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子思失神了許久，才有所緩和，心說不可以這麽悵然若失，娘、姨姨和豌豆兒都還需要人照顧。

這般想著，她木然起了身給三人打水擦臉，等她收拾完整出門時，正巧荷香荷韻和洛青也齊齊跨進了院子。

“小姐，您怎麽做這個，我來！”荷韻先一步上來搶過她手中的臉盆。

荷韻一轉身，洛青又順手靈巧地從她手裏接了過來，道：“我去吧，你們和小姐說正事。”

尹子思看了洛青幾眼，洛青自從來了尹家，除了清荷苑和幽竹苑，幾乎不去前院，也不太與其他人交流。這回這麽主動跟著兩個丫頭跑去打探，多數也是瞧著天晚保護她們去的。

這孩子一向不多話，可卻一直默默守護著她這兩個小院子。

尹子思收回目光，問荷香荷韻：“都打聽到了？”

荷香點了點頭，道：“打聽到了，小姐說的冰蓮果下人們都沒見過，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樣的東西。不過前些日子陳家的大少爺又給大小姐送了禮來，隨侍的丫鬟的的確確看見是幾個從未見過的果子，而且那一回大小姐難得一次沒嫌棄陳大少爺送的禮。”

荷韻接道：“聽雲梅苑的丫鬟說，後來大小姐將那幾個奇怪的果子送到了大夫人處，大概是那日一起吃了吧。我聽著她描述那果子的模樣，應該就是冰蓮果。”

尹子思聽後沈吟，看來這病確實和冰蓮果脫不了幹系，只是不知她們何時才能醒，又或者會不會醒？

如今能解疑的大概只有趙叔了，趙叔見多識廣，定能知曉一二。

她看了眼屋內，至少她們現在只是睡著了，沒有中毒也沒有受傷，若明日一早還不醒，她就去找趙叔。

荷香荷韻見她走神，有些擔心，喚了一聲：“小姐，咱們要不要再把胡大夫叫回來？”

尹子思道：“不必了，先過了今晚，若是她們還不醒，我會想其他辦法。你們也忙了一晚，先回去歇息吧，今晚我留下來照顧。”

兩人對視一眼，齊道：“我們留下來和小姐一起照顧她們。”

恰巧洛青回來，也一同應了聲：“我在門外守著。”

這一晚，尹子思守在舒雲的床榻邊，直至過了申時才枕著她的手淺淺睡去。

正迷迷瞪瞪時，感覺掌心有些微的異動，她一個激靈猛然驚醒，一下睡意全無，擡頭，就對上舒雲一雙溫柔含笑的雙眼。

她道：“娘還以為做夢呢，我的小思兒怎麽半夜不睡覺趴在我的床頭？”

尹子思微微一怔，眼眶一瞬間濕潤，起身猛地撲到她身上。

“娘！”

她畢竟也只是個十四五的丫頭，連及笄都還沒到。這一晚上，即將失去最親近親人的擔憂恐慌陡然壓上心頭，沈重地差點讓她喘不上氣，卻還不得不保持鎮定。

如今見到舒雲安然無恙，那憋在心口的一口氣終於可以散去，全部化作傷心發洩了出來。

舒雲對自己昏睡的事一概不知，只看到自己一向疼寵的孩子像小時候那樣不知受了什麽委屈，撲在她懷裏嚎啕大哭，心中感懷，也不問什麽，就著躺著的姿勢輕輕摟著她，拍著她的背，就像小時候給她唱睡前曲一般，一下一下，輕緩有節奏。

桌邊打盹的荷香荷韻以及門外的洛青早聽到動靜圍了過來，看到此時的景象也默默地沒有打擾。

好一會兒，等尹子思差不多哭夠了，舒雲才拍拍她示意她起來，同時開口道：“好了，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撒起嬌來了。”

尹子思放開舒雲起身，抹了把眼淚，眼眶還是紅紅的。

舒雲見兩個丫鬟和洛青都在屋裏，此時也覺出不對來，問道：“你們這都怎麽了，大半夜的都聚在我屋裏，是出了什麽事？”

還未等尹子思回答，身後荷香荷韻兩人先你一言我一語地講述了起來。

尹子思扶著舒雲坐起來，這事說來也不覆雜，就是不明不白揪著人心，看到人沒事了，回頭說來也輕松了不少。

尹子思道：“娘，您是最先醒的，身上可還有什麽不適？”

