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嬤嬤。”

孫嬤嬤是太後身邊的掌事宮女，沒有太後的吩咐，從不輕易離開她身邊，她會出現在這裏，想必太後已經到了。

蕭楚汐擡頭，向最高的那處也是位置最佳的看臺望去，果不其然見到太後也正朝他們這裏看過來，她身側除了皇後和寧妃，還有一眾外命婦相隨。

他向太後行了個簡單的欠身禮，隨即便聽到孫嬤嬤恭謹道：“小王爺，太後有請尹大人，奴婢特來引大人前去。”

幾人看向尹子思，她卻有些猶豫：“那裏是陛下和娘娘的看臺，我過去會不會不妥？”

孫嬤嬤輕笑：“大人多慮了，既是太後的旨意，必不會讓您為難。”

“去吧，”蕭楚汐也道，“難得你入了皇祖母的法眼，便陪在她身邊給她解解悶。”

尹子思遲疑片刻，轉向何百洲，她與何百洲兩人一道出來，現在卻要丟下他自己去找太後娘娘。

“你看著我做什麽，太後娘娘相邀可是天大的恩典，趕緊去吧！”何百洲擺擺手道，“再說了，你一個大姑娘，怎好總和一群大男人窩在一處。”

土豆沒開口的份，也應和地點了點頭。

既然這麽說了，尹子思再不好推脫，轉身請孫嬤嬤帶路，蕭楚汐要去候場，便沒有相隨，只與孫嬤嬤道了聲：“勞煩嬤嬤替我向祖母問聲好。”直到兩人身影轉過拐角看不見了才離開。

尹子思隨著孫嬤嬤一路行到看臺上，先見到的就是那裏三圈外三圈圍在太後身後的外命婦們，更有甚者還把自家的閨女也捎上了，這些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們三兩作一堆，各自穿著精心準備的華裳，描著當下流行的容妝，很有幾分爭妍奪麗的意思。

最邊上的幾人首先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回頭便瞧見了孫嬤嬤，以及她身後的尹子思，隨後，更多的人紛紛轉過身來。

這些人都是頭回見到她，疑惑的有，驚訝的有，不屑的也有，不過礙於孫嬤嬤在前頭，這些人沒有一個敢貿然站出來與她攀談，反而很自覺地往邊上退了退，讓出一條道來。

便是這時，幾個女孩兒窸窸窣窣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來了來了，就是她！”

“她是誰啊？”

“你不知道呀，她就是……”中間約莫說了幾句關於她的身份，細聲細語的沒大清楚，“哼，她就是仗著幾分姿色，以權謀私能在宮裏行動自如，就和兩位皇子鬧得不清不楚！”

“可不是如此，不僅兩位殿下，連小王爺也……你方才沒瞧見麽，小王爺可是親自送了人過來的！”

“你還別說，小王爺長得可真好看！”

“呵，站這麽遠你也瞧得清楚？我看你是想人想得眼都花了！”

……

畢竟是十來歲的丫頭們，沒兩句話題就扯開去了，什麽勾心鬥角陰謀算計，於她們而言縹緲地如過眼浮雲。

尹子思沒太在意，說到底她從沒想過要攀附誰，她們愛怎麽想就怎麽想，這些深閨裏不谙世事的大小姐還不如一個陳妙妙來得爽直呢！

不過，話說回來，尹子思暗暗撇了撇嘴角，心說，那個誰還真是夠惹眼的！

有點泛酸。

幾個女孩的竊竊私語沒多久就被她們的母親扯著袖子制止了，倒是瞅準了好時機，在她們議論完她的事之後，他們說話的聲音並不多響亮，但至少尹子思聽見了，孫嬤嬤站她身前，更不必說，就是不知道前頭的太後聽沒聽到。

孫嬤嬤領著尹子思向前，目不斜視，對女孩們的各說紛紜也置若罔聞，徑直走到太後身側，福身回稟：“娘娘，人到了。”

隨著孫嬤嬤的話落，尹子思旋即低眉屈膝行了個跪禮：“下官尹子思參見太後娘娘、皇後娘娘、寧貴妃。”

“丫頭來啦，喲還行什麽大禮，快起來到哀家身邊來。”

太後聞言回過頭，頓時眉眼彎彎，伸手召她過去。

太後向來保養地好，但終究到了這個年紀，再如何都掩蓋不住臉上的褶子，不過她這麽一笑起來，更讓人覺得慈愛。

尹子思自不敢怠慢，依言上前，皇後退開身給她讓了讓位：“母後，您看這孩子，大家聽說有熱鬧瞧，都穿上了新衣，也就這孩子，還穿得這般素凈。”

這位皇後尹子思才在前日的晚宴上見過一回，知道她待自己和善，便感激地向她點頭示意了下。

反是太後另一側的寧貴妃嗤笑了聲，不鹹不淡地說道：“特別是特別，就怕不是‘別出心裁’，非得出頭冒個尖。”

太後脾氣向來慈和，又是寧貴妃的姑母，從小將她那親女兒養，也難怪寧貴妃在太後面前都這麽囂張。

而此時多說多錯，尹子思更是自覺低著眉順著眼，一言不發。

最後還是太後做了回和事佬，和顏悅色拍了拍寧貴妃的手背道：“好了好了，要怪也怪這女官服，好端端的非得弄得跟個宮女兒似的顏色。”

而後又轉身牽過尹子思的手，饒有興趣地問道：“哀家聽說前兒個你把那挑事的外使給戲弄了？”

尹子思心道，戲弄是戲弄了，但在外人眼裏不過是正經跳了曲舞而已。

“娘娘您千萬別這麽說，就算借我十個膽我也不敢去戲弄使臣啊！只不過那個措拓王子欺人太甚，揪著空兒的耍無賴，我就只能正正當當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太後笑道：“好一個正正當當，還是你機靈，不過怎麽說都是給我大恒添了光，理應有賞，說吧想哀家賞你些什麽？”

尹子思當真認真思索起來。

半晌後，她道：“子思只不過跳了曲舞，不敢向娘娘討賞，不過我尋思著今日若我大恒奪了頭籌，倒是想借此討個彩頭。不過這彩頭我想準是拿定了，只要娘娘您能答應。”

太後一楞，當即哈哈大笑：“瞧這孩子說的，你怎麽就確定他們能贏？”

尹子思昂了昂頭，像是沒過腦似的一骨碌脫口而出：“咱們大恒人才輩出，哪能讓那挑事兒王子贏了去！”

聞言，太後開懷大樂，拍著她的手背問：“好好好，你說你想討什麽？”

“唔……子思鬥膽，聽說娘娘有個遺寶閣，想向您討個準兒，讓我進去開開眼，挑一件喜歡的。”

珍寶不珍寶的，她其實並不在乎，只是她三番兩次去永壽宮，從未見到過鳳棲石的蹤影，輾轉打聽下，才聽說原來太後還有一個遺寶閣，專門封藏她的那些寶貝。

那頭寧貴妃見機又挑了話頭輕蔑道：“果然是什麽地方來的沾什麽性子，張口閉口就是討要東西，如今竟還敢將手伸到太後的遺寶閣去了！”

尹子思傻了傻，委屈道：“太後……是我失言了麽，那不然就算了，當我沒提過吧。”

她那委屈巴巴的模樣反讓寧貴妃氣得一瞪眼：“你！”

太後急忙再做一次和事佬，側頭對寧貴妃道：“你啊，都是要做祖母的人了，總跟個孩子計較什麽？”

尹子思楞了一眼，反應過來，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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