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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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顧貽琴:“好看,這怎麽地都可以拿個獎啊!這種程度要是拿不到獎絕對有黑幕。”一到寢室看到宸言書桌上的畫,她連連稱讚。

宸言對自己的畫倒是滿意,但也架不住這般誇讚,姿態扭捏地說:“你別拍我馬屁。”

顧貽琴一臉認真:“我發自內心的,你別不相信。”還怕她不信,眼神篤定地再次強調:“真的!”

晚上到了教室,張遇深看到她手裏的畫說想看,看了之後同樣表示肯定,也說拿獎不是問題。

後來她按照猴爺說的交給班委,到那兒之後不知道怎麽就在班上傳起來了。

有人問:“這誰畫的?”

另一人也驚嘆道:“我看看,我去,看不出來宸言還有這才藝。”

突然被關註的宸言無所適從,坐在位置上渾身不自在,對於同學的讚美,她紅著個臉,怯怯地說謝謝。還好這波關註沒有持續多久,大家又開始著手自己的事。

旁邊的張遇深終於逮住機會,咧個嘴逗趣她:“喲喲喲,怎麽還嬌羞成這個樣子啊。”

宸言臉上任意紅暈為散去,腦袋一片空白,現在壓根沒心思和他拌嘴,“走開”二字說的幹脆利落。

張遇深雙手各自攥成圈,有節奏地敲桌子,表示不服。

宸言看了他一眼,無話可說。

宸言本來無所謂,可是在接連收獲了這麽多肯定和誇讚後,她也暗暗滋生了想拿獎的想法。

兩個星期後,周五。猴爺在最後一節課時拿著獎狀和厚厚一沓試卷放到講臺上,“咚”的一聲掀起沈積的粉筆灰,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

他從那沓試卷最上面拿出一張獎狀:“先說一個事,我們班的宸言同學,在本次校園繪畫比賽中榮獲二等獎,大家掌聲鼓勵!”

霎時間,響起一片響烈的掌聲。

猴爺站在講臺上:“宸言,上來拿你的獎狀和獎金。”

“獎金”這倆字眼一出現,班上有人按耐不住好奇心,猴爺見了後失笑,接著特大聲地說:“一百。”

此話一出,有人眼紅了,三言兩語道:

“我去,我兩個星期的生活費。”

“早知道我也報個名。”

又有人接話:“興許還能混個安慰獎。”

頓時哄堂大笑。

宸言回到座位後,張遇深第一時間湊進對她說:“出息了啊。”

在講臺上那短暫的半分鐘,宸言眼神無處安放朝臺下到處亂瞟,在張遇深身上停留的時候,那雙明亮的眼睛也剛好微笑著註視自己。

於是她對他舉起那個裝有一百塊錢的牛皮紙袋,隨後沒藏住喜悅,笑出了聲,勉強說出四個字:“簡簡單單。”

猴爺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個假期是端午節,大家回家路上註意安全。”

班上同學正欲要狂歡,又被後面一段話給憋回去了。

說完他就走下來,開始遞卷子:“來,每組第一個同學上來,把卷子發下去。”

一張接一張,班上全是紙張發出的“嘩嘩”聲,學生們手忙腳,越發傻眼,足足九套。這端午假瞬間不香了,不約而同地響起一片唏噓聲。

猴爺看得心煩,大聲呵斥道::“還有什麽不願意的!”

這幫學生都已經高二了對待學習卻一點不積極,又想到這是他們好不容易熬到的假期,便轉化平常語氣:“我的那兩套最遲下周三交。”

呆楞一刻的學生們反應過來,識趣作出感動出一副痛哭流涕的架勢:“老師,你是我見過最好的老師。”

張遇深和宸言默契地相視一笑,然後各自開始整理要到回去的各科作業。

猴爺揮揮手:“行了,路上註意安全,端午節安康。”

“下課!”

