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遺寶閣出來的時候，尹子思手裏頭只拿了面金絲銀線作點綴的梅枝小團扇，邊走邊出神。

太後喜收藏稀奇古怪的寶貝，這是許多人都知道的事，往年逢年過節時小輩們和朝中官員都會送些稀罕玩意兒過來，其中有市值無價的，也有只是不常見卻算不得貴重的。

可偏偏這太後只喜歡收藏，不愛顯擺，原先那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全堆放在偏殿中，日子久了便越積越多，小偏殿都快放不下了！

元明帝得知後，幹脆直接騰了個永壽宮附近的小閣樓出來讓太後屯寶貝，作名就是這“遺寶閣”。

什麽芙蓉杯夜光杯，什麽象牙翡翠佛骨雕，一圈下來令人目不暇接——可獨獨沒有找到尹子思需要的鳳棲石。

連這裏都沒有，難道太後已經將它送給別人了？

她悶悶想著。

帶尹子思前來的宮婢名喚紅綢，與彩雲同是太後身邊的近身宮女，她一路領著人前來，又瞧著她左翻右找，上上下下尋遍了整個遺寶閣似乎也沒挑中什麽。

正當紅綢暗嗤這姑娘心比天高、連太後娘娘的寶貝都瞧不上眼時，對方已經拿起了一面小團扇。

紅綢當下楞了好一會兒。

與閣中琳瑯滿目的貴重物件相比，尹子思最後挑來的小團扇著實算不得多起眼。

實際上，這扇子根本不算稀罕，更談不上珍貴，太後沒說多喜歡，卻也還是將它正經收藏了起來。

聽說是一次隨陛下南游時，太後偶然間幫了個路邊賣扇的小姑娘，後來那小姑娘為表謝意，硬是將一把親手繡制的團扇塞進她手中，太後面上不說，心中卻甚是歡喜，於是便留下了它。

以致回宮後，左瞧右瞧，都覺這團扇太素，又親手在上邊點綴了幾絲金銀繡線。

要說來，這面團扇唯一算得上有價值的就是這幾縷皇宮獨有的金銀繡線了，且不說，還是太後親手繡的。

只是這些往事旁的人可不清楚，諸多寶貝中，尹子思唯獨挑中了它，可讓紅綢納悶不已。

“奴婢見大人似有心事，可是不喜歡手中的物件？”她跟隨在尹子思身後，忽而開口。

聽到身後突然冒出的聲音，尹子思這才回過神來。

“紅綢姐姐無需多禮，簡單些稱呼就可以了。”她道，拿起小團扇捏著扇柄轉了兩圈，莞爾道，“怎麽會不喜歡，這正是我想要的。”

“姑娘這就讓奴婢不解了，”紅綢倒也不客氣，依言換了個稱呼，“之前瞧姑娘似乎期許遺寶閣許久，怎麽選了這麽久最後只選了個如此平平無奇的？”

尹子思一陣輕笑出聲，紅綢更是疑惑，這是笑什麽？

尹子思順手扇了扇風，道：“這期許自然是期許的，不過看和拿又是兩碼事，我這個人不多求，過過眼癮就足夠裏，當讓我拿上件無價珍寶出來，我這小心肝吶可得抖上幾抖，萬一不小心摔了磕了掉了被偷了可怎麽辦？所以說，看過便好了，何必動手要拿。”

紅綢見她又是擺手又是捂心口的，也被逗得發笑，隨即想到了什麽，又擡手指著她的團扇問道：“那你怎麽還拿了這個？”

尹子思想了想，道：“不瞞紅綢姐姐，其實是我家小丫鬟的生辰快到了，我與那孩子情同姐妹，就想著用這機會借花獻佛，將這面扇子送她做生辰禮。

別的寶貝太貴重，那孩子估計也用不上，還不如團扇來得實在。再說了，這就算再普通的東西，也是太後娘娘賞賜的，不掉價！”

她說得可不是假話，豌豆兒的生辰確實快到了，尹子思思量著，若是能順利找到鳳棲石就好，若沒找到，便給豌豆兒選個禮物，怎麽都不虧。

紅綢不疑有他，心中頓時感念，自己家中也有姐妹，每每生辰時，姐姐總會托人將些東西送進宮給她，年年如此從未斷過。

正感慨著，倏然身邊這姑娘“呀”的一聲跳腳，委實把她嚇了一跳，忙問：“怎麽了？！”

尹子思來回踱了兩步，擰著袖口看起來惴惴不安，道：“紅綢姐姐，你說我把太後賞的東西送給別人，讓她老人家知道了會不會不開心，她若是不開心，會不會一揮手要了我和我那丫鬟的腦袋。”

說著還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紅綢又讓她抖笑了起來，忙不疊抓住她的手臂安撫道：“姑娘多慮了，太後不是小氣的人，她若知道你和那小姑娘姊妹情深，指不定會更加看重姑娘。”

有了這一出，紅綢對她不再質疑，兩人說說笑笑著往永壽宮趕去。

正走到半路，尹子思不經意餘光瞥去，當即微微一怔，連著腳步也是一滯，紅綢察覺，也停下了步子，問道：“尹姑娘，怎麽不走了？”

尹子思側目看了眼不遠處，心中疑竇頓生，再回頭時沒有露出半點不妥，只對紅綢道：“紅綢姐姐，我突然想起件要緊事來，想先去處理，姐姐不如先行一步，我過會兒再去向太後謝恩。”

紅綢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卻也沒多問，讓她安心處理便好，太後那邊她自會稟報。

待紅綢走遠，尹子思皺著眉又轉身看去，那裏有個侍衛模樣的人正側身站著與誰說著話，而與他對話的人恰巧藏在廊壁後頭，看不到是誰。

雖只是個側臉，可那侍衛的模樣怎麽這麽像小四？

不會是長相相似吧，還是說難道真是小四喬裝混進了宮？

尹子思心下念叨，正想再靠近些，不想剛邁出一步，眼前驀地發暈，腳步也有些不穩了，心道不對，這才察覺鼻端似乎飄著什麽淡淡的又顯粘膩的香氣，她一時不察又吸入了不少，再想回身時，意識已經完全陷入了黑暗。

最後看到的，是那肖似小四的侍衛猛然回頭，但似乎並沒有發覺她，很快又回了身。

是誰，暗算了她？！

***

與此同時，蕭楚汐留在靜心殿中與元明帝等人商議事宜，姚韶止博聞強識，竟當真識得那些黑塵。

這是一種植物的殘灰，據說動物一旦吸入，就會暫時陷入癲狂，當地人見到它們都避而遠之，就算真要燒了，也會將殘渣謹慎處理。

而巧的是，這東西只長在塔格一帶的平原，說來更巧，這塔格正與茲戎“比鄰而居”。

約莫大半個時辰後他才得以從殿內出來，蕭逸辰和姚韶止等人尚留在其中。

也不知為何，從方才開始，他總覺心中有種不明所以的不安，還未明白是什麽原因，驟然目光微閃，他側身轉入了一處暗角。

荊月向他躬身行禮，道：“公子，老鼠逮著了。”

蕭楚汐微微一頓，隨即點了點頭，示意明白了。兩人正要離開，偏又有一個黑影陡然從天而降。

荊月見到來人，正想斥責一句莽撞，卻見他壓根掩不住面上的焦急，當下心裏也緊了緊。

暗星急道：“公子，小姐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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