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馬個頭兒不大，被文安牽在身後踢踢噠噠踱過來。

文安向兩個公子爺行了個禮，對尹子思道：“二小姐，這是少爺特意為您選的小馬，是馬場裏最溫順的一匹了。”

尹子思大感新奇，旋即丟下互相打啞謎的兩人，跑到小馬兒邊上，摸摸腦袋摸摸鬃毛，愛不釋手。

小馬兒被陌生人碰了也不著惱，原地踩了兩下甩了甩鬃毛，便不動了，老老實實給摸，著實溫順。

蕭楚汐站在尹皓風身側，打量了幾眼：“眼如懸鈴，耳似柳葉，鬃毛齊順，是匹難得的好馬，尹公子費了一番心思。”

尹皓風不動聲色瞥了一眼蕭楚汐，沒有作聲，神情卻是得意，轉而問尹子思：“小妹可還滿意？”

這麽一來一回間，她和尹皓風已淡去了不少疏離，於是便沖著他眉開眼笑，道：“滿意得不得了！哥哥當真要將它送我？”

尹皓風莞爾點頭。

尹子思一想，又問道：“哥哥，這馬兒起名字了沒有？”

尹皓風道：“還沒呢……”話到一半，竟被人搶了去。

手中折扇搖了搖，蕭楚汐悠悠道：“馬場裏的新馬，一般提前馴養好，等有了買主，讓買主自行決定取不取名。若得了新名，再讓專人馴養一陣，才算真真正正的有名有主。”

尹皓風瞪了他一眼，咬牙：“多事！”

隨即轉向尹子思：“既然小妹喜歡，那便留下它了，名字自然由小妹來定。”

接著，兩位少爺一同看向尹子思，等著她承起此番大任。

尹子思幸不辱命，托著腮來回踱步，深思熟慮，片刻以後，倏道：“栗子！”

隨後摸了摸小馬腦袋上的一撮兒鬃毛，道：“栗子栗子，以後你就叫栗子了好不好？”

剛得了新名諱的小馬栗子很是善解人意，在她手中蹭蹭腦袋，回應了她的撫摸。

尹子思大為滿意，又拍了拍馬頸。

尹皓風登時一拍腦門，他怎麽就給忘了，這丫頭從小取名的習慣就糟心，並且，她還一點兒自覺都沒有！

小丫頭當年說話都還不利索，取個名字都是疊字。

比如給那盞兔兒燈取了個名叫滾滾，因為圓滾滾；文安撈上來的那條錦鯉叫甩甩，因為尾巴特別有勁，不過最後還是被管家丟了回去，後來也認不出是哪條，想來大概已經在後院裏子孫滿堂了。

想到此處，尹皓風忍不住微笑了起來。

這邊是欣慰的笑，不過那邊卻有人很不識趣地真笑了。

噗嗤一聲，蕭楚汐相當不客氣，盡管特地側過身子用折扇掩了口鼻，可這麽一舉動，更加此地無銀三百兩！

尹子思聞聲轉頭，見兩人都在笑，一個別有深意，另一個……就是純粹的笑！

雖然一時沒想出什麽來，可自覺不是什麽好事，而且這笑的應該就是自己，雙頰漸漸升起了一片紅，抿抿嘴嘀咕了一聲：“很好笑麽？”

天大的冤枉！尹皓風瞪了一眼蕭楚汐，暗裏踹了一腳。

蕭楚汐立馬正色，違心話說得很是遛：“沒有，好得很，非常合適！色如熟栗，子為尊稱，好馬配好名！”

尹子思狐疑看兩人，半晌才回身去，打算去接文安手中的韁繩。

文安遞出韁繩，尹子思正伸手去接，卻被另一雙手半道截了去，韁繩到了尹皓風的手上。

手懸在半空，她不解看向大哥：“哥？”

尹皓風拎著韁繩道：“方才小王爺的提議，哥哥仔細考慮了一番。”

“什麽提議？”

尹子思聞言看向蕭楚汐，又聽尹皓風繼續道：“方才小王爺所言不無道理，你不通騎術，又是第一次接觸馬匹，不清楚馬的習性。若是冒然騎上便走，恐怕會有閃失。”

尹子思歪了歪頭。

尹皓風笑道：“所以，還是讓小王爺帶著你去吧。”

那邊蕭楚汐笑得雲淡風輕。

尹子思猶豫，不舍道：“那栗子怎麽辦？”留是不留？

尹皓風道：“這你不用擔心。既然取了名，便是你的了，橫豎還要再馴養一陣，到時候還會再送回來的。”

蕭楚汐也不忘時機，借了尹皓風的言，打蛇隨棍上，立刻接道：“尹小姐不必擔心，我府裏已經為小姐準備好一匹良駒，小姐一定會喜歡。”

