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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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婚禮訂在四月,氣溫最適宜的月份。

白天宸言不停忙活,布置家裏,每一塊窗戶上都貼上大紅囍字,房間裏的四件套也換成了囍被。

張遇深也一樣要和父母布置婚房,一切按和宸言商量好得來。晚上,一身疲憊卻怎麽也睡不著,電話裏,他問宸言:“你緊張嗎?”

宸言剛在絲綢被躺下,涼颼颼的感覺,翻了個身:“還好,就是覺得麻煩。”

然後聽見電話那頭的人說:“不怕,我一直在呢。”

她笑:“好。”

這天淩晨四點宸言就要出發去店裏化妝,淩晨的溫度低,宸母給她找了件羽絨服穿。走到一樓的時候,她看見家裏請的廚子們已經搭竈生火,各有忙活,還是覺得不真實,無法相信這場婚禮的主角是自己。

顧貽琴開車來接宸言,好奇地問:“困嗎?”

宸言應激反應般地打了個哈欠:“我一夜沒睡。”

顧貽琴大笑:“高考的時候都不見你這樣吧。”

車在夜色中行駛著,到美妝店要十來分鐘,宸言趁機得小瞇一會兒。

從保濕、定妝、再到局部細節,看著想象中的模樣一點點呈現出來,漫長的等待也值得。

給宸言化妝的是一個年輕姑娘,大學畢業不到一年,聊天中得知宸言和張遇深認識剛到一年就結婚了,像是聽到什麽不得了的事,驚嘆道:“這也太快了吧,不再多相處幾年嗎?”

“遇到他以後就知道這輩子就他了,結婚對我和他來說就是早晚的事。”

化完妝,穿上金絲秀禾服,開始盤發,發飾就兩個小夾子和一個發簪。張遇深選的,說太重的她頂在頭上累,這個到時候還可以摘下來,拜堂的時候再戴上。當時宸言不太喜歡,張遇深說:“信我,一定好看。”

果不其然,現在和衣服妝容搭配看恰到好處,不浮誇也不太過樸素。

等這些弄完,竟然到了九點半,太陽剛好出來,陽光斜落在全身鏡上。宸言看自己這副模樣,毫無反應,顧貽琴走過來蹲下身,替她整理衣擺:“傻了?”

宸言拇指在唇上輕輕摩擦,怔怔地說:“這大概是我此生塗過最紅的色號了。”

顧貽琴:“……”

到家樓下時,街道占了一半來擺桌,現在坐滿了人,都因為她停下手裏動作片刻,宸言感受到他們投來的目光,無所適從。從前她置身事外,現在只巴不得所有人的看不見自己。

穿過堂屋,宸言看見墻邊約莫疊放了十床棉被,那是叔姨們送的。在竹坪這邊的習俗裏,那要算作新娘的一部分嫁妝。

上到二樓,客廳坐滿了親戚,都誇宸言好看,小孩子不停問新郎官什麽時候來,等不及要拿紅包。

宸言總是笑著說:“吃完晚飯就來了。”

過了一會兒,大人都下樓了,幫忙的幫忙,打牌的打牌。小孩結伴跑出去玩,二樓就剩宸言和顧貽琴呆著。

“現在什麽感覺?”

宸言坐在沙發上來回撫摸心口:“說不上來,也沒有很緊張但就是感覺心裏躁得慌,只想他快點來,趕緊結束。”她反問:“你當時是什麽感覺?”

“就是你現在這樣。”顧貽琴想拍她,看她這一身隆重,發現哪也下不了手,反手去捏臉:“你那時候還笑我,現在輪到自己了吧。”

宸言擰臉:“我那時候都沒想過自己會結婚。”

“你的朋友今天來嗎?”

“估計得下午。”

顧貽琴擺手:“不行,我有點困了,去你房間瞇一會兒,有事叫我。”

“行,去吧。”

期間宸言媽偶爾上來交代幾句,看那兒不順眼又出手整理下。宸父也會上來從電視櫃上拿煙給賓客們發,眼裏交織著自豪,更多不舍和憐愛:“哎呦,我女兒今天真好看。”

宸言不好意思地笑:“哪有,我看著別扭死了。”

宸父突然坐到宸言身旁,語氣又急又快:“受了委屈就回來跟我講,我一定饒不了那小子!”

宸言看到他眼裏的淚光,想起這些年他總是默不作聲抗下一切,看見那一雙歷經風吹日曬早已黝黑的手臂與自己形成鮮明對比。時間不再,那個小時候將自己舉過肩頭的高大的父親竟也變得滄桑,她一瞬間眼眶就濕了:“好,爸,我知道了。”

宸父忙叫她別哭,從紙盒裏拿紙,將她情緒安慰好後起身:“行,那我下去了。”

後來她發了會呆,一個人躺在沙發上玩手機,收到朋友到了的消息,還想去樓下接,就聽到她們不斷靠近的聲音。放下手機,從沙發上起來,她們剛好出現。

四人激動地相擁,誇宸言漂亮。大家吵著要看新郎的照片,宸言半推半就地拿手機翻出張遇深的照片給三人,都誇他長的可以,板正。

宸言紅著臉笑,說:“就那樣,湊合。



其實宸言還期待她們會作什麽評價,畢竟印象中認識的人中都是這樣說他的,結果又是這兩個詞,也是無奈。

大學四人一起生活了三年,知道大四實習才分開,那之後各自忙於工作鮮少見面,好不容易聚齊,免不了長談闊論一場。

半小時後,顧貽琴醒來,直接加入其中。

下午兩點,張遇深準時從清楓出發。

車開得快,一個小時就到竹坪鎮。

宸言那邊的賓客剛好吃完第一輪席,迎親隊在距離宸言家三百米左右到距離等待。見他到了後一個老人開始指揮隊伍,張遇深站在最前頭,身後左右兩側是朋友。老人過來給他掛紅,就是用紅線制成粗掛條,斜掛在身上,喻意吉利。

