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因為輕功略遜一籌，趕到時就看到尹子思騎在馬上，身前抱著虎子，神色為難，那馬兒還在一刻不停地打著圈跑。

一問之下知曉了經過，他斂眉思忖片刻，右手握拳擡起，大拇指和食指打成圈，放到嘴裏。

一聲怪異婉轉的口哨聲從他嘴裏發出來，驚了身邊數人都看向他。

尹子思也被這一聲響吸引，望向洛青，同時身下栗子一個打轉，她又是一驚，緊緊把手上韁繩抓緊，生怕它又瘋癲起來。

栗子腳下不停，朝著洛青的方向小跑過去。

尹子思一陣訝異，栗子奔跑的速度在慢慢緩和了下來，直到洛青面前，它才停下腳步，四只蹄子踩踏了幾步，沖著洛青打了個響鼻靠了過去。

洛青抱住栗子的腦袋，拍了拍，擡頭對尹子思道：“公子，你沒事吧？”

尹子思翻身下馬，又把虎子抱下來交給胡叔和胡嬸，轉頭兩眼晶亮，問洛青：“你怎麽辦到的，它剛才一直不肯停下來？”

“這是我們那兒的馴馬術，接受過馴養的馬匹能聽懂哨音，還好你的馬能聽得懂，不然我也沒轍。”洛青聳了聳肩。

又見尹子思的臉色跟霜打了似的蒼白，不免擔心，“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是不是受傷了？”

聞言，尹子思抹了一把額頭，似乎還能摸到一絲涼意，有些餘悸未消。

搖了搖頭，表示不要緊：“剛才跑得急了些，有些脫力了，休息一陣就好。”

說完又轉身拍了一把栗子，佯怒：“壞栗子，讓你不聽話！”栗子也不躲，把腦袋湊過來委屈地蹭了蹭。

洛青見她還有力氣教訓，也就不在意了，道：“你這馬兒大概是受了驚嚇，我看它還是匹小馬，容易受到外界的刺激，做不到成馬那般穩重。”

“說到這個。”尹子思恍一思慮，轉身向胡家夫婦看起，他們顯然已經緩過了勁，正抱著虎子噓寒問暖。

她走了過去，對著兩人正色道：“胡叔胡嬸，借虎子問一件事。”

胡叔胡嬸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尹子思不但與他們相熟，更是他們的救命恩人，就放心隨了她去。

她拉過聳著腦袋的虎子，語氣嚴厲：“記不記得我之前是怎麽交代你們的？”

虎子不過八歲，不過個子竄得快，低著腦袋也有尹子思的胸腹高。

而尹子思年齡也不大，嗓音裏還帶著少女的清脆，現下臉上擺譜，神色嚴肅，有模有樣地教育一個比她沒矮多少的大孩子，眾人看著沒覺得嚴肅，反而一時忘了不久前的驚險，掩著嘴角低笑。

片刻寂靜。

虎子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足尖，不敢擡頭，口中囁嚅道：“我、我就是想坐上去試試，沒想過要騎著它跑……”

一個孩子小聲附和：“虎子哥哥只是坐上去，我們在一邊餵草，真的什麽也沒做。”

他身後的另外一群小蘿蔔頭一齊點頭。公子好兇吶！

一個小小的孩子躲在虎子身後，畏畏縮縮露出個腦袋，道：“是我們見馬兒威風，讓虎子哥哥坐上去的，我也有錯……”

另外的孩子面面相覷，也開始低著頭認錯：“還有我。”“還有我。”

虎子依舊低著頭小聲囁嚅：“公子，我以後一定聽話，再也不敢了。”

尹子思嘆了口氣，蹲下身，把虎子拉近一些，又把其他幾個小的也叫到身邊。

放緩語氣，低聲輕柔道：“虎子，還記得你爹你娘當時擔驚受怕的樣子麽，胡叔為了救你甚至只身沖到了馬前；還有你的這些叔叔伯伯，為了救你差點連命都搭了進去。

這世上沒有一個萬一，也許下一刻，他們就要這麽沒了，卻只是因為你們的一點小小私欲，你們說，對得起他們麽？”

