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紅自然不會害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就說明裏頭的東西很安全，並不對他們有任何威脅。

而能讓它這麽高興的，莫不是鳳棲石？

兩人面面相覷，一致決定相信紅紅的判斷，慢慢踱上前去，然而，在這只檀木盒中的，依舊是一卷黃絹包裹的竹簡。

這又是什麽，難道是天恒十二年的後續記載，既是如此，又為何還要分成兩卷呢？

蕭楚汐打開黃娟，尹子思挨在他臂膀旁看去。

竹簡上第一列上便記錄了年份，竟是“寧平七年”，尹子思雖不聞朝堂政事，卻也知道這“寧平”的年號並非本朝所有。

“寧平是什麽時候？”她指著竹簡問蕭楚汐。

蕭楚汐應聲：“這是前啟朝末年。”

尹子思恍然大悟：“原來是前朝的東西，怪不得得藏起來，是不是寫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卻忘了，存在這整間密室中的，可都是不為人知的秘密。

蕭楚汐道：“並非前朝所有，應該是先帝讓史官寫下的，你看。”

隨著他打開竹簡，尹子思也粗粗掠過，其中記載的是開國之初，如何起兵奪帝黃袍加身的事跡，儼然都是以先帝蕭然的角度出發的。

與尹子思所熟知不同的是，上邊記載的並非後人對先帝安邦治世的誇讚敬仰之詞，而是當年一場赤裸裸血淋淋的奪位之戰。

蕭家曾是前朝的一方王侯，在前朝末帝昏聵無能朝廷不穩的情況下，所屬藩地竟意外安寧富庶，然而覆巢之下無完卵，當時的蕭王爺暗地屯兵，裏通內臣，乃至時機成熟，一舉起兵。

這若是讓前朝史官來寫，無疑是擁兵自重、逼宮叛亂的亂臣賊子，然而在當朝史官的手裏，就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想必這位蕭然先帝陛下大約是個坦蕩蕩的人，他不想史官將自己的豐功偉績誇得天花亂墜，於是讓人專門另記了這麽一卷下來。

兩人看到最末，尹子思忽而指著最後一段中的幾句道：“你看這裏，‘長陵之亂，依今上所言，對戰之初天生異象，有異軍突至，形如地府陰兵臨世，乘烏雲踏鐵蹄，瞬息之間，已橫屍遍野。此情此情，餘聞所未聞，以筆載之。幸今上得義士所救，避此劫數，二日後，義士傷重不治，病卒。’”

“你看，這是不是李將軍說的寒窯那場戰役。”

蕭楚汐托著下巴思量片刻，點頭道：“應該是了，只是這段玄乎其玄，確實不適合載入正史。”

正這時，頭頂驀地一聲“哢”響，緊接著由遠及近傳來一連串的哢噠響聲。

蕭楚汐進來時機關已經關閉，門也大開，對此只警覺起來，卻並不清楚那是什麽，但尹子思萬分熟悉，她微微一楞，而後脫口道：“糟了！是機關！”

轉身向石梯口跑去，小紅鳥飛起來，也跟著她掠身出去。

蕭楚汐面上一凜，陡然明白過來。

然而還沒等她跑到石梯口，石道上的燭火已經開始由遠及近漸次熄滅，最後連石梯口的燭火都熄了。

右臂猛地被人往後一拽，尹子思在臨到石梯口的瞬間被蕭楚汐向後帶入懷裏，與此同時，石梯頂上乍現一道石門，以迅雷之勢轟然落下。

“砰！”石門緊閉。

尹子思心下大撼，登時驚出一身冷汗，若不是蕭楚汐反應快，她大概已經成了石下亡魂了。

身側小紅鳥一往直前根本不停。

“紅紅！”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只見小紅鳥一下子就穿墻而過了。

尹子思：“……”

接著密室內燈火“噗”的一閃，悉數熄滅。

霎時陷入一片寂靜的黑暗中。

黑暗裏，兩人靜默了好半晌，蕭楚汐扶著她的肩站好，尹子思木訥地伸出手去，毫無疑問，面前是堵堅實無比的石墻。

她喃喃道：“咱們這是被鎖在裏頭了？”

