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書院太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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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山長也是相當好說話，蕭楚汐三言兩語，沒費多少功夫就讓他點頭答應了他們的要求，不過看他圓滑老道的模樣，想來多半還是看在蕭楚汐這位小王爺的面上才如此幹脆的吧。
山長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笑容可掬地朝著她說道：“蕭公子在此間書院求學二載有餘，天性穎悟絕倫，只可惜生性跳脫從來不願安安靜靜坐下來研習，成績向來……”
“不太理想。”蕭楚汐自覺接了他的話頭。
山長點點頭，還頗有感慨地長嘆了一口氣。
這話可說是非常直言不諱了，絲毫不給這個當事人的面子，可當事人似乎還相當配合？
尹子思有些尷尬地看向蕭楚汐，卻見他依舊笑如春風，絲毫沒被山長這話影響到。
“不過嘛，”山長話鋒一轉：“雖說這課業成績不甚理想，可蕭公子的棋藝卻著實精湛無人能敵，那兩年裏院內的對弈比賽可都被他拔了頭籌。蕭公子的這份謀思，老夫還是非常欣賞的！”
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讚賞之意。
這麽看來，山長對蕭楚汐的態度還是有據可循的，不全是因為對方的身份。
蕭楚汐則對他的讚賞表現得非常謙虛，拱手道：“山長過獎了。”
此時山長已將他們領進了山門，他轉身對他們道：“蕭公子想必對書院內部已經了如指掌，不知還需不需要老夫再找幾個侍從隨行伺候？”月牙的眼中難掩一絲狡黠的目光透出來。
還未等他們回答，他又是語調一轉，面色瞬息轉為難：“只不過我這窮書院小門小院，還得養著這一幫子的莘莘學子，仆從本就不多，又要各司其職，只怕……哎……”
山長一頓一嘆間做足了姿態，就怕沒有當場捶胸踏足，仰天長嘆了。
兩個年輕的門童原本瞧著有意思，自行綴在後頭看熱鬧，大約是覺得這山長太“有失顏面”了，捂著臉悄悄退到好幾步。
尹子思：“……”
她擡眼向蕭楚汐看去，卻見他也正看向自己。
他挑了挑眉，低下頭來和她咬耳朵：“他一向如此，你不用介意，需不需要跟個人伺候？”
蕭楚汐其實並沒有靠很近，只是很隨意地和她說句悄悄話，可尹子思還是覺得這似乎過分親密了，更別說還有外人看著，而且他們兩人現在又都是男子裝扮。
應該會更別扭吧……
她不自在地把人推開了些。
那邊正側著身自顧嘆息的山長偷偷側目瞟過來，眼睛微瞇成了一條縫，看不見的眼神中探究意味十足。
不過就算他火眼金睛，看出個子醜寅卯來，也不會來個自討沒趣的。
尹子思思忖著，她手上這份密信來自淮水，涉及趙叔私下的事情，而趙叔的身份她不好說是不是讓書院的同僚知曉了，但若是冒然與人一同前去尋他，恐怕多有不妥。
再說，這山長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於是她道：“我們只是參觀一下書院，也不費事，更不會打擾書院內清靜。山長就不用麻煩找人跟隨了，我們自行逛逛就好。”
“這樣自然最好！”山長自覺不妥，咳了兩聲以作掩飾，不過臉上陰郁全空，笑得見牙不見眼，“咳，老夫是說，既然如此，那二位就請自便吧，老夫不多打擾了！呵呵呵。”
山長又寒暄了兩句，便笑著拱手告辭了，留下他們二人自行來去，別提多樂意了。
尹子思正想吩咐兩個門童把他們的馬先帶去馬廄，一回頭發現那兩個門童也早沒了身影。
“他們呢？”她指了指門童原先站的地方。