“開始!”一聲令下,即刻啟程,吹啰打鼓。

張遇深心裏意料之中的平靜,帶領身後的迎親隊伍往前走。從廖廖行人的街道走到宸言家門口,路過人群時他對賓客的目光置之不理,腦海裏只想快點見到宸言。

樓梯間有攔門酒要喝,張遇深一口悶完,腳步輕快來到二樓,小孩們賭在門口要紅包,他一個個給。

宸言看不到外面的情況,聽著聲音和顧貽琴笑。

宸言一是怕麻煩,二是覺得沒必要,便沒有設置游戲和藏婚鞋的環節。現在張遇深破門而入,見她秀禾服鋪平端坐在床上,笑臉盈盈地看著自己。

這一刻,時間仿佛停止流逝,空間靜止,他眼裏只有宸言。

他將捧花遞到宸言手裏,蹲在她腿跟前,一手握住她的腳踝為她穿上婚鞋。

他擡起頭,沖宸言笑了一下,將她攔腰抱起。宸言自然地將手繞上他的脖頸處,臉搭在他胸口,看見他喉結滾動,頭頂傳來他的聲音:“帶你走了啊。”

宸言手上動作緊了幾分,在心裏“嗯”了一聲。

剛還賭在門口的賓客們迅速散開,讓出通道。下樓梯的時候,張遇深極致註意腳下,生怕出什麽問題摔著宸言。

就這樣,帶著祝福來到一樓,宸言父母坐在牌稟下,三拜之後有人端來茶水,張遇深接過,跪在宸言父母前,“爸,喝茶”,“媽,喝茶。”

起身後兩人相視一笑,不約而同地舒了一口氣,這邊總算是結束了。

大家坐在一起吃了頓飯,周現早已成家立業,帶了妻女來。顧貽琴再看他已無當年的情感,只感嘆歲月。

和昨天一樣,淩晨四點宸言起床打扮了,早上九點時張遇深來把宸言接走。

這一走,按老人的話說再回來就不一樣了,宸言百感交集。還好父母在另一輛車上,她才敢哭出來。

張遇深不停安慰,為她擦眼淚,奈何她情緒上頭他說什麽也沒用,“沒事,以後想回來就回來,我和你一起,現在你有兩個家了。”

見她有意停止哭泣,他解釋道:“我和你的家,我們和你爸媽的家。”

宸言抽泣著出聲:“那不應該是三個家嗎?你爸媽呢?”

張遇深重新拿了一張紙,去擦她眼角的淚水:“這不是怕你不樂意嘛。”

宸言苦笑一聲:“我要告狀,你個不孝子,娶了媳婦忘了娘。”

張遇深比了一個“噓”的手勢:“這可不能說,這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

宸言這次穿的是婚紗,燈光打在臺上,下面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主持人問:“新娘想對新郎說些什麽?”

宸言拿起話筒放在嘴邊,事先想好的早已忘幹,“本來以為到了這一刻我會緊張地說不出話,可現在我很平靜,就像塵埃落定,從今以後我們就共同生活了。我們要一起面對生活,有美好的、有糟糕的、有幸福的、有痛苦的,但我什麽都不怕。我會和你一起克服這些,我相信你。”

臺下響起響亮雜亂的掌聲,宸言放下話筒,對面的張遇深早已泣不成聲,即使這樣,他還是看著宸言,不願錯過她今天的每一分每一秒。

宸言伸手撫摸他的臉龐,另一只手還拿著話筒,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卻受到限制。

主持人提醒:“新郎振作起來啊!大家可都想聽你要對新娘說的話啊!”

臺下哄笑一片。

張遇深拿下宸言的手握在手心裏,深吸一口氣,“你說的對,我們要一起面對共同的將來,你說愛是理解和包容,我想確實。但我更認為愛是責任,是本能,從我確定是你的那一刻起,它們就共同產生了。宸言,我愛你。”

宸言在這一刻開始哭,和他談戀愛的時候,他從沒說過這句話,現在她才明白,比起聽到,他更想讓自己感受到。

然而,她早就感受到了不是嗎?

張遇深接著說:“你可以鬧脾氣,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可以一個人出遠門旅行,難過的時候你可以有自己的空間可以不理我,你仍然屬於你自己。我愛的,是一個完全,真實的你。”

愛,是造物主賦予生命最偉大的能力。

然後他們在眾多來賓的羨目下交換對戒,接吻。

宸言跟在他後頭一桌桌敬酒,收到許多祝福。

當晚他們直接去新家,雖然不是第一次一起躺在一張床上,但現在大紅色的喜慶床單蓋著,天花板上也沾滿了紅色的氣球和彩帶,感覺上總是不一樣的。

宸言問:“什麽感覺。”

張遇將懷裏的愛人抱緊了些,說:“安定,滿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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