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六十章: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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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外寧坤伏誅,大快人心,寧盈珠、蕭逸暉、寧岑以及一幹人等暫且關押天牢,聽候發落。

元明帝病重,當夜再度陷入昏迷,朝堂上事皆暫由大皇子蕭逸辰掌管。

又三日後,妙手神醫兼白文星白大人的胞弟白仁星抵京,為元明帝看診,一劑藥下來,元明帝竟已可以坐起身,甚至還能讓人攙著走上幾步,看幾封奏折。

“陛下這病並非來於自身,而是被人下了毒。”白仁星捋著長胡子施施然說道。

“毒?”眾人錯愕。

元明帝的病起初並不明顯,只是偶爾感到疲乏,吃食藥補也有點作用,只是時常反覆,時間越久越明顯。

當時連他自己都只以為是年紀大了體力不支,以至於後來一場小小的風寒就將他壓垮了。

那時候他還能勉強撐著,直到寧坤和蕭逸暉造反,硬生生將他氣吐了血,這才一病不起。

元明帝問道:“神醫可知是什麽毒,何時中的?”

“神醫不敢當,陛下喚老夫大夫即可,”白仁星與白文星同是世家子,從小的仕途教育根深蒂固,他在外頭再如何瀟灑,見了皇帝總是恭謙的,“這毒在場有幾位在許多年前就曾見過一次,不過陛下中毒尚淺,概因中毒時間較短,藥量也輕,所以痊愈並非沒有可能,但到底傷了根基,想恢覆如前就不大可能了。”

元明帝微蹙了蹙眉:“先生說我們中有人曾見過這毒,此話何解?”

眾人聞言,都面露疑惑。

此時在場之人有——元明帝本人、皇後、太後、端王、蕭逸辰、蕭楚汐以及被他帶來的尹子思,當然還有福德。事出前日,福德突然染了風寒,元明帝逼著寧坤將他送去太醫院診治,恰恰就避開了那日。

尹子思則是被蕭楚汐帶進屋來的,不然她現在就該和楊捷一同候在外頭。

白仁星並未立刻回答他的問話,眉眼一彎,道:“我瞧門外等了不少人,陛下不如先召他們進來吧,老夫正巧有事要問問。”

元明帝不明所以,不過也同意了他的要求。

楊捷等人應召而入。

“素語!”皇後娘娘倏然驚訝道,目光落在一個穿著粗布麻服懷裏抱著虎斑小花貓的女人身上。

這人就是被送去了桃花境的德妃。

皇後牽住她的手又喚了幾聲,德妃茫然循聲看去,略定了定,似乎有半會兒的清明,然而很快又變回了那個意癡傻的人。

元明帝問道:“先生是要向誰發問?”

白仁星踱了兩步,就停在德妃面前,指了指她懷裏病懨懨的小花貓道:“老夫要問的,便是它。”

一只貓?尹子思奇道,難道這小貓和紅紅一樣,是什麽精怪變的,還能說話不成?

白仁星卻只是笑笑,伸手探向小花貓,德妃見了,瞪他一眼就要躲,老大夫含笑安撫了幾句這才讓她肯交出小花貓。

白仁星翻了翻小花貓的眼皮,按按它的肚腹,好一番檢查,終於露出個果然如此的神情。

蕭逸辰見他神色,問道:“先生可是有什麽發現?”

“不錯,這小花貓中的是和陛下一樣的毒,”白仁星頓了頓,“也是當年先皇子中的毒。”

“什麽?!”

“只是此次給陛下的用量不及當年十分之一,因此尋常根本察覺不出,”他摸了摸小花貓,“這小貓兒恐怕是當年誤食了些含毒的東西,毒性常年不清,才變成這樣。”

這時,楊捷上前一步,欠身道:“陛下,小人這裏有一封書信,或許能讓陛下了解當年始末。”

他雙手奉上錦盒,錦盒上壓著狐貍交給她的鑰匙,也是今次楊捷叫她帶來的東西。

尹子思心說,原來這盒子是在這時候用的麽。

福德打開錦盒,取出其中絹布,這絹布上滿是紅黑印記,元明帝打開來一看,竟是幅血書!