舒雲活動了一下，覺得一切如常，便搖了搖頭，道：“娘沒事，只是你姨姨怎麽還沒醒？”

就在這時，她身側一動不動看起來睡得深沈的秦月綿卻突然開了口。

“醒著呢，難得睡個好覺，都被這丫頭嚎醒了。”

說著她睜開眼自己坐了起來。

尹子思驚喜道：“姨姨醒了？！您怎麽樣，有沒有什麽不適的？”

秦月綿擡手拍拍自己的腦袋，道：“沒事，好多年沒睡這麽踏實了。”

尹子思知她有失眠的老毛病，藥石不靈，大夫說多是心病，再多問她就閉緊了嘴寧死不說。

此時見兩人都沒事，尹子思安了心，開始打趣：“要不改日我回寒窯再給您老人家取幾個冰蓮果來，讓您再睡個三五十日？”

秦月綿睨她一眼：“免了，我怕你到時候嚎成個哭包淚人，你娘心疼。”

尹子思登時鼓起臉又羞又惱，要和她叫板，被身前舒雲一把拉住：“好啦好啦，不是說豆兒也睡過去了麽，她怎麽樣了？”

“哎呀！”尹子思一拍腦門，怎麽把豆兒忘了。

幾人正要轉身去瞧她，只聽小榻上的人砸吧砸吧嘴的聲音：“好吃，嗯，那個也好吃，再來點……”然後抱著被子掀了個身。

眾人面面相覷，不禁笑出聲來。

這一晚有驚無險地過去，舒雲和秦月綿本就睡足，沒有睡意，其餘幾人一時也沒睡意，幹脆一起搬了桌椅到院子裏坐下，荷香荷韻去廚房弄了些吃食來。

待天色剛擦亮，尹老爺和尹皓風帶著餘管家一同風塵仆仆地趕到了清荷苑。

見到一院子的人以及健健康康的舒雲，尹老爺大大松了口氣，一顛一顛地跑過來，伸手就握住舒雲的手關切問道：“雲兒沒事吧？”

舒雲微紅了臉，有些不自在，依著之前說好的並未將冰蓮果的事說出來。

“我們沒事，只是睡得沈了些，並無大礙。老爺怎麽這麽早過來了？”

餘管家盡忠職守，適時地為自家老爺拍了一馬屁：“夫人，老爺連夜趕來，連歇都未歇就先來了這裏。”

尹老爺笑得見牙不見眼，舒雲又紅了紅臉。

一旁尹皓風對尹子思打了個眼色，怎麽回事？

尹子思靠向他，低聲道：“吃了些不幹凈的東西。”

尹皓風道：“有無大礙？”

尹子思道：“暫時看不出什麽事來，一會兒還是讓胡大夫再來瞧瞧。”

尹皓風頓了頓，道：“是那邊做的？”他指的自然是大夫人那一房，不過他來時聽說那邊也倒下了，不至於損人誤傷了自己吧。

尹子思知他說誰，不過這次還真沒她們什麽事，反倒這次也成了受害者。

她搖了搖頭，道：“哥哥可聽說過冰蓮果？”

尹皓風一楞，點頭：“聽聞過，不過沒見過。”

他聽過這水果的來頭，還考慮著買幾個來送給蓉蓉。聽她這麽一問，也回過味來：“這東西是源頭？”

尹子思淡淡點頭。

尹皓風略一沈吟，道：“回頭我讓人去查一查這些東西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尹子思並不想波及寒窯，忙阻止他：“哥哥，這事你暫時先別插手，我知道它是哪來的，而且最近應該不會有人拿出來賣了。”

尹皓風打量了她半晌，沒有繼續深究，只道：“需要我出面的時候就來找我。”

尹子思應聲：“好。”

尹老爺依舊拉著舒雲噓寒問暖不撒手，尹子思看著看著，漸漸睡意上頭，便告了一聲回了幽竹苑。

等再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耳邊窸窸窣窣地有人說話，她醒了醒神，瞧見門口豌豆兒和洛青正在說著什麽。

她喚了一聲：“豆兒。”

豌豆兒噔噔噔跑進屋，一邊道：“小姐醒了，餓不餓？”

尹子思摸了摸肚子，還真有些餓了：“嗯。你和洛青說什麽呢？”

洛青在門口聽到聲響，隔著門檻回道：“小姐，胡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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