蕭楚汐不甚在意：“回去了吧。”
尹子思睜大眼：“那踢雲和紅蓮怎麽辦，總不能跟著我們一塊兒進去逛吧？”
***
於是，兩人的書院行第一站，便是院內的馬廄。
蕭楚汐帶路，兩人一左一右，各自牽著馬，朝著馬廄而去。
尹子思一邊走，一邊琢磨著等下該怎麽找借口擺脫蕭楚汐獨自去找趙叔，另外，還得找人問問趙叔此刻在哪兒。
走著走著，她回想起這位山長的作風，不覺新奇，輕聲笑了笑：“這位山長怎麽和我心目中的形象相去甚遠。”
蕭楚汐也笑：“他一向如此，行事作風據說和前代山長大相徑庭，不過的確是個性情中人，而且他有一句話確實說的沒錯。”
“哪句話？”
“書院太窮。”
“……”
尹子思無不訝異：“這偌大的一間書院，還會窮？”腦海中恍然出現方才山長哭窮的模樣。
可這一路來觀院內擺設，依山傍水，高閣亭臺，不一而足，無不透著清幽和高雅，可沒瞧出哪裏窮了。
蕭楚汐低低一嘆：“就是因為太大了，所以才窮。”
尹子思仔細看了他好幾眼，確定他不是在開她的玩笑。
“就算窮了，朝廷也不會資助麽？”
蕭楚汐無奈搖搖頭。
“小姐，這事說來話長。”一個聲音無端冒出來——是剛剛奉命下山收拾獐頭鼠目的暗星。
“咦，暗星，你回來啦？”尹子思喜道。
“是的小姐。”暗星道，“這麓山書院是先代山長私人修繕所建，先代文人氣節，不喜與官府打交道，於是就下了條規矩，命之後的山長都不可接受官府的資助。”
“啊？”尹子思驚嘆：“這麽大的書院怎麽維持運作，難道是先代山長的錢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麽，還是說是學生供給的？”
暗星道：“都不是。書院在山下有幾畝良田，交由農人打理，後山也有幾片菜地。若是有商賈捐贈，書院也是接受的。”
尹子思心道，這麽說來，如今這位山長也真是高風亮節呢……
接著又聽暗星繼續說道：“還是我們這任山長與眾不同。天子想資助書院，書院不允許，想請趙先生去當官，趙先生又不肯。左右都不行，於是山長就建議天子把皇子送進來得了，天子答應得也很幹脆，然後山長就收了一筆以‘皇子日常花銷’為名義的善款，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事實原來如此殘酷麽……
不過……“既然收了錢，那怎麽還會哭窮？”
“哎……”暗星嘆了口氣，“所以說書院太大了啊，學生越來越多，花銷也越來越大，這是個堵不住的洞啊！連我們公子當時也吃了好些苦呢！”
尹子思一聽，看向蕭楚汐，他一直沒接話，沒事人似的聽他們嘮嗑。
他見她看自己，無所謂地笑笑：“也沒什麽，書院有田地，春耕秋收，學生們都去幫幫忙罷了，再麽大家輪流打掃學堂、藏書閣、馬廄一些地方。我們那時都是普通學子的身份，免不了要做這些。”
暗星心道：怎麽免不了了，那個二皇子還不是偷偷讓書童全權代勞了。公子你可是連倒夜壺的活都是親力親為啊！
不過這事他可萬萬不敢說。
尹子思不禁對他又有了一些新的認識，原以為他這樣的人就算會舞刀弄槍，但也應該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沒想到連種田打掃的事都做了，而且就目前看來對此還並無怨言。
也是難為他了。
再想起趙叔也呆在這書院裏……哎，難怪趙叔要私下做買賣賺小錢了，敢情是給書院倒補貼來了。
還好方才沒有讓山長給指派兩個隨從，不然，只怕會被這位山長背後念叨好幾天。
兩人邊說邊走，不久便到了馬廄，一瞧最邊上正好還有幾個空位。
蕭楚汐打開馬廄的木欄，把踢雲和紅蓮依次帶進馬廄裏，動作之熟練完全不比她家小廝差。
果然是練過的……
蕭楚汐專註照顧馬匹，自然沒註意到此時尹子思的表情，他見兩個馬槽裏沒有草料，隨口說道：“子思，幫我拿一些草料過來。”
“好。”尹子思應了一聲，尋視了一圈，見只有不遠處的墻角有一小堆草料，便走近去拿。
