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子思登時一噎，她知道姨姨不是娘親，不好糊弄。

在秦月綿看來，洛青是個來歷不明的陌生人，甭管他年紀多大，可疑便是可疑，心中免不了要戒備些。

洛青楞，但不傻，也感受到了氣氛的微妙，他擡眼看這位一直沒怎麽說話的秦姨娘。

秦姨娘長得非常好看，容貌昳麗，身姿曼妙，是位標準的中原美人，只是瞧著自己的眼神似乎並不怎麽友善。

尹子思眼珠子轉了轉，道：“這說來是剛救下洛青那時的事了。”

“那時候，他和其他幾個孩子可慘了，”說這話時，她還有模有樣地一頓加一嘆。

“不但不給飯吃，還要挨打，我剛救下他的時候，他那兩只眼睛啊眼圈都是青黑的，可慘了！”

“哪有現在這麽幹幹凈凈的。”一邊側著眼對豌豆兒擠眼睛，“對不對啊，豆兒？”

豌豆兒雖然總是犯些低級錯誤，可跟了尹子思這麽些年，對她的每一個眼神不說了如指掌，但也基本不會會意錯。

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是啊是啊，豆兒幾日不見洛青小哥，沒想到沒了那兩個黑眼圈，都好看了許多！”

洛青：……

尹子思趁勢拉住秦月綿的手腕，撒嬌道：“姨姨，您看我挑中的人是不是特別帥氣好看！”

秦月綿斜著眼睨她。

尹子思背對著舒雲，附在秦月綿耳邊低聲道：“姨姨，這個人可以放心的。”

要在姨姨面前插科打諢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還不如如實以告，好在秦月綿又打量了洛青幾眼，雖然還有些疑慮，不過也不再對此多問。

她指指洛青：“你過來。”

洛青聽話地走到她面前，秦月綿拿起他的手腕把了把脈，又捏了捏他的手臂，一邊盯著他的臉仔細瞧了瞧。

“學了多久的功夫了？”秦月綿問道。

洛青不作遲疑，老實回答：“回夫人，打小便開始練了，是讓鎮子上的習武先生教的。”

“嗯，底子倒是不錯。”

正覺得沒什麽特別的時候，她“嗯？”了一聲。

讓尹子思心下一顫，姨姨又發現了什麽？

秦月綿微一皺眉，盯著洛青的臉，遲疑：“你是……”

“姨姨，他怎麽了？”尹子思急了，不管她發現了什麽，先打斷了再說。

秦月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洛青，沈吟半晌，最後放開了他：“沒什麽。”

末了，牽起嘴角一笑，隨口補充一句：“確實挺帥氣的，而且就這年紀而言，長得還挺壯實的。”

尹子思不禁滴下一滴冷汗，幹笑：“確實壯實！”

舒雲不知道她們打著什麽謎語，笑著道：“好了好了，月綿，你別嚇著了洛青。”

沒多久，荷香荷韻和送衣裳的小廝一同回來了。

舒雲正想著洛青這一身衣裳怎麽這麽破破爛爛的，這新衣裳就送來了，果然是自己教出來的女兒，貼心！

於是拉著洛青親自張羅著給他換衣服。

洛青扭捏著拒絕，想說他自己來，哪知道二夫人和荷香荷韻母性大發，一口回絕了他。

他又不敢使勁推搡，被三人圍著一連換了好幾身衣裳，整了個面紅耳赤。

最後終於選定了一套青衫墨襟，舒雲還親自給他梳了個留辮的發髻，幹凈清爽。

舒雲拉著他在眾人面前一站，看得幾人都是眼前一亮。

秦月綿幹脆拎他過來刮了一把臉蛋，讚道：“喲，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這換了一身行頭，跟換了個人似的！”

“洛青小哥真好看！”豌豆兒也嘆。

正這時，餘管家來了，一道來的還有尹老爺。

尹老爺原先忙著事，一聽家裏來的小廝說子思給自己找了個小護院，有餘德處理也沒在意。

轉念一想，這清荷苑的護院可不就是雲兒的護院，他可得好好把關！

於是二話不說，把手上的工作一股腦全丟給了大兒子，自個兒顛顛地跟著，不，是餘德跟著他回來了。

尹皓風看著手下新遞上來的賬本，很是無奈地苦笑著搖了搖頭。

尹老爺一進門，果然見到舒雲也在，殷勤地貼了過去：“雲兒。”

舒雲垂眉小退了一步，福了一福，恭敬道：“老爺。”

餘管家一眼就看見了屋子裏唯一的男丁，微微一回想，就蹙起了眉頭。

雖然被仔細打理過了，可他一眼就瞧出來了這孩子是誰。

“小姐，這不是那時門口經過的孩子？”餘管家問道。

“餘叔竟然還記得，您眼力真好！”

