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子思從未到過烏圖，出了牢房，蒙柯帶她坐上馬車，一路駛向城中最為宏偉的宮殿所在，而在宮殿的右側，還有片以塔未中心的小型宮樓。

而蒙柯帶她前往的，便是這座塔下。

烏圖也有宵禁，雖是入夜，他們的馬車卻一路通行，絲毫沒有遇到阻攔。

“那是什麽地方？”尹子思遠遠望著高塔的方向問蒙柯。

蒙柯坐在馬車中央，閉目養神，聞言竟閉著眼直接回答了她：“那是祭塔。”

“祭塔？是祭祀用的？那裏有什麽寶物麽？”

尹子思像個孩子似的充滿好奇，止不住接連提出幾個問題，蒙柯面無波瀾，然而並沒有拒絕給她解釋。

“那是歷代祭司用來祭祀的地方，祭塔中除了一座神壇，並無其他。只有到國祀時，會將桑池的至寶供奉於神壇上，祈求祖先庇佑我桑池的後世子孫。”

神壇。

尹子思眼眸中有光芒閃過，她充斥著興奮和期待，回頭問道：“明天我能去看看麽？”

蒙柯並未立即回答她，而是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可以。”依舊是聽不出任何情緒。

尹子思舉目向外，眸色微斂，這樣也足夠了，魂木會在國祀開始前三日放到神壇上，三日，那便是兩天後。

蒙柯將尹子思安置在宮樓一角，離祭塔不遠不近的位置，又派了幾名侍從寸步不離跟著她，美曰其名隨身保護。

尹子思沒有理由拒絕，只能欣然接受。

第二日，如她自己所言，尹子思起早便出門“閑逛”了，也不知是不是受了蒙柯交代，一路上無論她到何處，竟都無人阻攔，只是身後綴著兩個尾巴稍嫌麻煩。

祭塔離她的住所並不遠，且其間宮殿也並不多，所以不到一刻工夫便到了塔下。

雖說此時祭塔中除了座搬不動挪不得的神壇，別無其他，可塔下依然有人把守著入口，兩名桑池士兵見他們想要進塔，壓下手中長槍，恭恭敬敬說了句桑池語。

“這裏是祭塔重地，沒有祭司大人準許不得進入。”

尹子思雖聽得明白，卻不會說，好在身後的尾巴及時替她發了話：“不得無禮，這姑娘是祭司大人請來的貴客，大人說了，她想去哪裏都可以。”

守門士兵面面相覷，隨即退身讓出了入口。

跟著這兩尾巴倒也不全是壞事。

祭塔看似有平常七八層高然則實際卻只有六層，其中第一層便占了足足有兩層多高，又因是底層，塔內十分寬敞，入內東西兩側長明宮燈依次排開，盤古開天辟地、女媧造人補天像精雕細刻在數丈高的石壁上，映著燈光起伏有致。

塔內並沒有安置冗雜的物件，因為中央那九層漢白玉階上的方壇就幾乎占據了大半空間，其周圍更有四根鎏金柱通天灌地立在那裏。遠遠看去，方壇上擺著一尊周身雕刻有神禽的香爐，香爐前的長案上有兩個似鹿角形狀的深色玉件。

“這就是神壇。”

驀地，一個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尹子思神色一緊，很快便反應過來，恢覆如常地轉過身，只見蒙柯依舊穿著那身深色長袍，此時正立在暗角處，晦暗不明的光線幾乎將他與黑暗融為一體。

尹子思佯作驚喜道：“蒙柯大人！原來您也在這裏！”

“是，本座在樓上。”蒙柯從陰影中走出來。

這時尹子思才發現蒙柯身後就是通往樓上的階梯，這裏是祭塔，蒙柯在塔中並不奇怪。

她暗暗舒了一口氣。

“大人說這個就是神壇，只是怎麽不見寶物？”說著她恍然大悟般，“啊我想起來了，是要等到祭祀的時候才會放上去對麽？”

“不錯，只是不用當天，過了明日，你口中的寶物便將會提前供奉在神壇上，接受先祖的祝福。”

尹子思不禁欣喜：“當真？那明日之後，我還能過來看麽？”

“當然可以，”蒙柯微笑著看向她，“到那個時候，本座還確實有件事情需姑娘幫忙。”

尹子思微微一楞，此刻對方的笑容竟比任何時候都讓人生寒。

尹子思離開祭塔，又熟悉了下路線，便回了房間，蒙柯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她想問明白，卻又怕打草驚蛇，最終也沒問出口。

她在屋裏徘徊良久，有侍女敲了門進來送茶水，尹子思隨意點了點頭，並未在意。

然而這侍從放完茶水卻沒有退出去，而是自個兒忽然嘀咕了起來。

“這路上撿的東西究竟是什麽玩意兒，我怎麽從來沒見過？”

尹子思有些訝異，這侍女說的是桑池語，她自然聽得明白，還沒回頭先被她的話吸引住了。

通常侍女送完茶水不應該退下去了，可她卻遲遲未離開，而且這說話的語氣未免也忒豪放了些。

尹子思轉身看去，然而見到她手中的東西時楞是一滯，想也不想三兩步跨到她面前，問道：“你是在哪裏撿到這東西的？！”

那竟是串織女的泥人！

泥人這種小玩具在大恒很常見，但在其他地方卻不多見，桑池也是，至少在貢安時，她從未見過。

所以，這東西是哪兒來的，而且，它看著還頗為眼熟。

可剛說完她又回過神，自己講的是恒國語，這侍女應是聽不懂的。

一著急，幹脆從對方手裏搶過泥人，反反覆覆做了幾個蹲下撿起的東西，只希望她能理解一二。

侍女看著她傻乎乎的又蹲又起，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引得尹子思動作一頓，不解地看向她。

侍女伸手將她拉起來，此時尹子思才發現她站利索了以後竟比自己還高出一個頭來。

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她牽起尹子思的手掌讓她攤開手心，隨後一手握拳神神秘秘放在她的手心上，倏然打開，有什麽從中飄落下來。

尹子思下意識縮手，卻被對方牢牢牽著動作不得。

下一刻，她就見手心裏多了片幹涸的白色薄片，只是眨眼間，這幹癟癟的小東西就像憑空吸了水似的飽脹起來，白色薄片逐漸豐盈，直到變成了一朵清新水潤的白花朵。

“這是……”尹子思呆呆看著小白花，猛然擡頭，“你是——”

對方及時壓住她的嘴：“噓——”

尹子思了然地點頭，壓低了聲音道：“你是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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