正走到墻角，她忍不住一聲驚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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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長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笑容可掬地朝著她說道：“蕭公子在此間書院求學二載有餘，天性穎悟絕倫，只可惜生性跳脫從來不願安安靜靜坐下來研習，成績向來……”
“不太理想。”蕭楚汐自覺接了他的話頭。
山長點點頭，還頗有感慨地長嘆了一口氣。
這話可說是非常直言不諱了，絲毫不給這個當事人的面子，可當事人似乎還相當配合？
尹子思有些尷尬地看向蕭楚汐，卻見他依舊笑如春風，絲毫沒被山長這話影響到。
“不過嘛，”山長話鋒一轉：“雖說這課業成績不甚理想，可蕭公子的棋藝卻著實精湛無人能敵，那兩年裏院內的對弈比賽可都被他拔了頭籌。蕭公子的這份謀思，老夫還是非常欣賞的！”
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讚賞之意。
這麽看來，山長對蕭楚汐的態度還是有據可循的，不全是因為對方的身份。
蕭楚汐則對他的讚賞表現得非常謙虛，拱手道：“山長過獎了。”
此時山長已將他們領進了山門，他轉身對他們道：“蕭公子想必對書院內部已經了如指掌，不知還需不需要老夫再找幾個侍從隨行伺候？”月牙的眼中難掩一絲狡黠的目光透出來。
還未等他們回答，他又是語調一轉，面色瞬息轉為難：“只不過我這窮書院小門小院，還得養著這一幫子的莘莘學子，仆從本就不多，又要各司其職，只怕……哎……”
山長一頓一嘆間做足了姿態，就怕沒有當場捶胸踏足，仰天長嘆了。
兩個年輕的門童原本瞧著有意思，自行綴在後頭看熱鬧，大約是覺得這山長太“有失顏面”了，捂著臉悄悄退到好幾步。
尹子思：“……”
她擡眼向蕭楚汐看去，卻見他也正看向自己。
他挑了挑眉，低下頭來和她咬耳朵：“他一向如此，你不用介意，需不需要跟個人伺候？”
蕭楚汐其實並沒有靠很近，只是很隨意地和她說句悄悄話，可尹子思還是覺得這似乎過分親密了，更別說還有外人看著，而且他們兩人現在又都是男子裝扮。
應該會更別扭吧……
她不自在地把人推開了些。
那邊正側著身自顧嘆息的山長偷偷側目瞟過來，眼睛微瞇成了一條縫，看不見的眼神中探究意味十足。
不過就算他火眼金睛，看出個子醜寅卯來，也不會來個自討沒趣的。
尹子思思忖著，她手上這份密信來自淮水，涉及趙叔私下的事情，而趙叔的身份她不好說是不是讓書院的同僚知曉了，但若是冒然與人一同前去尋他，恐怕多有不妥。
再說，這山長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於是她道：“我們只是參觀一下書院，也不費事，更不會打擾書院內清靜。山長就不用麻煩找人跟隨了，我們自行逛逛就好。”
“這樣自然最好！”山長自覺不妥，咳了兩聲以作掩飾，不過臉上陰郁全空，笑得見牙不見眼，“咳，老夫是說，既然如此，那二位就請自便吧，老夫不多打擾了！呵呵呵。”
山長又寒暄了兩句，便笑著拱手告辭了，留下他們二人自行來去，別提多樂意了。
尹子思正想吩咐兩個門童把他們的馬先帶去馬廄，一回頭發現那兩個門童也早沒了身影。
“他們呢？”她指了指門童原先站的地方。
蕭楚汐不甚在意：“回去了吧。”
尹子思睜大眼：“那踢雲和紅蓮怎麽辦，總不能跟著我們一塊兒進去逛吧？”
***
於是，兩人的書院行第一站，便是院內的馬廄。
蕭楚汐帶路，兩人一左一右，各自牽著馬，朝著馬廄而去。
