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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無名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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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子思不知其意,不過見他似乎並無惡意,便規規矩矩答了:“晚輩單姓一個尹字。”

“尹城的尹?”

“嗯。”

“尹?”將軍沈吟片刻,隨後搖了搖頭,自語道,“那便不是他了。”

此時蕭楚汐走了回來,兩人並肩相依,尹子思不解問道:“不知將軍此言何意?”

將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淡淡搖頭:“你與我的一位小友頗有幾分相像,不過未曾聽說他有尹姓親族。”

原來如此,看來能讓這位將軍如此掛懷的,應當是他的知交好友了,不過蕓蕓眾生,面貌相似之人並不少,也或許,自己還是他那位小友的子孫後輩也說不定呢!

她心中這般想著,對此並未在意太多,她更在意的是另一樁事。

原先覺得黑影兇煞,若能消了他的怨氣讓寒窯恢覆那是最好。如今他們確實找到了癥結所在,黑影也變回了將軍。然而,這將軍雖看著並非什麽惡鬼兇靈,可若他一直這麽徘徊不去,對於寒窯眾人而言肯定還是無妄之災。

她道:“將軍,您既然已經取回了銅佩,可否將寒窯、也就是這裏恢覆從前的模樣?”

意料之外,將軍聞言便露出了疑惑之色:“你這話,是何意?說起來……”說著他看了看自己一身,又擡頭四顧,竟顯得有些茫然,問道:“這是何地,我又為何會成這幅模樣?”

尹子思訝然,心道:莫非這將軍腦袋不太靈光?

這可真是出人意料,原想著將軍拿了銅佩就可以順利解決寒窯之難,這下可好,連將軍自己都不知自己是從何而來。

蕭楚汐握了握她的手腕,讓她稍安勿躁,他問道:“將軍可還記得自己是姓甚名誰?”

將軍想都不想:“這還需問,我乃大啟悍騎將軍——李函。”

啟便是前朝,悍騎將軍雖不是啟朝的大將軍,卻是位戰無不勝的幹將,原來這位曾經風光無限卻無人知其名的將軍名為李函。

至於無人知曉,是因為不知為何,史冊中並未記載有關於這位將軍的任何事跡,又或者,是誰將他的姓名從史冊中抹去了。

人們所知一切關於他的事不過是百年來口口相傳,也許曾經他還有名有姓,可百年之後,又還有誰能記得他的姓名。

蕭楚汐再問:“那敢問李將軍可還記得如今是哪朝何年?”

這一回李函沒有脫口而出,他楞怔了半晌,眉頭慢慢皺了起來,然後他開始抱著手臂左右飄晃,腳下的黑霧也隨著他飄來蕩去。

李函絞盡了腦汁回想,終於一道光閃過腦海,戰場廝殺,擂鼓震天,一幕幕全部湧了上來。

他渾身一顫,怔怔地擡起雙手,又看看自己身上,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

蕭楚汐心知不用再等他的回答了:“看來將軍是想起來了?”

李函握起雙手,銅佩被他攥在手心,他狠狠一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清明。

一聲苦笑,他喟然長嘆:“是了,我記起來了,戰敗了,我軍覆沒了啊……我的弟兄們全葬在了……”

話音一頓,李函擡頭環顧,沒有了茫然,他的目光遙遠而蒼涼,他沈聲道:“我的弟兄們全葬在了此處。”

“只是……”他問向三人,“你們可知,我那一戰是怎麽敗的?”

三人均楞,那次戰役的經過自始至終都是一場迷,史冊只字未記,就連傳說也不過粗粗說這是場敗仗,至於怎麽敗的,沒人知道。怎麽連將軍自己都不清楚麽?

李函見他們茫茫然的樣子,反而不以為意,道:“你們也不知道麽,我也不知,大概死了一回,腦袋混混沌沌的,有些記不大清嘞!”

他轉而又問:“你們,可還是大啟的子民?”

還未待人回答,李函先自嘲一笑,道:“是大啟敗了吧,如今這天下是誰的?蕭家的?”

