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果然還是老的辣，聖上就算病著也依舊是聖上，耳清目明不比從前卻也無需多時便道出了她是有目的而來。

尹子思抿了抿嘴，老實交待：“陛下，寧家犯上作亂天理難容，理當罪該萬死，恕民女無知，民女是覺得有些奇怪，寧坤好不容易得了手，將整個前朝拿捏在手裏，又為何不幹脆來個快刀斬亂麻，廢長立幼，斬草除根，偏偏遮著掩著瞞住了陛下的病情，將陛下軟禁在這靜心殿中。”

她頓了頓，見元明帝眸光熠熠看過來，心思微動，試探著問：“他們可是還有什麽把柄握在陛下手上？”

這話方落，屋內所有人神色各異，福德與小喜子低頭垂眉，站在墻角不作聲，靈瑤倒沒多吃驚，她從未來過這靜心殿，多少有點好奇，聽聞尹子思的話側目瞧了兩眼也沒什麽表態。

“陛下……”皇後娘娘蹙著眉頭小聲喚道，面容不受控制地有點緊張，元明帝擡手，將她召至跟前，將她的手握在手心裏以示安撫，半垂的眼皮遮去了眸中的精光。

尹子思眨了眨眼，半晌才見元明帝才擡起頭，重新袒露出帝王的威儀來，他看向皇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們先出去，我與這丫頭聊一聊。”

“陛下，您當真要說？”皇後遲疑，元明帝頷首讓她安心。

皇後稍作猶豫，便攜了福德三人退到外間。

屋內只她和元明帝二人，尹子思倏然跪下，道：“子思鬥膽，適才冒犯陛下，只是子思知道眼下事態緊迫，也想略盡綿薄之力。”

元明帝不氣不惱，隔空點了點她，拿她無奈：“你啊你！起來吧，朕還能與你這小丫頭置氣不成？”

尹子思嘿嘿一笑，從善如流，起身恭恭敬敬立好。

元明帝若有所思地打量她良久，直把尹子思看得莫名，歪著腦袋問了聲：“陛下？”

元明帝忽道：“丫頭，可知朕當初為何攬你入宮，又為何將你安置去司天監？”

尹子思微微一楞，起初，元明帝是拿了蕭逸暉求親牽扯了她，最後卻娶了尹子衿作借口將她招攬入宮，尹子思頗有懷疑可也並未多想。

直到那日被蕭逸暉道破，她才明白過來，而這件事，除了蕭楚汐她從未對別人提起過，元明帝會突然問到，想來不是要與她說開了，就是已經懷疑到了些什麽。

尹子思默然，一時未承認也未否認。

元明帝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淺然莞爾道：“你果然已經知道了。”

尹子思小聲嗯了下。

“你這丫頭，打從第一眼瞧見，朕就瞧著喜歡，讓你進宮也並非全因為那些神叨事，辰兒那孩子自小隱忍慣了，許多事喜歡藏在心裏，連朕這做爹的都無從得知。可為人父母者，總想著能替孩兒多照應些，”元明帝側首看望來，“你是個好姑娘，有膽識有想法，且不說白文星占出來的事，若能有你相助，必然不會虧待了辰兒。”

這話尹子思沒法接，只能委婉認個錯：“是民女有負皇恩。”

元明帝倒沒對她的“識大體”有意見，繼續道：“我蕭家雖為皇室，但自太祖皇帝以來，從不講究那些個門第規矩，認定一人便是唯卿足矣，倒是朕，辜負皇後良多……咳咳……”

他病體未愈，多說些話便有些喘氣了，尹子思猶豫一瞬，果斷上前幾步，拍著陛下金貴無比的背替她順氣。

“不妨事。”元明帝擺擺手道，“終歸是朕考慮不周全，沒事先問過你的想法，差點誤了一段良緣，朕說呢，你何時與那小子扯在了一起？可是他對你死纏爛打了？”

尹子思面上一熱：“陛、陛下！小王爺不是那樣的人。”

“罷了罷了。”元明帝笑笑，“那也是個好孩子，你既與他相交，必是知曉了他的為人，朕這老糊塗也沒什麽好擔憂的了。來，你且坐下。”

元明帝拉著她的手臂，讓她坐到榻邊。

“孩子，此事關乎社稷命脈，若得機會，你定要將它傳遞給辰兒……”

良久，尹子思從內室出來，皇後與之對視一眼，相互點了點頭，便回了內室去。

福德看了她們一眼，沒有多問，轉身讓小喜子再端了藥進去，等了這工夫，藥都快涼了。

“等等，這個藥……”尹子思出聲叫住小喜子，目光落在藥上，方才想著見聖上，未曾多想。

小喜子楞了楞，啊了聲：“這藥怎麽了？”

尹子思暗自尋思，陛下身體有恙，難保不是有人下了什麽罕見的藥物，連太醫都尋不出根源，光看她自然也看不出個花樣來，但這事多有可疑。

可轉念又一想，寧坤還未得到東西，斷然不會輕易要了陛下的命，或者反需要用藥吊著，這藥……應該不會有問題。

“沒什麽，”她道，“開這藥方的可是信得過的人？”

福德接過話，道：“開藥的是劉太醫，他雖也被寧坤威脅，但此人還是信得過的。”

小喜子也道：“是啊姑娘，這劉太醫為此沒一次不是冷著臉對奴才說話的。”

尹子思一笑置之，等元明帝喝完了藥，她已然重新戴好了人皮面具，開門返回。

過月拱門時，那幾位大人們果真還沒離開，只是——

這裴大人怎的不見了，難道是人有三急，出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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