當年柳煙預感自己命在旦夕,就寫下了這封信交給狐貍的娘親,將所知寧坤的陰謀一五一十記載在絹布上。

那時柳煙肚裏的孩子並未足月,寧坤就讓產婆逼她服了催產藥物,強制勒令她生產。

孩子早產,出生不足半日便沒了,柳煙悲痛交加昏死過去。

不知怎的,她蘇醒過來,卻也因此聽到了寧坤與人的對話,這便是那場陰謀的醞釀之初。

他的女兒寧貴妃本沒有身孕卻聯合太醫騙說有孕,寧坤本打算借柳煙的肚子給寧盈珠送一個孩子過去。

哪知孩子剛出世就死了,再去外頭找個來不及不說,寧坤也不放心那不知從哪裏來的孩子。

而這時候,宮裏的皇後和德妃都順利誕下了龍子。

元明帝心系皇後,一直待在皇後寢殿,這便又給了寧坤機會,讓他心生歹計。

他命人將柳煙的孩子送進宮,偷偷將他與德妃的兒子偷換,這一計得逞,寧盈珠就有了皇子,同時又除掉了德妃和她的孩子,一舉三得。

至於皇後的兩個孩子,將來他也會找機會除去。

柳煙半昏迷中聽到了這些話,心中震動,原原本本記了下來,又恐他人不信,告知她自己的孩子左腳天生六指,若德妃的孩子也如此,那邊說明寧坤的計策成功了。

元明帝攥緊絹布,面色繃地死緊。

那孩子雖不似皇後的孩子般惹他註意,可畢竟是自己的骨肉,聽說孩子早夭他也悲慟了許久,更清楚記得那孩子的確腳生六指。

這種事除了他和接生的宮人,又有誰能知道,就算寧坤無意得知又為何要告訴一個將死的女人。

唯一能解釋的,就如這信裏所說,蕭逸暉應是德妃的孩子,他給他取了個名字,叫——智。

他的孩子,就這樣被毀了啊!

德妃似有所感,迷茫的眼神凝聚了一點光芒,撫摸著小花貓的背脊低聲喚著:“不能吃……不能吃糊糊……”

皇後一怔,抓著德妃的手指陡然泛白,她仔細聽來。

糊糊。

當年毒了她的孩子的就是一碗米糊糊!

皇後面色頓失,忍不住後退幾步跌坐在床沿,元明帝哀極,抱住皇後兩兩緘默。

這之後,李小四和靈瑤向元明帝證實李家遇害的主謀是寧坤無疑,至於李老太醫當年是自願為寧坤效命,還是被逼無奈卻已不得而知。

但無論怎樣,李家那幾十條人命總是無辜的。

至此,這件事基本算是真相大白了。

五日後,所有案犯受審。

主犯悉數判了死罪,蕭逸暉雖為皇子,但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可念其誅殺寧坤有功,可抵其罪,判削去爵位發配蒼漠苦寒。

次日,元明帝重封德妃,因其癡癲之癥多年不治,特賜她去山原行宮修養。

而這山原行宮,是離蒼漠最近的一處山清水秀地,也是蕭逸暉可接近的唯一一處行宮。

“咱們是不是還落了一個人沒說?”靈瑤與尹子思、豌豆兒同坐在桌邊,問道,李府修繕完成前,她暫住在尹家。

兩人說到案子如何結的,總覺忘了誰?

豌豆兒靈光一閃,道:“不是還有個絨、毛絨絨國的王子麽!”

尹子思與靈瑤對了眼,撲哧一聲笑出來,尹子思拍了把豌豆兒的腦瓜子:“什麽毛絨絨,那叫茲戎國。”

豌豆兒吐了吐舌頭。

“誒,那措拓如何了?”靈瑤道。

“他啊,陛下讓他乖乖留在大恒了。”尹子思笑道,“我聽說茲戎國的老國主知道了自己兒子在宗主國幹下的混賬事,氣得差點吐血,二話不說就退了兵,道歉的文書也是一封接一封的來,陛下理全都沒理,只明言讓措拓王子在長陵做客,做足了十年再回去。”

靈瑤笑起來:“哈哈哈,說得好!這措拓有頭沒腦,凈幹蠢事,合該吃點教訓!”

