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房門應聲破開，暗星和小甲沖進屋裏一左一右架起樊奕。

“你……”樊奕看了一眼，這是同他一樣暈船又帶他來大殿下房裏的小兵，瞬間了然，原來自己早就被盯上了。

樊奕仿佛知道了事情再無緩轉之地，而自己也將難逃一死，頓時神色間充滿了絕望木訥，喃喃道：“你們早就知道了……”

繼而他目光稍凝，望過來：“大殿下呢？”

蕭楚汐已改了個側身坐在床榻邊的姿勢，又伸手將尹子思扶坐起來，微轉目光，反問道：“大殿下待先生不薄，先生又為何出賣殿下？”

樊奕的面容一瞬間有些扭曲，撇開了目光：“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有什麽好說的！既然被你們抓住，我也無話可說，要殺要剮便由你們吧！”

尹子思瞧著這人說話倒有幾分硬氣，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誰又知道他背地裏幹了些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於是也不好出言，只等著蕭楚汐如何處理。

蕭楚汐打量他幾眼，悠悠開口：“聽說先生家中有一房明媒正娶的元配夫人，潑悍異常，是以先生有段時日經常躲去煙花酒肆，尤其愛聽翠香院的琴姬珮兒姑娘撫琴，我說的可不錯？”

他怎麽閑話起了家常？尹子思正納悶，就見那樊先生驀然擡起頭來，死死盯向他。

“去年中，珮兒被人贖身，秘密安置在城西別院中，未至年末便有新生兒呱呱墜地，聽說還是個相貌可人的男孩兒。”蕭楚汐閑話常談似的輕笑一聲，“只不過那別院似乎幾月前就空了，也未曾聽聞樊先生家中有新人入門……”

“好了，不必再說！”樊奕赤紅著臉提聲打斷他，“珮兒是我的人，四月前她和孩子在別院失蹤，不久我就被人找上了。”

他略帶淒苦地一笑：“樊某自認沒有驚世之才，留在大殿下身邊也是庸庸碌碌，更何況得不到任何重用。所以當那人找來時，我便想與其待在殿下身邊前程渺茫，還不如自己搏上一搏。只沒想到——”

他看了眼蕭楚汐：“我原以為大殿下是碌碌無為之輩，又何德何能讓趙先生、風先生替他效命，如今看到小王爺您，想必大殿下也是龍潛鳳采鋒芒深藏，果然龍生龍鳳生鳳，是樊某淺見了。”

蕭楚汐並沒理會他的自怨自艾，又問道：“迷失林的事也是你告密給寧坤的？”

尹子思聞言一怔，想到當初在迷失林他們遇到的兩夥刺客，倒也不能這麽說，後面遇到的匪痞是沖她來的，可頭一夥人的目標卻明明白白是寒窯的人。

“你知道他是誰？！”樊奕先是一驚，隨後楞了楞，點頭承認。

尹子思眉一皺，斥道：“你可知他們大多是老弱婦孺，你可知那些刺客都是下了死手想將他們置於死地？”

如果沒有蕭楚汐帶人護衛左右，寒窯幾十條人命如今早已經橫屍荒野了。

樊奕將頭垂得更低，卻再無言語。

那時候，他只想在對方面前搶功證明，並未想到就是這麽一句話，差點讓他成了泯滅人心喪盡天良的劊子手。

“行了，該問的也問完了，走吧。”蕭楚汐起身，接過暗星遞來的外衣。

小甲押著樊奕，向門口推了把。

尹子思拉著蕭楚汐的手下床，不由問道：“我們去哪裏啊？”

經過這遭，尹子思也明白了，蕭楚汐哪是等在這裏殉情吶，他就是在等樊奕這只傻兔子自投羅網。

她話音方落，那邊樊奕苦笑著搖頭：“不用白費功夫了，龍骨裂了，船就要沈了，你們沒有鮫人泅水的能耐，斷不可能從這裏游到岸上的。”

蕭楚汐笑：“樊先生何不看看我們的船如今在什麽地方了？”

樊奕恍惚一楞，猛然擡起頭，透過窗欞望到江上，好半晌才喃喃道：“怎麽會？！”

尹子思聽得不明所以，扯了扯蕭楚汐，後者笑著說道：“我猜樊先生原來的計劃是刺殺了大皇子，然後由鮫人帶著游回岸上，雖然其中頗有風險，不過總比和船一起沈了好，對不對？”

樊奕抿了抿嘴，道：“掌舵的船工把控好行駛和船速，可以讓船盡可能久地停留在兩岸較窄處，鮫人泅江也不是萬無一失的事，只要在這段距離內，他們就能保證來回，但只要出了這個口，饒是他們也沒能力游過滾滾江流。”

所以把握這段時間很重要，然而，眼前船所在的地方，顯然已經駛出了之前的峽口，他們想再走已是來不及了。

也便是說——那內應的舵工已經暴露了。

尹子思道：“這樣豈不是大家都沒了後路？”

蕭楚汐則慢條斯理回道：“難道你忘了咱們還有另一艘船？”

“不可能！”樊奕道，“那艘船也被他們動了手腳！”

像是為了反駁他的話，話音才落下，走道口轉來一人，奔到蕭楚汐面前欠身稟報：“公子，殿下那邊都已經準備好了。這船撐不了多久了，請公子盡快轉移。”

這也是蕭楚汐的暗衛之一。

蕭楚汐點頭回應，轉身道：“走吧。”

寧坤確實叫人把兩艘船的龍骨都鋸斷，但蕭楚汐和蕭逸辰既早有所覺，又怎會讓他們稱心如意，而刺客的主要目的是兩位殿下所在的船，對另一艘貨船反而不會太仔細，是以第二艘船上的內應早已被掉了包也無人察覺。

蕭楚汐早已知情，所以一下馬車，他便偷偷潛入艙底親自察看了情況。

艙底水汽重，也不會有人刻意除味，蕭楚汐回來時特意到大廳熏了會兒香薰，卻沒想內衫上還殘餘了氣味。

“難怪那時一股子木朽味。”尹子思囁嚅道，此時也不太在意，繼而又問，“船是知府準備的，他也是寧家的人？”

這事是小甲調查的，他得了機會插嘴道：“還真不是，那家夥就是個腦滿腸肥的東西，除了吃喝就是獻殷勤，沒那個腦子整這些。”

正說著，幾人從滿地淩亂的大廳中走出來，見到了船舷邊上的蕭逸辰、趙叔、小四和尹皓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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