身邊傳來動作聲，接著一道微弱的火光亮了起來，是蕭楚汐取了火折子出來。

“看來是這樣沒錯。”他就近點燃一盞油燈，豆大昏黃的燭光只能微微照亮密室一角。

“開密室的是令牌，難道令牌被人取走了？”尹子思沈思道，“誒等等，你進來的時候沒讓人在外頭看著？”

蕭楚汐走過來：“我一人來的。”

“暗星小甲小乙人呢？”

“未得允許，他們不會進宮。”

“……”

這就頭大了，到底是誰把禦令取走了，這個還是其次，如今最重要的是，他們又該怎麽出去？！

雖說這密室寬敞有餘，可畢竟是在地底下，石門一關，密閉性非常可觀，看那盞油燈就知道，連火光都沒有方才那麽明亮了，也正因為如此，蕭楚汐才只點了這一盞。

如果不盡快想辦法出去，他們倆很有可能會被悶死在這裏。

正當她越發焦灼時，剛一個轉身，“啊！”面前一張大臉貼近來，把她嚇了一跳。

原來是蕭楚汐正微微低頭打量著自己，尹子思拍著胸脯安撫自己那顆受了驚嚇的小心臟，一邊瞪眼：“你做什麽，非要這時候嚇唬人！”

蕭楚汐直起身，環著手臂睨著眼質問道：“你那令牌到底怎麽來的？”

尹子思一怔，手上動作不自在停了下來，兩眼往兩邊一瞟，道：“你現在問這麽個幹嘛，不是說了是向白大人討的。”

這下蕭楚汐可不信：“那是誰取走了開門的令牌？”

“我怎麽……”

尹子思還沒說完，蕭楚汐接著道：“如果是禁衛無意發現，為防萬一，他們必定會先派人進來檢查。然而事實卻是有人直接取走了令牌，看來並非無意之舉。”

他一挑眉，道：“怎麽，還不肯說實話？”

尹子思眼神忽閃，可轉念一想，誰知道他們倆會不會被悶死在這裏，還不如實話實說了。

心一橫，她將昨夜跟蹤了黑衣人的事全無保留地道出。

“如果猜得不錯，那令牌就是他給的。嗯……今日來時的路上，我還遇到一位集文閣的老大人，叫我別往這裏來。此前還有個小太監，是個青年，看上去面目清秀，應該是註意到我往山洞看，只盯了一會兒就走了。”

“你說，咱們是不是要被悶死在這裏了？”尹子思一股腦把能說的全說了，等了片刻，卻不聞對方回答。

正當疑惑時，蕭楚汐擡手向她招了招，尹子思微頓，繼而乖覺擡腳蹭了兩步上前。

蕭楚汐又擡手，尹子思眨了眨眼，下一刻就讓這人爪子襲了臉頰。

“唔！”

這人用食指和中指不輕不重擰著她的臉皮搖了搖，道：“你說這該怎麽好，現在連老天爺都想咱們生不同衾死同穴了，嗯？”

這一聲尾音落地婉轉上揚，怎麽聽都不像是生氣了。

尹子思拍著他的手臂掙紮道：“好好所發，撲要動叟動久！”

好不容易擺脫了魔掌，她揉著微微發紅的臉皮，這才發現這人從頭至尾都不慌不忙處之泰然，甚至還拿她尋開心，是天生鎮定還是有出去的辦法？

“你怎麽都不著急，是不是有出去的辦法？”她問道。

蕭楚汐睨她：“我能有什麽辦法。”

“那你怎麽一點都不見擔心？”

蕭楚汐眉眼微揚，轉過身去：“理由已經說給你聽了。”

“？”尹子思一懵。

他說了什麽來著：現在連老天爺都想咱們生不同衾死同穴了。

尹子思楞了楞，刷的臉上緋紅，這人可真是，這種時候了還說這些話，不過似乎……也沒什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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