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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誰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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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子思想到的地方不是別處,就是當初為了讓寒窯眾人逃離寧坤眼線的桃花境,那是老道士介紹的地方,又有迷失林作天然屏障,把德妃藏去那裏是再好不過了。

只不過隔日她便要跟隨大殿下一同前往瀾江了,自是無法親自相隨,護送的人選便需另擇。

為德妃準備好綠豆羹,也給花花兒做了魚幹,尹子思只身尋去了端王府。

德妃被陷下毒一事雖無實錘,但其中存了多少栽贓誣陷,她與蕭楚汐心裏都門兒清,所以根本沒必要隱瞞此事。

撇去蕭逸暉的事不提,她需要他出個主意。

蕭楚汐聽罷,轉身讓人請來了小四,也便是如今的李玉桐,連同劉壯一起。

當初劉壯是跟著去桃花境的,直到最後將寒窯的人都送入才離開,眼下找他送德妃過去也是最合適的了。

另外蕭楚汐又讓兩名暗衛隨行護送,這事就算解決了。

翌日,連綿暴雨總算小歇了口氣,天地間被沖刷地只餘清霧薄甜。

晨光熹微時,尹家偏門幾條人影悄然而出,便是德妃、劉壯一行人了。

辰時剛至,南城門口大開,一隊百人有餘的精兵前後擁著兩輛馬車齊整浩蕩地朝瀾江方向出發了。

元明帝並未給蕭逸辰大隊人馬,合來不過百人而已,因有習將軍先調遣兵馬駐紮瀾江,所以無需再增派更多兵力,若是需要,待大皇子到了瀾江,直接找習將軍即可。

說是如此,元明帝終究不放心,暗裏讓秦潛又精心挑選了二十名心腹親衛隨行,以保護蕭逸辰安全,此時這二十人正混在這隊精兵中。

本就不是什麽出游享樂的事,整個隊伍除了三大五粗的兵漢,兩位殿下只各自帶了名照理生活瑣事的小廝,連個粗使丫鬟都沒有。

尹子思原想扮個小兵蒙混過去,卻被人二話不說拎入了馬車,成了他的小廝。

馬車一路顛簸,雖是盛夏,但驟雨初歇又是晨間時分,倒也不覺暑氣。

車廂裏很是寬敞,尹子思坐在窗口處,托腮側首看著路邊,一面下意識觀察著附近有無異動。

蕭楚汐半倚在另一側,手上卷著冊書,看似眼錯不眨地盯著書看,其實那書頁已是許久未曾動過。

又隔盞茶工夫,他微微嘆了口氣。

“添茶。”

“啊?”馬車裏就只有兩個人,這話不是對她說還能有誰?

蕭楚汐示意瞟了瞟面前空了的茶杯,尹子思恍然回神,方才想到自己如今是人家的貼身小廝,倒茶送水的事自然免不了,便收回了神思起身給他沏茶。

車廂中有爐子,一直煨著茶水。

她彎腰提起茶壺,又拿過空杯,低頭添茶。

忽聽對面說道:“張口。”

尹子思未及反應,又“啊?”了聲,倒是如他願張了口,緊接著就被那人塞了一嘴清香馥郁的桂花糕。

“唔。”尹子思趕緊放下茶壺,接住差點掉散的桂花糕塊,嘴裏頭還留了小塊滿口餘香。

香!

她意猶未盡地嚼了兩口,邊含糊說道:“你幹什麽呀?”

“你沒吃早膳?”蕭楚汐放下書冊,一眼睨過來。

這麽說來,她清早送出德妃,轉頭急匆匆趕過來,似乎還真沒吃早膳。

“我給忘了。”她訕訕道,把茶杯送回去,順手又拿了塊桂花糕,“不過你怎麽知道的?”