她知道這話有些重了，但總要讓他們明白做事前若不深思熟慮，哪怕是出了一點兒問題，都是要承擔後果的。

幾個孩子雖然都是懵懵懂懂的年紀，可剛剛經歷了一番驚險，多少有些懂了，眼裏包著水花，紛紛點頭。

虎子低著頭，眼淚已經啪嗒啪嗒落了下來，“哇！”一聲他撲進尹子思的懷裏，一連聲道：“我再也不會了！”

尹子思拍了拍虎子的後背，讓他緩了口氣，道：“去，和你爹娘、還有叔叔伯伯都去好好道個歉。”

虎子抽抽噎噎點頭，轉身去向胡叔胡嬸道歉，叫這兩夫婦一下老淚盈眶，激動地不知如何是好。

有了虎子帶頭，那群小蘿蔔頭紛紛向各位叔叔伯伯鞠躬道歉，態度尤其誠懇。

洛青讓一個孩子帶著他來到栗子出事的地方，他挑挑揀揀，從野草堆裏抽出其中一條。

尹子思從他身後走過來，見他手裏拿著東西，好奇：“這花怎麽了？”

洛青手裏撚著一朵黃色的小花，看起來不怎麽起眼，四片花瓣中央是鮮紅的蕊，因為摘下有一會兒了看起來有點兒蔫。

洛青若有所思，道：“我們那兒管這種草叫惚惚草。我只在我們那兒最貧瘠的戈壁見過，按理說越是肥沃的土地越難成活。我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它。”

尹子思想了想，道：“也難怪，寒窯這片土地似乎和周圍有些不同，這裏長不出好的作物來，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讓土質變差了，因此長出些原本不屬於這裏的野草也不一定。”

洛青沈吟半晌，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又道：“這草開的花有些特別，”他擡了擡手上的花朵，“吃了這個花的馬會出現一段時間的混亂，聽不懂人言。”

尹子思恍然道：“這麽說，栗子發狂，還聽不懂指揮，都是因為吃了這個花？”

洛青不點頭也沒否認：“吃了這個花確實會聽不懂指揮，但從來沒見馬匹發狂的，應該還有別的原因。”

他思忖片刻，忽然想了起來，笑了笑：“這個花，似乎特別招惹蜜蜂。它原先一直長在戈壁，鮮少見到昆蟲，倒沒想起來，這花一放到有蜜蜂的地方，附近的蜜蜂多半會被它吸引過來。”

為了印證他的話似的，一只黃嫩嫩的小蜜蜂晃晃悠悠飛了過來。

尹子思見到蜜蜂下意識後退了小半步。

她抽了抽嘴角，道：“你的意思是，孩子們拔野草餵栗子時不小心把這花帶了進來，這花又引來了蜜蜂，栗子沒註意一口咬下去，就被蜜蜂蜇了？”

洛青點點頭：“有可能。”

尹子思瞬間哭笑不得。

她回頭走到栗子身邊，仔細觀察栗子的腦袋，果真在它唇邊發現了一個小小的鼓包。

輕輕戳了戳這鼓包，栗子整匹馬都不好了，甩著尾巴蹄子一通亂踩。

尹子思又嘆了口氣。

“作為一匹馬，你怎麽這麽不長心呢，帶蜜蜂的草也去吃。”她忍俊不禁，又趕緊安撫它，拍了拍它的腦袋，“好了好了，別怕了……籲……回去給你上藥。”

栗子又委屈地蹭了蹭她。

安撫好了栗子，尹子思轉頭問洛青：“剛才話說了一半，我想讓你做我家，具體來說，是我和我娘院子的護衛，你願不願意來？”

洛青一楞，眼中閃過猶豫，半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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