“在說什麽呢,笑得這麽開心?”三人正聊著,院子裏進來一人。

“喲,這不是咱們的未來姑爺麽!禮都備完了,怎麽有功夫到這兒了?”靈瑤不懷好意地對尹子思擠擠眼,戲謔道,“還是想看娘子想得緊了?”

尹子思面上一熱。

這事還得從幾日前豌豆兒的生辰禮說起。

當初尹子思向太後討要了把團扇,後因誤會又被太後收了回去,也不知太後如何得知了豌豆兒的生辰,遣了孫嬤嬤將禮送來。

尹子思收到團扇,吃了一驚。

那孫嬤嬤還是帶了太後的問話來的,就問她何時與小王爺成親,嚇得她差點找個地縫鉆進去,嘟嘟囔囔了半天才算應付過去。

孫嬤嬤走時笑得別有深意,當晚元明帝的聖旨就下來了,賜了她與蕭楚汐的婚,可把尹老爺樂壞了。

說起她爹尹老爺,這幾日可是郁卒。

康王府出事,蕭逸暉流放前把尹子衿一紙休書放回來,休書上明明白白寫清楚了她做下的那些事,就是連孩子,也來路不明。

她一個懷著孩子的女人,尹老爺打也不是罵也不是,生生憋著氣跑去舒雲屋裏討安慰。

現在他家二姑娘的婚事也定了,姑爺這回差不了,尹老爺整顆心都快飛起來了,又跑到舒雲屋裏叨叨不歇,被秦姨娘舉著掃帚趕出來。

次日一早,尹老爺便就開始緊鑼密鼓的張羅起來了,這會兒街坊鄰居誰人不知,尹家二小姐要嫁端王府小王爺了。

蕭楚汐聞言,風度翩翩地甩了把扇子,恬不知恥地答應:“自然是想娘子想得緊。”

靈瑤打了個寒噤,拉起豌豆兒飛速逃離。

蕭楚汐進屋。

尹子思紅著臉不輕不重拍了他一下,嗔怪道:“你怎麽又變成這副模樣?”

蕭楚汐一把攥住她的手,在手心裏輕輕捏了把,另一手閑出來拿著折扇挑她的下巴,輕佻道:“娘子是嫌棄我了?”儼然一副從前在外時流裏流氣的混蛋模樣。

尹子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不過……

“不論你變成什麽樣,在我眼裏,你就是你。”

從前他迫於無奈表面風流對內寡言,可誰又知道若沒那些腌臜事,一生順遂的成長下,他會不會當真會變成如此。

他骨子裏指不定就是那樣的恣意不羈。

蕭楚汐微微一頓,刮了下她的鼻子,輕笑道:“你呀你!”

尹子思也笑:“我這樣答,公子可還滿意?”

蕭楚汐挑了挑眉:“不如我用行動證明為夫滿不滿意。”話落,還未等她反應,此人已經俯下身來。

四唇相貼,輾轉悱惻。

好不容易從那誘人的唇上離開,蕭楚汐調整了下呼吸,將人拉到腿上坐下。

“我今日來是有事想與你商量。”

尹子思雙頰緋紅,眸底透著些微水光,聽他說得認真,眨了眨眼。

“什麽事?”

“我——”“二小姐!二小姐!二——”

“……”正興沖沖跑進門的荷香呆住了。

“夫人說讓您去看看喜服料……”呆呆將話傳達完,荷香猛地捂住雙眼轉身,“我什麽都沒看到!我、我、我先回去了!”

說完一溜煙跑走。

尹子思猛然反應回來,站起身,臉上熱辣辣的,又不好意思地看向蕭楚汐。

蕭楚汐嘆了口氣,道:“罷了,你先去吧,我明日再來找你談。”

卻不知,他今日這一走,再相見已是幾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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