蕭楚汐眼皮一挑,向著她的肚腹道:“聽它說的。”

尹子思正不明所以,自己的肚子便很應景地“咕嚕”了一聲。

“……”

她臉上一熱,埋頭吃桂花糕。

“坐過來些。”對面這人又道。

一口桂花糕噎在嘴裏遲疑了片晌,最終她還是依言挪去了他身邊坐好。

蕭楚汐微坐起身,擡手將她散落的一縷鬢發撩起,扣在耳後,問:“方才在想什麽,這麽出神?”

“啊?沒有啊!”尹子思裝了傻,見對方只看著她不言語,也知道這種拙劣的借口瞞不住他,可不是她不想說,而是她還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蕭楚汐註視她片刻,倏而轉過頭又倚回去,語氣似乎有些怪異的小別扭:“是昨夜沒睡好?”

尹子思垂眼彎了彎嘴角,這人就是會順著她。

真是,一定會被慣壞的!

心裏卻是異常飛揚。

蕭楚汐沒察覺她的神情,只聽這丫頭幹脆順著桿回道:“是啊是啊,想著德妃娘娘的事和今天的事一不小心沒睡好,今天就楞了神!”

蕭楚汐挑挑眉。

“即是如此,那就再睡會兒,到渡口還需段時間。”

說著,也不待她回答長臂一攬,將尹子思的肩膀整個兒圈了過去一按,讓她靠在自己肩頭上。

尹子思頓時笑瞇了眼,心底卻又翻騰起方才的思緒。

蕭逸辰的隊伍並非大張旗鼓,但也絕非悄無聲息,刺客若想知道他們的行蹤可說是輕而易舉,但倘若上一世也如這般,有秦潛親選的親衛保護,又有蕭楚汐這樣的隱藏高手在,蕭逸辰又怎會輕易被刺客傷到?

虛嚼了嚼嘴裏餘下桂花香,眼前真迷糊了起來。

她含糊著說道:“我總預感此行不會簡單,蕭逸辰無力自保,你們多派些人手在他身邊。”

蕭楚汐微蹙了眉:“不用擔心,他不會有事。”

***

相比城外雨後的清爽,縈珠殿中屏退了所有內侍,清冷大殿滿是郁沈壓抑。

宮婢彤兒埋頭垂首碎步疾入,在寧盈珠身邊停了下來,又帶著些猶豫看向殿中佇立不動的二殿下,欲言又止。

一番快速思量後,她打算貼近貴妃耳語,卻被後者擡手制止。

“不必瞞他,他想知道,就讓他知道吧。”

“是。”彤兒回道,“娘娘,事情半妥當了,陛下以戴罪之身不入祠為由,著人簡單殮了屍體,只字未提以後妃禮儀安葬她。”

蕭逸暉神色不動,身上卻不可抑制地一顫。

“嗯,下去吧。”寧盈珠隨口道。

彤兒只按吩咐行事,並不清楚其中糾葛,但見二殿下面色陰鷙,貴妃也神色難辨,心知不是她該知道的事,便應聲退了出去。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的親娘是否尚在人事麽?那如今知道了——她死了。”

寧盈珠笑靨如花,說出的卻是最殘忍的話。

風韻猶存的媚眼細掃過階下的人,她起身順著白玉臺階而下,身姿搖曳,珠翠叮鈴碎響,止於青年身前。

成年男子身材高大,比寧盈珠還高了一個頭多,她擡起頭,手掌輕撫他的面頰,溫柔地當真像個母親一般。

然而手掌之下幾不可察的一顫恰似說明了這人對她的抗拒,亦或是露怯。

寧盈珠挑唇輕笑。

“暉兒,不論你的親娘是誰,爹又是誰,娘是唯一看著你長大的人,這個世上最關心你的也只有娘。你外祖厲兵抹馬,到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你當真忍心讓我們的努力功虧於潰,忍心自己的前程毀於一旦?”

語畢,寧盈珠便不再說話,只定定看著他。

許是過了很久,也可能不過燕過一瞬。

蕭逸暉閉了閉眼,切齒出聲:“暉兒僅憑母妃差遣。”

寧盈珠揚聲笑道:“好!這才是我的好兒子!”

蕭逸暉用力握緊了拳,用力到手心沁出殷紅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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