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幾條身影安靜地出現在康王府外的蔭蔽處。

“都備好了？”尹子思問道。

作小廝打扮的李小四點點頭側身，其後兩個小廝面色不改齊齊打開手中錦盒。

一見裏頭擺放齊整的東西，尹子思倒抽了口氣，心疼地有些後槽牙泛酸。

雖說她不常用這些胭脂水粉，但也不至於好壞不識，隨便從裏頭拎出一件來，少說也是價值百兩。

相對於寒窯，尹家待她們母女算不得苛待，但尹子思平素節儉慣了，更何況與寒窯相交，知銀錢來之不易，所以能省則省，偶爾多的便取出去接濟他人。

乍然看到滿滿當當等值銀子的兩大盒，說不滴血那是不可能的！

李肆認識她久了，打眼便心中了然，不鹹不淡道：“又不是花你的銀子，你心疼什麽？”

尹子思瞪眼控訴：“那也有我的一份紅利！”

李肆白了她一眼道：“這些都我出的，不過賬，也不從你那兒扣。”

“哦……”尹子思舒坦了些，擡眸看了他一眼，不經意道，“是趙叔不知道吧？”

李肆微微一楞，半晌點頭：“嗯，我沒告訴趙叔。”

尹子思沒有多問。

蕭逸暉昨兒個讓人給柳雲梅送了不少東西，作為親娘，又怎能不關心關心女兒過得如何，於是，她便打著柳雲梅的旗號前來登門拜訪。

這些個胭脂水粉可全是“柳雲梅”給尹子衿的。

豌豆兒懵頭懵腦聽得雲裏霧裏，見小姐要走，便也跟了上去，還沒兩步又被尹子思攔住了。

她差點給忘了，尹子思心道。

她原本沒想讓小孩兒來，只是誰也不知道進了那道門會發生些什麽，她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豆兒，你在這等著，若半個時辰我還未出來，你就上端王府找小王爺救急。聽明白了沒？不許問為什麽！”

豌豆兒張了張口，一句為什麽梗在喉間，最終只委屈地點了點頭。

李肆蹙著眉，欲言又止：“你——”

尹子思當沒聽見，打頭走出去：“我們走！”

王府書房，蕭逸暉正看完一封新送來的密信，李貴在外頭敲了敲，隔著門板道：“王爺，尹家二姑娘來訪？”

蕭逸暉挑眉：“哦？那還真是稀客，說了什麽事？”

“說是來探望……側妃娘娘的。”

蕭逸暉手上一頓，別有深意地翹了翹嘴角，道：“請人去正廳。”

“是。”

尹子思沒想到這麽順利，登門貼送出去沒多久，李管事就回來了，二話不說把他們送進了王府。

康王府的守衛集中在外圍，進了門眼線相對少許多，以小四的工夫，要暗中潛行並非難事。

幾人進了正廳，李小四突然面色一變，歪著臉向尹子思小聲道了句什麽。

尹子思與他對視一眼，轉而問管事：“李管事，人有三急，我這小廝出門前多喝了些涼水，現下有些不適，能否帶他去方便一下？”

李貴神色一僵，這小廝怎麽做的奴才，若是他底下的人，即刻就能被趕出王府。

心下雖腹誹，李貴卻也沒敢說什麽，應了聲，叫人將李肆帶了出去。

李肆前腳剛走，堂後就傳來蕭逸暉的聲音：“你若是來見本王的，本王還能勉強相信，然你和柳氏母女一向水火不容，這理由似乎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他自稱本王，語調微帶戲謔，不疾不徐踱步出來，一時令人看不出喜怒。

尹子思神色不變，禮數周全地福身行了一禮。

“呈殿下吉言，正是因為不和，我那位大娘今早才堪堪到我院裏誇耀了一番王爺對王妃如何好待她又是如何孝順，只是那樣她還不滿意，非得讓我親眼來瞧瞧不可。她是當家主母，我只是個小小的庶出女，還能不聽她的話？”

蕭逸暉在聽到“孝順”兩字時瞬間黑了黑臉。

然而很快又恢覆正常，他若有所思地盯了她片刻，倏而逼近一步，微微俯身。

“你那好姐姐和姓黃的假太監之間有什麽齷齪，你會不知道？何不大大方方把事和柳雲梅挑明了，大不了讓她來我王府裏鬧一通，保管她從此以後再生不出事來。”

這是一個讓人想推開又不好推開的距離。

尹子思擰起眉，後退了半步，正色道：“殿下所言，子思不太明白。我只知道那個叫黃子闌的假太監惡意陷害中傷，陷我於不義，而他從前是尹子衿的教書先生。至於其他的，恕子思愚昧，並不知曉。”

她只管裝傻充楞，一口咬定了不知道，蕭逸暉還能如何？

蕭逸暉盯著她許久都不說話，他身量本就高，這麽看過去仿佛是居高臨下，讓尹子思很是不自在。

話不投機半句多，這麽一沈默，更顯尷尬。

“我是來找家姐，還望殿下通融讓我見上一面，回頭也好向大娘有所交代。”管他信不信，尹子思將來意又重申了一遍。

蕭逸暉收回了視線，倒也沒再為難她，只微不可見牽了牽嘴角，語氣無波地說道：“隨我來。”說完轉身兀自走了。

沒走兩步又停下來，回頭道：“你們留下。”

卻是對尹子思身後的兩個小廝說的，這兩人是李肆的心腹，跟在她身邊也是因為有小四的囑托，生怕她有什麽意外。

尹子思想了想，也道：“你們就留在這裏。”

兩人面面相覷，猶豫道：“可是……”

尹子思看了蕭逸暉一眼，對兩人道：“擔心什麽，這是王府，又不似外頭會遇上歹人。——殿下，您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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