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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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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沈,清風徐徐而過,一彎細細的彎弦月掛在半空,月色微渺,星光像鉆了空子似的大綻光芒,只要一擡眼便可盛下滿天的星辰。

然而尹子思卻無暇欣賞這滿天夜色,自下午不知名走了一遭,名老頭待鳳凰銅佩的態度以及這銅佩的反常,著實讓她不解。

這塊銅佩裏,究竟藏了什麽古怪?

本來是不甚在意的,只當它就是塊普通古物,可一而再再而三,還弄碎了別的玉佩,再大條的人都能覺出這事來得邪乎。

不過尹子思其人藝算不得高,人卻膽大,再邪乎的事她都親身體驗過了,還會怕這一塊小小的銅佩?

此時,這塊古怪的銅佩就被大大咧咧放在幽竹苑的石桌上,尹子思支著腮幫子盯著它轉了一圈。

這銅佩在她轉身離開時就落了地,這麽想來,倒像一個即將被父母拋棄的孩子,迫切想追上狠心雙親的腳步。

尹子思情不自禁摸了把良心,撇撇嘴看了銅佩半晌,還真莫名覺出幾分委屈來,先把自己悚了個激靈。

她定了定神,心道:既然你這麽不想離開我,那就把你擱遠一點看會怎樣。

她把銅佩單獨留在石桌上,轉身面朝石桌一步步往後退,只眼睛一瞬不瞬緊緊觀察著它。

十步。

二十步。

都退到墻角了,什麽都沒發生!

在不知名和寒窯,也不過五六步的距離,現下足有兩三丈了,銅佩卻如老僧入定,分毫都沒動。

難道再遠一點兒?

於是她哼哧哼哧跑回去拿了銅佩站到墻角,最大距離往院子對角一拋。

銅佩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度,啪——掉到地上。

再遠點兒?她擡起手,朝著墻院外,就要拋出去,可臨到半途又猛地停了下來。

沖動了……丟太遠找不回來了可得不償失,她兀自搖了搖頭。

然後,她又嘗試了各種姿勢往前往後往上丟,甚至掰了掰泡了泡水燙了燙火,可折騰了半天,銅佩紋絲不動,似乎在無聲訴說著自己的普通。

尹子思倚坐在石桌旁,有一下沒一下拿食指點著銅佩,考慮著:或許還有一試。

“小姐,你做什麽呢?”豌豆兒剛去了一趟清荷苑,按小姐的吩咐把何蓉蓉帶來的禮物送過去。

剛一進院子,就看見她家小姐坐在石桌旁一臉沒精打采,精神不濟的模樣。

“嗯,回來了?”尹子思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頭也沒回,手上卻拿出了掛在胸前的血玉。

拿血玉一試,這事她考慮了良久,總覺得有些冒險,萬一她這好好的血玉也受不住“摧殘”,碎了怎麽辦?

就在這時,血玉見銅佩,異象突生。

尹子思剛拿出血玉,恰恰和銅佩打了個照面,一瞬間溫熱了起來,血絲活了一般,愈顯紅艷,如滴墨游魚似的不斷湧動游曳,大有沖破玉石之勢。

與此同時,銅佩開始輕微地顫動,敲擊石桌,發出極其細小而頻繁的嘭嘭聲。

尹子思當場驚詫,對這突如其來的異象有些手足無措——還有些興奮。

“小姐,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豌豆兒來回張望著。

因尹子思側身而坐,正巧擋住了銅佩和玉石,所以豌豆兒並沒有見到血玉異狀,只隱約聽到了銅佩碰撞桌面的聲音。

她猛一回神,迅速收起玉石塞回衣內,一把抓了銅佩,大步流星往裏屋沖去。

豌豆兒只覺一陣風過,小姐就不見人影了,碰!小姐把房門關了。

這是出什麽事了?

還未等她開口提問,只見房門又被猛地打開,尹子思探出個腦袋,對她道:“不許進來!”

碰!門再一次被拍上了。

豌豆兒懵了。

把門關嚴實後,尹子思匆匆取出銅佩和血玉,一同放在桌上,僅隔一掌距離。

血絲還在玉石中猶自歡欣雀躍,銅佩更是篩糠似的顫動個不停,敲得木桌乓乓響,而且有愈敲愈烈的趨勢。

這可不行,萬一把豌豆兒引來了怎麽辦,這事存了太多古怪,她還不想讓第二人知曉。

於是她又將它們挪到了床榻,放在柔軟的被子上,這才沒有再發出更大的響動。

踹掉鞋子,她盤了腿坐到兩物之前。就在這時,銅佩和血玉突然同時飄了起來,沒有任何的依托!

銅佩不再抖了,慢悠悠的,將自己平浮在半空。

血玉以銅佩為托,懸在其上,兩者靜靜地停駐在她眼前,唯有玉中血絲還在不停翻滾湧動。

尹子思伸手想去觸碰,卻在一指的距離時突然被什麽紮了一下,指間有微微的刺麻,並沒有實質的傷害。

然而玉中血絲翻滾地更加劇烈了,似乎有個意識在腦海中告訴她:先別碰它。

兩個死物無端出現了詭異異象,超出常理,若是一般人,能有幾人可以保持淡然冷靜。

可重活一世的尹子思,此時卻能異常地鎮定,以及期待。

每每午夜夢回夢魘纏身時,她總懷疑,自己是不是一縷飄蕩世間的幽魂。

她不知道是什麽將她送了回來,可她知道,血玉會是其中關鍵。

從前,她只當血玉是普通的護身符,可這一世以來,她和血玉之間似乎有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聯系。

好比現在,有個聲音在心底無聲告訴她——不需要害怕。

尹子思一面看著,一面心道,既然什麽都做不了,那便幹脆等著吧,等著會有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發生。

於是等她就這麽幹瞪眼坐了半柱香之後,除了玉石中的飛花亂舞,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事都沒有發生。

漸漸地,血絲停了下來,像是失去了活力,全部沈澱了下來。

尹子思有些著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猶豫片刻,還是伸出了一枚食指,慢慢地試探著靠近血玉,這次血玉沒有再拒絕她,她的指尖安然觸碰到了它的表面。

於是,她戳了戳它。

下一刻,血絲突地拔地而起,向指尖聚攏。

尹子思嚇了一跳,可鬼使神差地沒有放手,血絲在一陣翻湧過後,終於又安靜了下來。

它們像有知覺一般,慢慢地凝聚,起先只是一小段,然後不斷結合不斷延長,最終所有的血絲匯集成了一條紅色的線,一條盤旋起來蟄伏著的紅線。

尹子思覺得這紅線特別眼熟,眼熟到一閉眼就能想起它在自己身邊圍繞著跳動的模樣。

沒錯,這紅線給她的認知,便是夢裏無數次牽引她前進的那條紅線。

***

皇宮一處,朱漆大門吱嘎一聲響動,在寂靜深夜中顯得尤為清晰瘆人,門上懸著的匾額書寫了“司天監”三個金字。

往內而去,寬敞延伸的大道後,一尊巨大的渾天儀安放在靈臺大殿中,四條玉虬仰天而嘯。

一個約莫十六七穿著藍白道袍的年輕道童形色匆匆,走在大殿中,腳下的布鞋摩擦著地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師傅,天生異象。”

年輕道童在渾天儀下停了腳步,對著前面一個白發白袍的老道背影說道。

老道一把拂塵斜跨在手,端的是仙風道骨。

聽了年輕道童的話,他沒有動作,只淡淡回了一句“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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