這個端午假期宸言終於願意花心思,學會了包粽子,二十三號這天晚上,班級群裏大家互送祝福,宸言這會兒正跟顧貽琴結束聊天。界面突然彈出一條消息,定睛一看,是張遇深。

張遇深:【端午節安康。】

在網上和他不常聯絡,宸言這會兒想他會不會是群發的,於是回他:【端午節安康。】

那邊很快回覆,張遇深說:【你今天吃粽子了嗎?】

宸言:【吃了。】

她接著又敲下一句:【我吃的可是我自己包的。】

她現在逮著朋友就炫耀自己的新技能,到處拍自己馬屁。

這屬實是超出張遇深對她的認知範圍了,他帶著質疑問:【你還會包粽子?】

宸言心想自己多的是你不知道的驚喜,回他:【技多不壓身。】

他呲笑一聲,聳動了一下肩膀,饒有興致的繼續打字:【我媽都不會包粽子,我家每年吃多粽子都是親戚送的。】

宸言突然發過去一句:【我已經會了,所以你懂意思了嗎?】

張遇深皺眉疑惑:【什麽意思?】

那頭宸言不懷好意地嘿笑著:【叫我一聲媽媽,以後你就可以吃到媽媽的味道了。】

被套路的張遇深第一反應就是:【去你的。】

宸言:【得嘞,拜拜了您!】

這消息是秒回,張遇深想她得是有多迫不及待。

剛剛還懷有期待現在就猶如頭頂被一盆冷水澆下,哦不,是冰水。

他內心埋怨道,宸言這人怎麽就絲毫沒有想把這天聊下去的想法呢!虧自己發消息前還緊張地做了心理建設。

過了幾分鐘,宸言還是沒再發消息,張遇深還是沒骨氣地忍不住問:【真走了?】

幾分鐘過去了,張遇深一直期待她的回覆。

終於!

宸言:【沒,我剛剛去刷牙了。】

剛剛被李萍催著去洗漱,很奇怪,心裏似乎迫切地催促她去做什麽,所以她剛剛動作比平時快得多。現在回到房間坐下,她移動鼠標看了眼屏幕。

張遇深:【算你有良心,沒讓我苦苦等待。】

後來兩人徹底打開了話匣子,平時幾乎都是只有在學校才會說話,大多也是拌嘴。今天在□□上隔著屏幕,話題毫無限制,跟天氣一樣變化無奇。

聊到家庭,宸言說:【我特別羨慕那些可以和父母像朋友一樣相處的人。但我父母不是,他們不善言辭,雖然從小到大我想要的都會盡力滿足,但比起物質方面,我更希望他們可以多和我說說話。】

張遇深逐字看得細致,他想,宸言現在應該是難過和委屈的,他腦海裏自覺浮現出她垮臉的模樣。

但他給不了任何實質性的幫助,只希望可以盡力安慰到她,讓她相信自己。如果以後她把自己當做傾吐對象,那就再好不過了。

他仔細想了想,說:【你父母當然是愛你的,性格這東西很難改變,你可以試著和你父母多說說話。或許,有一些細小的事情你沒註意,沒發現它們所帶來的溫暖。】

宸言暫時想不到,問他:【比如呢?】

張遇深聯想到自己的父母:【這不太好說,天下的父母都不一樣。但在外面遇到困難和不公平的時候,能毫無忌憚,放聲大哭的地方應該只有家吧。】

宸言想,或許是自己太渴望愛,卻忽略了父母給自己那些並不溢於言表的溫暖。

後來又聊到少男少女們敏感又好奇的事情,張遇深:【你有過暗戀的人嗎?】

宸言實話實說:【當然啊,我又不是尼姑庵來的。】

這個回答帶給張遇深的感覺相當矛盾,想看到又不想看到。再正常不過的事放在宸言身上他會因為那點私心從而產生不同的看法。

張遇深:【快說說,我好奇。】

他暗自腹語,我倒要聽聽是哪個男生讓你癡迷。

對於那份早已模糊的的情感,宸言內心毫無波瀾,與他侃侃而談:【六年級註意到了他,但我覺得那只是好感吧,否則到了初中,也不會看見他為喜歡的女孩子傷心,卻沒什麽感覺。】