尹子思一邊走，一邊琢磨著等下該怎麽找借口擺脫蕭楚汐獨自去找趙叔，另外，還得找人問問趙叔此刻在哪兒。
走著走著，她回想起這位山長的作風，不覺新奇，輕聲笑了笑：“這位山長怎麽和我心目中的形象相去甚遠。”
蕭楚汐也笑：“他一向如此，行事作風據說和前代山長大相徑庭，不過的確是個性情中人，而且他有一句話確實說的沒錯。”
“哪句話？”
“書院太窮。”
“……”
尹子思無不訝異：“這偌大的一間書院，還會窮？”腦海中恍然出現方才山長哭窮的模樣。
可這一路來觀院內擺設，依山傍水，高閣亭臺，不一而足，無不透著清幽和高雅，可沒瞧出哪裏窮了。
蕭楚汐低低一嘆：“就是因為太大了，所以才窮。”
尹子思仔細看了他好幾眼，確定他不是在開她的玩笑。
“就算窮了，朝廷也不會資助麽？”
蕭楚汐無奈搖搖頭。
“小姐，這事說來話長。”一個聲音無端冒出來——是剛剛奉命下山收拾獐頭鼠目的暗星。
“咦，暗星，你回來啦？”尹子思喜道。
“是的小姐。”暗星道，“這麓山書院是先代山長私人修繕所建，先代文人氣節，不喜與官府打交道，於是就下了條規矩，命之後的山長都不可接受官府的資助。”
“啊？”尹子思驚嘆：“這麽大的書院怎麽維持運作，難道是先代山長的錢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麽，還是說是學生供給的？”
暗星道：“都不是。書院在山下有幾畝良田，交由農人打理，後山也有幾片菜地。若是有商賈捐贈，書院也是接受的。”
尹子思心道，這麽說來，如今這位山長也真是高風亮節呢……
接著又聽暗星繼續說道：“還是我們這任山長與眾不同。天子想資助書院，書院不允許，想請趙先生去當官，趙先生又不肯。左右都不行，於是山長就建議天子把皇子送進來得了，天子答應得也很幹脆，然後山長就收了一筆以‘皇子日常花銷’為名義的善款，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事實原來如此殘酷麽……
不過……“既然收了錢，那怎麽還會哭窮？”
“哎……”暗星嘆了口氣，“所以說書院太大了啊，學生越來越多，花銷也越來越大，這是個堵不住的洞啊！連我們公子當時也吃了好些苦呢！”
尹子思一聽，看向蕭楚汐，他一直沒接話，沒事人似的聽他們嘮嗑。
他見她看自己，無所謂地笑笑：“也沒什麽，書院有田地，春耕秋收，學生們都去幫幫忙罷了，再麽大家輪流打掃學堂、藏書閣、馬廄一些地方。我們那時都是普通學子的身份，免不了要做這些。”
暗星心道：怎麽免不了了，那個二皇子還不是偷偷讓書童全權代勞了。公子你可是連倒夜壺的活都是親力親為啊！
不過這事他可萬萬不敢說。
尹子思不禁對他又有了一些新的認識，原以為他這樣的人就算會舞刀弄槍，但也應該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沒想到連種田打掃的事都做了，而且就目前看來對此還並無怨言。
也是難為他了。
再想起趙叔也呆在這書院裏……哎，難怪趙叔要私下做買賣賺小錢了，敢情是給書院倒補貼來了。
還好方才沒有讓山長給指派兩個隨從，不然，只怕會被這位山長背後念叨好幾天。
兩人邊說邊走，不久便到了馬廄，一瞧最邊上正好還有幾個空位。
蕭楚汐打開馬廄的木欄，把踢雲和紅蓮依次帶進馬廄裏，動作之熟練完全不比她家小廝差。
果然是練過的……
蕭楚汐專註照顧馬匹，自然沒註意到此時尹子思的表情，他見兩個馬槽裏沒有草料，隨口說道：“子思，幫我拿一些草料過來。”
“好。”尹子思應了一聲，尋視了一圈，見只有不遠處的墻角有一小堆草料，便走近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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