尹子思瞅瞅他，又瞅瞅大哥，心想，不騎栗子，怎麽去王府？這王府隔著陵光大街離尹家有半個長陵城那麽遠，也沒見備了馬車，走去也不成問題，可那得費上好半天吧。

眨眨眼，問道：“我們這是先去王府，要走去麽？”

蕭楚汐聞言一怔，隨即又笑，道：“自然是我‘帶’你去。”說著收起折扇向後招了招。

他鳳眼微瞇，笑得隨意，尹子思心想他這會兒應該是真的開心，他假笑的時候眼角都帶著一股寒氣，看著都僵，若是能戳一戳，大概能掉下一地冰碴子。

不像現在，自然飛揚，應該不是假的。

她正想著，蕭楚汐身後有一小廝從墻角跟裏走出來，身後牽了一匹高大的駿馬。

這匹馬和栗子完全不同，是一匹強壯的成年馬匹，通體烏黑，陽光下宛如黑緞，只有四蹄有三寸餘長不摻雜色的白，如暗夜踏雪，極其俊朗。

它就算被人牽著，也是昂著腦袋。

黑馬已到近前，尹子思完全被它奪了視線，禁不住湊上前去：“這馬真漂亮！”

眼前黑馬雄赳赳氣昂昂，這麽驕傲的馬，給不給摸？

一瞬間的遲疑，沒趕上手上的動作，她已經摸上了鬃毛，順上而下輕撫。

黑馬不躲不閃，甩了甩黑色長尾，愜意地打了聲小響鼻。

“看來它很喜歡你，這廝平日脾性大得很，我府裏沒幾人碰得了它。”

身後蕭楚汐走過來，言畢，只見他合起折扇，一個輕巧翻身上馬。

接著道：“要不是那邊有片草皮讓它啃，指不定還得鬧出什麽幺蛾子來。”

尹子思：“……”

黑馬像是聽懂了自家主人的汙蔑之詞，前後蹄子一陣亂跺，鑒於面前有個小丫頭，又忍了沒來個大響鼻，只是不滿地哼哧哼哧從鼻孔裏呼著氣。

“不許鬧！”蕭楚汐毫不在意，拍拍馬脖子，待黑馬安靜下來，向尹子思伸出手，“上來吧！”

尹子思：？

隨即回想，大哥說“小王爺帶你去”和小王爺說“我帶你去”，怎的就是這麽帶？

這兩人剛才還一副互相不對付的模樣，怎麽這會兒看著又狼狽為奸了？

哥哥，您這是忘了自家妹子還是個沒出閣的黃花大閨女了麽？

尹子思望著那只修長白皙的手，轉頭看大哥，一臉默然，口下不留情：“您就這麽把自己妹子賣了？”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私下有什麽交情，還是暗自達成了什麽協議，不過從他二人時不時動嘴皮子也能猜出幾分，這兩人關系匪淺。

只不過哥哥接觸的是他的哪一面，就不得而知。

此時，尹皓風繼續端著他的文士風雅，笑得卻如一只狐貍，只道了一句：“去吧。”還擡手揮了揮。

尹子思無奈，把兩人瞪了個來回，才施施然伸手，覆上眼前的手掌，擡起腳要去踩馬蹬。

猝不及防手掌連著手腕被人一掌握了去，那人手心溫熱寬大，一掌便包住了她的大半個手。

正當驚詫之餘，手上被使勁一帶，身體隨之被撈了上去，帶著一陣勁風眼前天旋地轉，回過神時就發現自己已經被他箍在了身前。

身後是同樣溫熱的身體……和氣息。

尹子思心跳急促，也不知是被驚的，還是被身後驚的。

一旁目睹了全過程的尹皓風眼皮子跳了跳：臭小子，當他是沒的麽！

蕭楚汐等人坐穩，看著還沒完全回神，握了韁繩，對尹皓風道：“小王就此先行一步。”

尹皓風腹誹，面上禮尚往來：“舍妹便交給小王爺，還請小王爺多加照拂。”

蕭楚汐嘴角噙著一抹笑：“這是自然，以後還要請尹大哥多多關照。”這聲“尹大哥”委實加重了音。

尹皓風眼皮子抽了抽：“不敢當，小王爺這聲大哥小人可承不起。小王爺請。”

蕭楚汐也回了一禮：“告辭。”

他牽動韁繩，馬兒轉了頭慢悠悠向前行去。

尹皓風看著漸行漸遠的身影，嗟嘆：“嘖嘖，悔了悔了，當初怎麽就瞞了小妹呢，不然這教騎馬的差事還用得著這小子？”

“回頭教蓉蓉學騎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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