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不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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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雲：“對，是叫文安，那時候你也常和他鬧。那日幸虧有他正巧經過，再晚一步你就真沒了。你哥哥當時氣壞了，差點動手打了子衿。後來他和我說過，讓我們搬來這裏是他的主意。你、可別怪你哥哥。”
尹子思：“怎麽會！我知道哥哥是為我們好，而且這裏多好，我就喜歡住這裏。”
舒雲遲疑了片刻，問她：“思兒，你可知，你哥哥不是柳氏的親生子？”
尹子思沒想到這事娘也知道，便點了點頭，道：“嗯，方才我聽哥哥說了。娘，這裏邊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我瞧著哥哥說起這個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舒雲捏了捏茶盞邊緣，道：“這些事發生的時候，娘也還未進門，很多東西都只是道聽途說，你聽過便罷了，可千萬別在你哥哥面前提。”
尹子思：“娘，您說。思兒明白。”
舒雲：“是你哥哥的生母。”
尹子思：“對了，尹家這麽多年，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還有其他的夫人或姨娘，哥哥他不會是外邊……”
舒雲給她一個爆栗，也笑了：“別瞎想。你哥哥的生母是柳氏的陪嫁丫鬟，後來說是做了老爺的通房丫鬟。兩人是前後腳懷上的。”
尹子思：“這麽巧？”
舒雲神色淡淡：“是啊，就是這麽巧……還有更巧的，她們二人是同一天生產。”
尹子思驚訝：“啊，那怎麽只有大哥一個？”
舒雲：“事情就出在這裏，柳氏早一步生產，可落下來的卻是個死胎。”
“那時柳氏精神頭挺好，哭嚷著說那丫鬟之前送了什麽不幹凈的藥膳給她，騙她說是利於生產的方子，她把那藥碗拿了出來，還有幾個丫鬟給她作證。後來大夫也檢查了，那藥確實有問題。”
尹子思：“他們就這麽把人定罪了？”
舒雲搖了搖頭：“那丫鬟生下你哥哥後當天就去了。人都死了，是不是她送的藥又有什麽區別呢。”
尹子思一拍桌子，憤慨：“怎麽沒有，人是死了，可清譽還在啊，要是無辜的，被這麽蓋棺定論，多冤枉！”
舒雲趕緊拉她：“跟你說了都是道聽途說，不可較真。再說了，若真是有心冤枉，她自個兒都不在了，還有誰替她喊冤。”
尹子思憤憤不平，灌了一口水。
舒雲繼續道：“你哥哥自然交給了柳氏撫養。可人言可畏，當時的事最終也沒瞞住，幾年之後，你哥哥不知道怎麽的就知道了，還去和你爹理論了。”
尹子思問：“後來怎麽樣？”
舒雲搖頭：“沒人知道，只是那之後你哥哥獨自搬去了雅賢苑，少與柳氏有聯系了。”
尹子思甚感安慰：“還好哥哥明智，不然跟著柳氏，可得長歪了！”
舒雲笑罵：“又瞎說！”
尹子思笑：“怎麽就瞎說了，你看尹子衿，哥哥要長成那副德行，我就沒眼看了！”
之後，舒雲又給她講了些小時候的事，有些是她記得的，有些卻是忘了。
在這些事情中，有些是獨她一人在鬧的，她聽著有意思，卻沒印象，跟聽書一般，沒有多大實感。
可是若是與其他人相關的，她卻能多感受一分。
比如一回過年餘叔送了她一頂小虎冒，舒雲至今還好好收著。
比如一次她追著哥哥跑，把自己摔了一跤，磨破了鼻子，哥哥急得到處找藥，一不小心抹錯了藥，害得她紅了整張臉。那天傍晚，哥哥到娘面前負荊請罪了。
比如一天她看著池塘裏的紅艷艷肥嘟嘟的錦鯉，嚷著要臨時照顧她的文安撈一條上來，結果文安真撈了，再結果他被餘叔揪著耳朵揍。