蕭楚汐見他並無惱意,對戰敗亡國也沒有太深的怨恨,便回道:“長陵郊外一役後,蕭家軍直取長陵城,沒多久,大啟帝便拱手讓出了帝位。”

如今便是蕭氏的天下了。

“那陛下……”李函所指自然是大啟的末帝。

蕭楚汐道:“蕭家稱帝後,並未為難大啟帝,還供他在城外行宮中安居,衣食無憂福享晚年。”

李函閉了閉眼,喃喃道:“這樣就好、這樣就好。我與那主將蕭然也算有一面之緣,以他為人,若是稱帝,應是天下之福。他如今可還好?”

雖然對方是敵軍主將,可若以那個男人的魄力執掌天下,李函也甚為放心,終歸是大啟自取滅亡,怨不得別人。只不過想起最後一役,心中又不免酸楚,那蕭然可有逃過一劫?

逃過一劫?

李函微訝,他為何會如此作想,明明是他戰敗,蕭然必然能夠全身而退,他又怎會有此顧慮?

為何呢?

三人見李函神情忽然變得茫然,目光忽明忽暗開始渙散,腳下黑霧也不知怎的有加速翻騰上升的趨勢。

尹子思面色一白,抓住了蕭楚汐的手臂,往他身邊挨近了些。

蕭楚汐發覺情況有異卻不知緣由,低頭見她面帶警惕,問道:“怎麽了?”

尹子思一瞬不瞬盯著李函:“他的恨意,和之前一樣的恨意又出來了。”這是只有她能感受到的。

倫赫略有些驚訝的看了看她,默默深思。

蕭楚汐一凜,錯步將她掩在身後,面不改色地高聲回道:“將軍,晚輩不敢欺瞞,如今距先帝繼位已逾百年。”

遠離的思緒被這一聲高喊乍然拉回,李函微微一楞,眸光又見清明。

同時,尹子思感受到那股怨氣隨之褪去,可觀李函神色,似乎對方才的走神毫無印象。

“百年?”片刻之後,李函哈哈大笑,聲音中卻無一絲笑意,“沒想到啊沒想到,我這一死竟已經死了足足百年,那我為何還會出現在此處?”

蕭楚汐回首看了眼尹子思,見她輕輕頷首,這才回道:“這便是我們來尋將軍的目的,將軍可還記得這幾日自己都在做些什麽?”

李函一邊回憶一邊說道:“我似乎有點印象,不過並不太清晰。那時有道光在眼前一閃,我就醒了,醒了之後總覺得身邊缺了什麽東西,就開始不斷地找。那幾日腦袋有些不好使,裝了漿糊一樣,能記起來的事不多,中間好像見過幾人,膽小如鼠,我只是掃了眼,便暈了過去。對了,你們剛剛說這裏叫寒窯,我這副模樣……給這裏添了困擾是不是?”

三人默默點頭。

尹子思道:“將軍並未傷著這裏的百姓,只不過他們有些怕您,您當時看起來有些惱怒。”

“我?”李函指了指自己,“惱怒?”

他朗聲笑道:“我連戰敗死了都看開了,還有什麽好生氣的!罷了罷了,既然給他們添了麻煩,我便……”他遙遙一望,指了不遠處的山頭,道,“我便去山上吧。”

“可是……”尹子思覺得這並不是離開的問題,剛想開口,蕭楚汐卻一把將她拉住,面色肅然,微微搖了搖頭。

李函問道:“怎麽?”

蕭楚汐躬身抱拳,道:“如此便好,我們出來已久,也該回去了,就此別過。”

李函不做多想。

三人轉身離開,尹子思低聲問道:“你為什麽不讓我和他說?”

蕭楚汐不以為然:“和他說什麽,說他若不消失,寒窯之難變不會解開?”

尹子思一頓,訥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可他要是這麽走了,也許寒窯就真恢覆不了了。”

蕭楚汐挑了挑唇角,道:“不用擔心,他心中還有執念,只是連自己都不知道,不會輕易離開的。”

正這時,倫赫打斷兩人道:“你們等一等,我去去就來。”

語畢便三兩步跑到了溪邊,掏掏翻翻水底砂石,好容易找到了什麽,幽光一閃,原來是一面銅鏡。

倫赫喜道:“果然有,找到了!”

話音剛落,一陣狂風驟然呼嘯,裹挾著森寒冷意向三人掠來。

“是它!就是它!!!還我大啟兒郎的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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