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腳步聲她身後來的並不止一人，動作時還帶著兵甲相交的摩擦聲，而說話的人聲音粗獷，聞之卻略微有些熟悉。

忽而想起此人是誰，尹子思提起的心瞬間落下了大半。

嘴角抿了個純良和善的笑容，她轉過身去，向身後的人打招呼：“秦統領。”

來人正是禁軍統領秦潛。

秦潛無不訝異：“你是……尹姑娘？”

秦潛此人生性豪爽，見到是她，也沒多懷疑，先對身後幾個親兵介紹道：“這位是司天監新上任的尹大人，陛下欽賜的，你們可都認著點。”

“是！”親兵們從善如流，向她抱拳行禮。

秦潛轉而又問道：“這大半夜的，尹姑娘怎麽只身一人跑出來？別是犯了夢游癥吧？”

尹子思不慌不忙，笑答：“秦統領說笑了，我就是有些睡不著出來溜溜彎，一不留神就走到了附近，忽而記起白日裏想找一冊書籍，心想趕巧，結果到了這裏才想起來集文閣夜裏禁入。”

秦潛笑道：“姑娘怕不是想家了才睡不著，不過也難為你了，這是頭一回離家吧？”

尹子思眼珠一轉，恰如其分地露了個落寞的神色，點了點頭。

秦潛只想開個玩笑，不想說中了人的心事，何況對方還是個大姑娘，這個粗人當下便有些手足無措了。

尹子思見好就收，彎了彎嘴角，道：“多謝大人關心，夜深了，我這便回去了。”

也不待人回答，她福身微微一禮，轉身打算離開。

“姑娘且慢！”秦潛在她身後叫到，尹子思回頭，就見他追上來幾步，道，“夜深路暗，還是我送姑娘回去吧。”

尹子思擡眼打量他，據她所知，這位秦統領幾年前就已經娶了一房媳婦兒，聽說二人夫妻恩愛相敬如賓，聽他說話語氣真摯，不像是別有用心。

她心思一動，點頭道了聲謝：“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勞煩一回秦統領了。”

秦潛讓身後親兵繼續巡邏，自己則隨著尹子思一路往籬笆小院走去。

尹子思隨口問道：“秦統領可有去過集文閣？”

秦潛朗聲笑道：“我一個大老粗，進那文縐縐的地方做什麽！”

“說得也是，”尹子思也笑了笑，“不過我聽說集文閣中除了史冊書籍，其中還有一間地下密室，放的可都是平常人不能知道的事，秦統領可知真有其事？”

秦潛摸了摸下巴，僅遲疑了彈指的間隙，就回她道：“是有這麽個事不假。”

“秦統領平時都不去那裏巡查？”

秦潛不假思索地搖了搖手：“沒那個必要！”

尹子思微楞，轉眼不解地看向他。

秦潛會意，了然地與她解釋：“那裏頭布滿了機關，走錯一步都是生死攸關的事，我可沒想著讓手下的人去犯險，再說了陛下也沒讓我們特意去守著那裏。”

尹子思疑道：“是什麽機關？”

“這我可不清楚，聽說是開國時先帝尋遍了天下奇人異士，找到一批能工巧匠建造而成的，除了陛下欽賜的五塊通行禦令能解除機關，誰敢擅自闖入，就別想安然出來。”

“五塊通行禦令？”尹子思問道，“是在誰手上？”

“那玩意兒是先帝特意讓機關大師所鑄，是關閉機關的關鍵，一共五塊，陛下身上肯定留有幾塊，餘下的賜給了監修史官，能拿到這塊禦令的可都是陛下的親信。”秦潛話音一頓，這會兒忽然反應過來，狐疑道，“你問這些幹什麽？”

尹子思微微一笑，道：“就是有些好奇罷了。”

秦潛將信將疑，此刻多年來禁衛統領的經驗讓他敏銳地察覺出幾分異樣，而這異樣出自眼前這個笑得一臉純良的小姑娘。

這姑娘不是省油的燈。他心道。

好半晌，他才幽幽道：“我秦潛是個有恩必報的人，既然承了皇後娘娘的恩，娘娘托我照顧你一二，今晚的事便當你沒提起我也沒聽過，但是你也別瞎打什麽主意，那地方誰去，保準豎著進去，橫著都沒法讓你出來！”

尹子思登時一楞，不是被他的話嚇著了，而是竟不知原來是皇後娘娘囑托秦潛讓他照拂她。

只是為什麽，她甚至連皇後娘娘長什麽樣都沒見過，又或者，這是元明帝的意思？

剛想發問，就聽秦潛先開了口：“話說回來，雖說是在皇城之中，又有禁衛巡守，可你好歹是個姑娘家，夜裏出行多有不便，以後不要半夜亂跑了。”

尹子思擡頭，原來是籬笆小院就在近前了，聽秦潛說話的語氣，平淡中存了幾分關心，似是之前那番話當真沒有發生。

尹子思張了張口，最後只得真心誠意地道了聲謝。

秦潛見她聽明白了，大為寬慰，將人送到門口就告了辭。

尹子思獨自回到屋裏，荊月還沒回來，屋裏黑漆漆空蕩蕩的。

回想起來，今日黑衣人突然出現，途中發現了她的跟蹤卻又什麽都沒做，如今想來，不禁令她詫異地懷疑起來，那時候黑衣人不是發現了自己，而是在等著出了岔子沒有追趕上來的她。

甚至打從一開始，黑衣人根本就是故意從她的籬笆小院上經過引她出門的。

可是，他那樣做又是為何，為了引她到什麽地方，比如集文閣？

此時夜已深了，沁涼隔著屋門浸透而入，尹子思百轉千回也沒個頭緒，幹脆不想了，就著窗口的月光收拾收拾，打算就寢。

然而，剛走到床榻前，腳步一滯，視線落在被褥上端端正正擺放的一塊三寸來長的令牌上。

上書儼然一個“禦”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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