……
這天下午，尹子思揣著一顆暖融融的心，走在去雅賢苑的路上。
她覺得老槐樹特別特別的熟悉。
她記得巧紅說：每天晚上都得點亮那燈籠。
她還記得誰說：若是有盞燈就不會迷路了。
誰不會迷路了呢？
不知不覺便到了院子裏，何蓉蓉早等了多時了，親自跑到院子裏接她。
何蓉蓉埋怨她：“妹妹怎麽這麽晚，巧紅巧玉還說一會兒就來。”
尹子思笑：“讓嫂子久等了，一時想起有些事，回了趟自己的院子。”
“妹妹怎麽心情這麽好？”
“嫂子怎麽知道的？”
“你瞧你，嘴角都快翹到耳根子了。”何蓉蓉戳了戳她的臉。
尹子思摸了摸臉，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何蓉蓉拉著人往屋內走，讓她坐下後，又拿了接好的白玉環佩出來。
“妹妹不知道，我昨日問了相公，相公說根本沒去過那叫不知名的玉器鋪子，原來那玉佩是路上一個老道士硬塞給他的。”
“不過，相公也說，他很喜歡新的那塊。”說著，她一下紅了臉。
尹子思一手撐著下巴，望著對面那盞泛黃的兔兒燈，若有所思。
這下何蓉蓉也覺察出她聽得心不在焉，忽然靈光一閃，問她：“妹妹怎麽一直盯著那兔兒燈，是有什麽問題麽？”
尹子思一瞬不瞬看兔兒燈，道：“我小時候好像也有那麽一盞。”
何蓉蓉猛然一怔，隨即喜出望外，一把抓住尹子思的手，問道：“妹妹可是想起了什麽？”
咦，這話怎麽講？難不成她也是自己丟失的一部分記憶？
“嫂子是知道什麽？”她問。
何蓉蓉猶豫了：“唔……你哥哥可有跟你說過什麽？”
……看來哥哥是給所有人下了通牒，能瞞著的都瞞著了。
“哥哥說讓我多來看望嫂子。嫂子你就直說吧，我知道自己忘了不少事情。”
何蓉蓉俏皮一笑：“這便好，我可怕你哥哥責怪我。”
“你不記得了，小時候你去過我家。尹家和何家是世交，我和你哥哥……”她紅了紅臉頰，“又是指腹為婚。有一回你哥來我家，順便把你給捎上了，我見了你，小小的一個，喜歡的緊。可就只那一回，後來我問你哥哥，你哥哥又什麽都不肯說。”
“你看等我嫁過來了，才知道家裏邊的事。你哥哥又說，忘了也好，把那些不開心的事通通忘了也好。”
“我說他這是活受罪，你把那些不開心的忘了，可開心的也忘了。多好一個妹妹，見著你，我還不能去找你，可把我憋壞了！”
尹子思看著她笑，吃了蜜一樣甜到了心裏。原來，她小時候，也有這麽多開心事。
晚間臨走前，尹子思又偷偷瞟了眼兔兒燈。
那一夜，她做了個夢，紅紅圍在她身邊。
夢裏，一個孩子在寂靜的黑夜裏迷了路，摔了一跤，手裏的兔兒燈也脫了手，唯一的亮光沒了。
孩子從小不懂大聲哭泣叫嚷，只能抱著小兔兒燈，蜷縮在路邊嚶嚶抽泣。
一個大孩子經過，他正要回自己的院子，突然間聽到了這一聲小過一聲的哭泣。
便好奇尋找了起來，終於在那棵老槐樹底下發現了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團。
大孩子認識小孩，可小孩卻不記得他是誰。
大孩子齜了一口白牙，笑：我的院子在前邊，我先帶你過去好不好？
小孩在陰惻惻的夜裏看到那口白牙，心想妖怪要把她帶回去吃啦。
於是，小孩沒忍住，哇！一聲哭了出來。
大孩子嚇了一跳：誒，怎麽就哭了。
小孩一邊抽著氣一邊怯怯地喊：鬼鬼，鬼鬼。
大孩子明白了，敢情把他當成妖魔鬼怪了。
他哭笑不得：我是你哥哥，不是鬼，鬼怕光，你看我幫你把兔兒燈點亮了。
說著他拿出火折子，把兔兒燈一點，一團柔和的光包圍了兩個孩子。
小孩眨眨眼，這只“鬼”不怕光。
大孩子：這下信了吧，乖，叫一聲哥哥。
小孩抽了抽鼻子，軟糯糯一聲：哥哥。
聽得大孩子心花怒放。
於是大孩子牽了小孩，小孩手裏提著心愛的兔兒燈，從老槐樹下走出來。
大孩子：哎，我這裏若是有盞燈就好了，不然下回你又得迷路了。