對於那段過往,宸言記住的不是那個男生,而是自己的悸動。

張遇深對她的話能理解,問道:【那現在呢?你對他什麽想法。】

宸言:【要不是你刻意提起,我都不會想起這人。】

他情意料之中地松了一口氣,此刻屏幕光映照在張遇深臉上,竊喜之餘,一股酸澀感又湧上心頭。

他任憑自己思緒裏冒出那些有點矯情的想法。

宸言再次收到他發來的新消息,是五分鐘之後。

張遇深:【那以後沒人提起,你會忘記我嗎?】

為了不讓宸言感受到自己此刻的失意,他還特意加了個表情。

張遇深最初用的是“想起”這個詞,猶豫了下覺得不合適,也或許是沒勇氣。

他還在後悔就這麽唐突地問她,她會不會覺得莫名其妙,會不會多想。

那邊就來了消息:【當然不會,誰讓你是我的好姊妹。】

此時的宸言,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什麽,但她沒有多去思考。

張遇深等不及想看到回答:【說正經的!】

宸言說:【我真的把你當好朋友,和你相處我沒有負擔,想說就說,可以說心裏話。】

【放心!我肯定會記得你。】

她把自己認為的內心真實感受告訴他。

現在外面燈火闌珊,不時有汽車呼嘯而過的聲音,張遇深說:【知道了,不早了,晚安。】

收到宸言打回覆後,便直接關了電腦。

打開窗戶深吸一口氣,擡頭看,茫茫夜空中只有幾顆星星在閃爍,忽明忽暗的。

此刻的張遇深,一股莫名地煩悶壓在心底,像被困在迷宮,怎麽也找不到出口,精疲力盡後只能焦急地原地踏步。

時間過得特別快,到了最後一次月考,宸言的成績特別糟糕。數學方面,雖然平時會像張遇深請教,但到了考試的時候換了題型,不會舉一反三,成績依舊停滯不前。

辦公室內,數學老師語重心長:“總體來說,這次考的還不錯,就是這最後一道大題其實不該丟分的,公式沒運用好,高考的時候一定要細心再細心,千萬不能丟分。”

他說:“好,謝謝老師。”

張遇深從辦公室回來後,就看宸言一個人坐在位置上拿著卷子,煩躁溢於言表,看來這次是真的著急了。

他也沒心思像以前那樣和她鬧,把自己的卷子折疊了一下,走到位置坐下,壓低聲問:“考了多少分?”

宸言不想說,直接把卷子遞給他看,張遇深看了她一眼接過卷子,那紅色數字特別紮眼:三十二分。

裏面肯定還包含了選擇題的運氣分。

張遇深拍拍她的肩,說:“你這還是知道點的,別氣餒,時間還長,認真起來可以提升的。”

宸言像是看到希望,瞪大眼睛問:“真的嗎?”但立馬又情緒低沈起來,“可是我真的聽不懂,考試的時候一看題目就只能放棄。”

張遇深放下手,離她靠近了點:“別想那麽多以前的,重要的是現在開始努力。”

不知道他是不是去打籃球了,宸言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汗味,但並不濃烈,不會引人不適。

接著張遇深脫口而出的一段話,對於當時的宸言來說,遙不可及。

他說:“別把自己留在昨天,別把希望寄托在明天,只管拼盡全力對待今天。”

多年以後,宸言已經不記得哪是具體哪一天,但她記得當時自己很焦慮,記得當時窗外綠葉繁茂,蟬鳴聲響起,張遇深背著陽光對她微笑,彼時那雙眼睛炙熱且清澈。

也是那一刻,宸言聽到自己的心跳了。

那是鮮活又壓抑的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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