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尹子思便和豌豆兒一同來到了園子一探究竟。

不遠處有四個身影，正是尹子衿和幾個丫鬟。尹子思拉著豌豆兒往後一藏，躲到了假石後頭。

“小姐？”豌豆兒不解。

尹子思凝目，打住她，悠悠說道：“不急，咱們先看看她們今天到底鬧的是哪一出。”

尹子衿倨傲地站在那裏，面色不虞，身後兩個丫鬟低著腦袋惴惴不安，她身前還跪著一個人，背對著尹子思她們，不過從她的衣服發飾不難辨認這人就是青環。

青環肩膀微顫，看起來像是在啜泣。

尹子衿踱了幾步，在她面前站定，突然揚手就落下一巴掌，啪的一聲極其清脆響亮。

“呀！這麽大力！”豌豆兒低聲驚叫。

青環被打歪了身子，可立刻又跪直了身體，膝行幾步，扯著尹子衿的裙擺哭道：“小姐，您饒了奴婢這一次吧！奴婢下次再也不會了！”

尹子衿狠狠將裙擺抽出：“下次，你覺得還有下次？知道自己丟的是什麽東西麽，那是本小姐好不容易得來的名貴胭脂，是要給我娘的，如今可好，被你這蠢東西拿去餵了魚！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說著又下手狠擰青環的手臂，青環根本無處躲避，不用想都能猜到她兩條袖管下的手臂現在肯定是一片青紫。

“哭，哭什麽哭！”尹子衿甩甩手，大概是擰累了，吩咐後邊兩個丫鬟道，“你們兩個，給我掌她的嘴，我不喊停不許停。”

那兩個丫鬟抖了抖，戰戰兢兢遲疑著不敢動。

青環睜大了眼，眼淚嘩啦啦溜下來，又抓上尹子衿的裙擺：“小姐，奴婢好歹跟了您這麽多年，您看在奴婢伺候您這麽久的份上，就饒了奴婢吧！”

尹子衿嫌惡地看她一眼，毫不憐憫地將她踢倒在地，怒喝一聲：“楞著做什麽，不想在尹家待下去了？！還不給我掌嘴！”

兩個丫鬟實在不敢違命，硬著頭皮上前，一左一右輪流摑青環巴掌，聲聲脆響，掌掌到位。

一時間整個院子裏充斥著摑掌聲和青環的低泣聲。

尹子思皺皺眉，青環跟隨著尹子衿將近十年，從小仗著有大小姐撐腰在丫鬟下人間作威作福，從來沒見過她被尹子衿這麽當眾辱罵，尤其是……

尹子思瞇了瞇眼，尤其還是離她們的院子這麽近的地方。

這時，豌豆兒突然出聲，面上有些不忍又有些疑惑：“小姐，這大小姐真下得了手打青環啊？”她停了停，疑惑更多了些，“可是她們為什麽會跑到這個地方？”

尹子思挑挑眉，看著她十分欣慰：“不錯，腦袋瓜變聰明了，知道觀察敵情了。”

尹子衿挑的這地方不尷不尬，離前院遠後院近，除了到清荷苑幽竹苑也沒別的地方可去，若是平日，尹子衿是斷不會踏足半步。

方才聽得一知半解，尹子思大概猜是青環弄丟了尹子衿的胭脂，還是送給大夫人的，可別說是去雲梅苑了，就算大夫人在佛堂，這條也不是最近的路。

沒道理不抄近路特意從遠路繞過去的。

所以，尹子衿是為何會出現在這裏？還是想作戲給誰看？

豌豆兒聽了她一番解釋，若有所悟：“小姐，您是說她們這是在演戲，還是做給咱們看的？”

尹子思不置可否，轉而問道：“對了，娘和姨姨呢，這麽大的動靜怎麽沒見到她們出來？”

豌豆兒恍然想起來，道：“哦對了，夫人讓我轉告您，她和姨姨今日上法音寺祈福去了，今晚也宿在寺裏，讓您別等她們。還有，夫人說了，不許您再亂跑。如若不然，等她回來再關你十天禁閉，今天餘叔也會來盯著你。”

尹子思：“……”敢情她慣常威脅豌豆兒關禁閉是從娘那兒傳下來的。

兩人窸窸窣窣交流了一會兒，那邊巴掌依舊響得起勁。

豌豆兒又不由擔憂起來：“小姐，都打這麽久了，不會是真的吧。”

尹子思的表情也凝重起來。

不論是真是假，這都太過了，她隱約能聽到青環的吸氣聲中帶了些抽噎，再這麽打下去，可別鬧出了人命。

“住手！”她站出來。

四人齊齊回頭，尹子衿則厭惡地皺起了一張臉。

“二、二小姐。”青環無不驚訝。

尹子衿慢悠悠道：“喲，聽說妹妹這兩天虛得很，可把全家上下擔心壞了。今天這是有力氣出來走一走了？”

說得仿佛她是個病秧子似的。

尹子思完全沒有動怒，也毫不吝嗇自己的笑容：“謝姐姐關心。眼見著天要熱了，蟬聲聒噪，吵得人不得安寧，便出來走走散散心。不知道這裏唱的是哪一出？”

四下無風，也無知了。

尹子衿牙咬得咯吱響，終於卸去了客氣，冷言冷語道：“我管教下人，不牢妹妹費心了，妹妹若不喜歡，可以繞道去別處。”

尹子思也不再多說什麽，轉身打算要走。

尹子衿神色微變。

這時，青環突然起身跌撞著沖過來，跑到尹子思身後又兀自跪了下去，抱住她的腿哀聲求助：“二小姐！二小姐，您救救奴婢！”

尹子思被拖著腳下一頓，轉身時不經意掃了眼尹子衿，見她神色淡淡，無多怒意。

她不動聲色俯視青環，當即又是一楞，方才她只粗粗一掃，沒發現她臉上的傷勢竟然如此嚴重。

眼睛哭腫了，兩邊臉頰都已經紅腫起來，布滿血絲，嘴裏大概也破了，嘴角還掛了一點血跡。

尹子思問道：“是怎麽回事，你說說看？”

“青環！”尹子衿怒吼。

青環猛一哆嗦，不敢擡眼看尹子衿，顫聲說道：“昨天夜裏大小姐嫌蛐蛐兒太吵，我便趕了整夜的蛐蛐兒，一晚沒睡。今日實在是太困了，才會把大小姐的胭脂不小心弄丟到池塘裏。大小姐就、就打我罵我，還說要將我趕出尹家。二小姐，您好心救救我吧！”

“青環你個死丫頭！”尹子衿氣急敗壞，上來就要踢打青環。

尹子思眼都不擡，準確無誤地擡手捏住她即將摜下來的手腕，輕而易舉將她死死制在原地。

尹子衿眼中劃過一絲夾雜著疑惑的驚慌，一晃而過。

她掙了兩下竟然絲毫沒有掙脫，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氣得滿臉漲紅，怒道：“我管教自己的東西，還輪不到你這個庶出的賤丫頭來操心！”

尹子思眉梢一跳，語氣淡漠：“你管教丫鬟我管不著，可你不該在我院子外頭管，姐姐既然這麽想讓我看這場戲，那我只能恭敬不如從命將此事管下來了。”

她話裏有話，這到底是不是一場戲，只有尹子衿和青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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