小孩：哥哥，會走，不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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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子思：“怎麽會！我知道哥哥是為我們好，而且這裏多好，我就喜歡住這裏。”
舒雲遲疑了片刻，問她：“思兒，你可知，你哥哥不是柳氏的親生子？”
尹子思沒想到這事娘也知道，便點了點頭，道：“嗯，方才我聽哥哥說了。娘，這裏邊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我瞧著哥哥說起這個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舒雲捏了捏茶盞邊緣，道：“這些事發生的時候，娘也還未進門，很多東西都只是道聽途說，你聽過便罷了，可千萬別在你哥哥面前提。”
尹子思：“娘，您說。思兒明白。”
舒雲：“是你哥哥的生母。”
尹子思：“對了，尹家這麽多年，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還有其他的夫人或姨娘，哥哥他不會是外邊……”
舒雲給她一個爆栗，也笑了：“別瞎想。你哥哥的生母是柳氏的陪嫁丫鬟，後來說是做了老爺的通房丫鬟。兩人是前後腳懷上的。”
尹子思：“這麽巧？”
舒雲神色淡淡：“是啊，就是這麽巧……還有更巧的，她們二人是同一天生產。”
尹子思驚訝：“啊，那怎麽只有大哥一個？”
舒雲：“事情就出在這裏，柳氏早一步生產，可落下來的卻是個死胎。”
“那時柳氏精神頭挺好，哭嚷著說那丫鬟之前送了什麽不幹凈的藥膳給她，騙她說是利於生產的方子，她把那藥碗拿了出來，還有幾個丫鬟給她作證。後來大夫也檢查了，那藥確實有問題。”
尹子思：“他們就這麽把人定罪了？”
舒雲搖了搖頭：“那丫鬟生下你哥哥後當天就去了。人都死了，是不是她送的藥又有什麽區別呢。”
尹子思一拍桌子，憤慨：“怎麽沒有，人是死了，可清譽還在啊，要是無辜的，被這麽蓋棺定論，多冤枉！”
舒雲趕緊拉她：“跟你說了都是道聽途說，不可較真。再說了，若真是有心冤枉，她自個兒都不在了，還有誰替她喊冤。”
尹子思憤憤不平，灌了一口水。
舒雲繼續道：“你哥哥自然交給了柳氏撫養。可人言可畏，當時的事最終也沒瞞住，幾年之後，你哥哥不知道怎麽的就知道了，還去和你爹理論了。”
尹子思問：“後來怎麽樣？”
舒雲搖頭：“沒人知道，只是那之後你哥哥獨自搬去了雅賢苑，少與柳氏有聯系了。”
尹子思甚感安慰：“還好哥哥明智，不然跟著柳氏，可得長歪了！”
舒雲笑罵：“又瞎說！”
尹子思笑：“怎麽就瞎說了，你看尹子衿，哥哥要長成那副德行，我就沒眼看了！”
之後，舒雲又給她講了些小時候的事，有些是她記得的，有些卻是忘了。
在這些事情中，有些是獨她一人在鬧的，她聽著有意思，卻沒印象，跟聽書一般，沒有多大實感。
可是若是與其他人相關的，她卻能多感受一分。
比如一回過年餘叔送了她一頂小虎冒，舒雲至今還好好收著。
比如一次她追著哥哥跑，把自己摔了一跤，磨破了鼻子，哥哥急得到處找藥，一不小心抹錯了藥，害得她紅了整張臉。那天傍晚，哥哥到娘面前負荊請罪了。
比如一天她看著池塘裏的紅艷艷肥嘟嘟的錦鯉，嚷著要臨時照顧她的文安撈一條上來，結果文安真撈了，再結果他被餘叔揪著耳朵揍。
……
這天下午，尹子思揣著一顆暖融融的心，走在去雅賢苑的路上。
她覺得老槐樹特別特別的熟悉。
她記得巧紅說：每天晚上都得點亮那燈籠。
她還記得誰說：若是有盞燈就不會迷路了。
誰不會迷路了呢？
