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時，於皇宮後花園不為人知的一角，有名宮裝嬌容的女子行色匆匆行走其間，她早早借故屏退了身後的宮女，獨自一人拐過幾個小道。

這裏四下蔭蔽，連宮中禁衛都很少會巡邏過來，本來就不易為人察覺，再加上天色漸暗，更不會有人註意到。

女子剛過一個轉角，身後猛然伸出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臂狠狠向後拖去。

她頓時受了不小的驚嚇，身形不穩的同時本能地想要呼救，接著嘴上立時被另一只手捂住了，徒餘幾聲微不可聞的掙紮。

“是我，別叫了！”背後緊貼的男人壓低了嗓門說話。

女子聞言很快停止了掙紮，她閉上眼喘了口氣，男子見她冷靜下來，也就放開了她。

“心……”男子露了個笑，剛張了口，身前的女子乍然轉身擡手就賞了他一個巴掌。

“啪！”

這一巴掌又幹脆又清脆，餘光映照下，女子陰鷙的眼中泛著幽綠的光芒，她又擡起了手。

這回男子皺了眉頭，擡手就把對方的巴掌箍在了手裏。

畢竟是個男人，手勁自然比她大多了，女子扭了扭手腕，楞是沒有抽出來，半晌作罷。

男子見她終於軟化，這才放松了神色，露了個痞笑，順手強勢將女子拖進懷裏，在她肩背又揉又捏。

“我的心肝兒，一個巴掌夠消氣了吧，可想死我了！”

這是個面容看上去頗為清雋的男子，只是那滿臉無恥的痞色和說出口的輕浮語調都與這人的長相背道而馳。

另外，他身著一身太監服飾，可說話的音色低沈，與正常男子無異，要不是成年後才施的宮刑，就是這人膽大妄為到在後宮裏作了偽裝。

女子只在聽到那個稱呼的時候變了變臉色，之後幾任他揉捏了好一陣，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不在意，直到感覺對方已經得寸進尺把臉埋進脖頸間時，才點著他的肩膀保持開距離。

“滾開些。”女子毫無波瀾地說道，“我讓你進來是做這種事的？上次的事我還沒和你算賬，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男子並不惱，腆著臉上前：“誒心肝兒，那怎麽能怪我，我也不知道你從寧貴妃宮裏拿出來的鐲子是皇後的，不會是你……”

“有什麽事趕緊說！”女子蹙眉打斷了他的話，似乎有些著惱了。

男子撇撇嘴，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娓娓敘述了一遍，想到今日看到的妖物，他心中還有幾分忐忑不定。

“怪鳥？”女子擰眉。

男子點了點頭：“要不是那只妖怪，我早偷走了令牌，讓他們倆活活悶死在地下，哪能讓那老頭逮到，”他聳了聳肩，“沒辦法，我只能叫了群禁衛過去，就是悶不死，抓個現成也足夠了，哪知還是被他們溜了。”

女子對於他口中的妖怪並不能太理解，大白天的哪來的妖怪，直覺是他的臆想或托詞，而她更在意的是——

“你說他們兩個到地下密室做什麽？”

男子擺手：“鬼知道他們在找什麽，據說那地方藏了不少皇家秘密，不過沒有令牌是絕對沒法活著通過裏頭的機關。”

找什麽東西麽？女子若有所思，片刻後擡眼道：“這件事我知道了，你繼續盯著她，有什麽行動我會再通知你。”

女子剛打算離開，只聽男子一聲：“等等！”便又停步回了頭，“還有什麽事？”

男子從懷裏取出一塊略帶彈性的皮塊，隱約能辨認上邊的人面五官，若再仔細瞧一瞧，這臉還挺有特色，尤其是左耳那顆豆大的黑痣。

這是塊人皮面具。

“這人皮面具我已經在不少人面前用過了，怕是不好用了，你換一張給我。”

女子瞥眼，從他手裏拿過面具，不冷不熱道：“我知道了，過兩天給你張新的。”

正待離開，男子又一聲：“等等！”

女子狠狠跳了下眉頭，再回頭道：“還有事？”顯然已經神色不悅了。

男子假扮太監，日日低聲下氣給人做豬做狗，心裏本來就堵著一口氣，如今見了她，剛起了色心，卻到手吃不到，很是心猿意馬。

“心肝……”

“閉嘴！”女子一聲低斥，“以後別讓我聽到你再這麽叫！”

女子一身高傲，側首眼角餘光瞥過來：“記住，我如今是堂堂皇子妃，不是你這種人能高攀得上的，你若助我辦成了這件事，從今往後我保你榮華富貴享盡一生。如若不成，”頓了頓，她又繼續道，“天牢地府，總有一處能讓你安享晚年。”

語畢，女子——尹子衿轉身離開了，不留一絲遲疑。

“呸！”男子見她身影過了轉角消失不見，啐了口，道，“女表子還想立牌坊！”

***

尹子思這頭，兩人又在集文閣逗留了一會兒，仍是由蕭楚汐將她送回了靈臺閣，她這一溜出門足有半日，何百洲給白大人搭手的同時，還接收了不少本應交給尹子思的工作。

正是焦頭爛額時，打眼一見她回來了，忙不疊躥出來開口就想垂淚譴責幾句，再一見她身後還跟著個人，楞是把話憋了回去。

“小、小王爺！”何百洲瞠目結舌道，“您又來、不您來啦！也不是……”

他指了指尹子思，又指了指蕭楚汐，驚疑不定：“你們倆個……”

這這這、光天化日孤男寡女，尹丫頭放著正經事不做，就是跑去和小王爺鬼混了？！

尹子思無視他的語無倫次，擡手把一本小冊子放到他眼前：“喏，給你找的。”

這冊子裁剪整齊，縫線也是新的，封頁甚至沒有多少翻折的痕跡，左側儼然寫著“大恒江湖英雄傳”，怎麽看都像是話本。

“這個是？！”何百洲卻見了兩眼放光，顯然已經把驚訝忘去了天際。

尹子思道：“我方才去了趟集文閣找些東西，看到這個，順手幫你帶了回來，回頭你記得自己送回去。”

她知道自己一去這麽久肯定會被懷疑，而何百洲最喜八卦雜談，這書冊一看就是民間新出，集文閣搜集典籍時偶爾也會帶著這一類的書回來，而這些書最合何百洲的口味，也最容易堵上他的嘴。

果不其然，何百洲滿心歡喜地接過書冊，半晌回過味來：“你去了集文閣？”

“嗯，”尹子思點頭，“回來時候不小心迷了路，正巧遇上了小王爺，他送我回來的。”

何百洲看看她，又瞟向她身後溫和淺笑的小王爺。

蕭楚汐道：“這丫頭好奇心重，還管不住自己一雙腳，偏生又不識路，這段時日真是辛苦何大人照顧了！”

“好說好說！”何百洲推笑，可不是嘛，自從這丫頭來了以後，不是大皇子就是寧貴妃，他們這靈臺閣還真是三天兩頭有大人物光臨。

想到此，何百洲更是樂呵呵地和他談起了寧貴妃刁難的那一出，蕭楚汐便耐心地做了回旁聽者。

聊到最後，何小哥恍然想起最初的驚訝，轉而一想，不過是送回來而已，似乎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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