“那可不是！”餘管家挺了挺胸膛，甚是驕傲。

不過立刻就反應過來差點被這丫頭糊弄了，瞪了她一眼。

“他不是……”餘德一頓，思量著還有其他人，拉過尹子思往邊上一靠，“小姐，不是餘叔懷疑，前兩天相府鬧得沸沸揚揚的，找的不會就是他吧？”

他管著府裏上上下下的事，這家裏家外的事總是第一時間知道的。

民不與官鬥，雖說不是經過府衙認定的犯人，可這少年是被相府打了印的，萬一被發現了，那尹家可不就是得罪了宰相。

“餘叔您放心，他只要待在尹家不出門，別人也不知道他在這裏。”

餘管家還有些顧忌，可拗不過她，想著先看看人怎麽樣再說。

他轉身，見這孩子長得周正，一看就知道身強體壯是個練武的料，詢問了一些事宜，見他答得老實，眼神清明，看著就是個好孩子。

心下也喜歡得緊，更舍不得這樣的好孩子被相府抓了去。

趁著幾人談話，秦月綿把尹子思拉到一邊，低聲問她：“這個洛青到底什麽來歷？”

尹子思還想和她打哈哈：“就是被我從人牙子手裏救下來的呀！”

“說實話！”秦月綿完全不吃她這一套。

尹子思撇撇嘴，老實招了：“一開始確實是被人牙子拐了去的，只不過是被送去相府的……”

她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告訴了秦月綿。

秦月綿略一沈吟，問道：“他是桑池人？”

“姨姨是怎麽知道的？”尹子思驚訝道，這點她並沒有告知她。

“你先別管我怎麽知道的，這麽說他真的是桑池人？”

“是，也不是，”尹子思道，“他母親是桑池人，體貌上也比較像桑池人，不過自小是在大恒境內長大的。”

“他是這麽說的？”秦月綿道。

“嗯，姨姨是覺得有什麽問題？”

秦月綿沈吟一會兒，道：“沒什麽，既然你覺得他沒問題，就讓他留下來吧。”

尹子思樂道：“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另一邊餘管家詢問了洛青一些事項，又讓他到院子裏耍了套拳，滿意的很。

他詢問尹老爺，尹老爺光顧著和舒雲說話，見舒雲一臉滿意，自然也沒什麽異議。

之後，餘管家說要先讓處理一些洛青進府的事項，就領著人先告退了。

舒雲見沒什麽事了就打算和秦姨娘回清荷苑，尹老爺左右瞧瞧。

留了一句“思兒啊，還有什麽缺的就和爹說。”給她，又顛顛地跟著舒雲跑去清荷苑了。

***

後廚和往常一樣，總是在第一時間傳遞著最新鮮的消息。

甲一邊洗菜一邊道：“誒，你們知不知道，這二小姐現在可得寵了，今日又是小王爺親自送回來的，聽說一早也是他接出去的，這可太有面子了！”

乙：“可不是嘛，不僅是小王爺，我聽說啊，還是大少爺親自把二小姐送到門口的，看著那兩人一塊兒走了。”

幾個丫鬟嬉笑了一陣。

甲：“還有還有，這兩日裏，老爺也時不時往清荷苑去，這還是我進尹家以來的頭一遭！”

丙讚同：“我也是，從來沒見過老爺去清荷苑。去也就罷了，每次去還都帶好些東西過去，聽說如今是把二夫人當寶貝似的。”

乙：“今天老爺又去清荷苑了，餘管家也去了，聽說是二小姐親自帶了個少年回來，說是要做清荷苑的護院。”

甲：“那少年可真是幸運了，做了二夫人那一房的護院。”

乙：“對對！二夫人二小姐待下人都可好了！”

丙：“真羨慕荷香荷韻，剛進門就去了清荷苑，可不像大夫人大小姐那裏……”

乙壓低聲音：“我聽說大小姐前不久還要了兩個人去，聽說動不動就被打被罰，太慘了，還是青環動的手。”

甲不屑：“哼，狗仗人勢，說到底還不是個奴才！”

乙睨了她一眼：“你小聲點。不過啊，前兩日大小姐不是中了邪，她每天那樣子，難怪誰不中邪偏偏只有她中。”

甲乙丙：“嗯，活該！”

這時丙瞄見門口進來一人，倏地臉色一變，低下頭擺著臉用手臂撞了撞身邊的人，示意她們閉嘴。

乙和丙知道這是她們的暗號，紛紛閉了嘴各管各的活。

青環臉色鐵青，拿了東西，旋即轉身出了門，好像完全沒看見那幾個丫鬟不屑的眼神，也沒聽見她們方才討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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