不知不覺便到了院子裏，何蓉蓉早等了多時了，親自跑到院子裏接她。
何蓉蓉埋怨她：“妹妹怎麽這麽晚，巧紅巧玉還說一會兒就來。”
尹子思笑：“讓嫂子久等了，一時想起有些事，回了趟自己的院子。”
“妹妹怎麽心情這麽好？”
“嫂子怎麽知道的？”
“你瞧你，嘴角都快翹到耳根子了。”何蓉蓉戳了戳她的臉。
尹子思摸了摸臉，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何蓉蓉拉著人往屋內走，讓她坐下後，又拿了接好的白玉環佩出來。
“妹妹不知道，我昨日問了相公，相公說根本沒去過那叫不知名的玉器鋪子，原來那玉佩是路上一個老道士硬塞給他的。”
“不過，相公也說，他很喜歡新的那塊。”說著，她一下紅了臉。
尹子思一手撐著下巴，望著對面那盞泛黃的兔兒燈，若有所思。
這下何蓉蓉也覺察出她聽得心不在焉，忽然靈光一閃，問她：“妹妹怎麽一直盯著那兔兒燈，是有什麽問題麽？”
尹子思一瞬不瞬看兔兒燈，道：“我小時候好像也有那麽一盞。”
何蓉蓉猛然一怔，隨即喜出望外，一把抓住尹子思的手，問道：“妹妹可是想起了什麽？”
咦，這話怎麽講？難不成她也是自己丟失的一部分記憶？
“嫂子是知道什麽？”她問。
何蓉蓉猶豫了：“唔……你哥哥可有跟你說過什麽？”
……看來哥哥是給所有人下了通牒，能瞞著的都瞞著了。
“哥哥說讓我多來看望嫂子。嫂子你就直說吧，我知道自己忘了不少事情。”
何蓉蓉俏皮一笑：“這便好，我可怕你哥哥責怪我。”
“你不記得了，小時候你去過我家。尹家和何家是世交，我和你哥哥……”她紅了紅臉頰，“又是指腹為婚。有一回你哥來我家，順便把你給捎上了，我見了你，小小的一個，喜歡的緊。可就只那一回，後來我問你哥哥，你哥哥又什麽都不肯說。”
“你看等我嫁過來了，才知道家裏邊的事。你哥哥又說，忘了也好，把那些不開心的事通通忘了也好。”
“我說他這是活受罪，你把那些不開心的忘了，可開心的也忘了。多好一個妹妹，見著你，我還不能去找你，可把我憋壞了！”
尹子思看著她笑，吃了蜜一樣甜到了心裏。原來，她小時候，也有這麽多開心事。
晚間臨走前，尹子思又偷偷瞟了眼兔兒燈。
那一夜，她做了個夢，紅紅圍在她身邊。
夢裏，一個孩子在寂靜的黑夜裏迷了路，摔了一跤，手裏的兔兒燈也脫了手，唯一的亮光沒了。
孩子從小不懂大聲哭泣叫嚷，只能抱著小兔兒燈，蜷縮在路邊嚶嚶抽泣。
一個大孩子經過，他正要回自己的院子，突然間聽到了這一聲小過一聲的哭泣。
便好奇尋找了起來，終於在那棵老槐樹底下發現了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團。
大孩子認識小孩，可小孩卻不記得他是誰。
大孩子齜了一口白牙，笑：我的院子在前邊，我先帶你過去好不好？
小孩在陰惻惻的夜裏看到那口白牙，心想妖怪要把她帶回去吃啦。
於是，小孩沒忍住，哇！一聲哭了出來。
大孩子嚇了一跳：誒，怎麽就哭了。
小孩一邊抽著氣一邊怯怯地喊：鬼鬼，鬼鬼。
大孩子明白了，敢情把他當成妖魔鬼怪了。
他哭笑不得：我是你哥哥，不是鬼，鬼怕光，你看我幫你把兔兒燈點亮了。
說著他拿出火折子，把兔兒燈一點，一團柔和的光包圍了兩個孩子。
小孩眨眨眼，這只“鬼”不怕光。
大孩子：這下信了吧，乖，叫一聲哥哥。
小孩抽了抽鼻子，軟糯糯一聲：哥哥。
聽得大孩子心花怒放。
於是大孩子牽了小孩，小孩手裏提著心愛的兔兒燈，從老槐樹下走出來。
大孩子：哎，我這裏若是有盞燈就好了，不然下回你又得迷路了。
小孩：哥哥，會走，不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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