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坦白從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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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漸黃昏,倦鳥歸巢,初春的後院染了滿地紅霞。

尹子思對家丁說自己無大礙,便遣了他回去。她一人閑閑踱步在無人園徑中,小塘裏的錦鯉游繞在她腳下。

上一世在她害怕絕望時,總是殷殷期盼著能找尋一個救自己於苦海之人,可放眼望去盡是滿目惘然。親者她恐於牽連糾葛,信者,可笑是她自以為的可信之人。

陰謀詭計權勢名利,蕭逸暉為一己之私,多少人蒙冤受難,她所知的或許還僅是冰山一角。

如今她已從那段歷史軌跡中掙脫了出來,卻還是時常擔憂這一世蕭逸暉還能算計得逞,她不能明知那人所作所為還無動於衷。波譎雲詭的朝堂她不想牽扯其中,可是這局……似乎已經開了,自己半只腳就踏在門口,是進是退,該如何抉擇,蕭楚汐在這裏邊又擔了怎麽樣的角色,她不知道。

心中萬般糾結,怎麽能置身事外又可以悄然無息改變些什麽?哎,船到橋頭自然直,蕭逸暉,這一世大概還是得和你奉陪到底了,不過這一次你在明我在暗。

折了根腳邊的野草,撚在手中晃著,尹子思悠悠蕩蕩走向掩蓋幽竹苑的小竹林,豌豆兒遠遠便瞧見了她,兔子似的蹦了過來,真可愛!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您沒事吧,老爺叫您做什麽去了?”

尹子思擰了把豌豆兒粉嫩嫩的小臉蛋肉兒,說:“去看了場好戲。”

“呀!又是英雄救美?”

“不告訴你~我娘和姨姨回清荷苑了?”

“她們都在幽竹苑裏,老爺不讓跟了去,夫人和小姨娘都擔心,怕您出什麽事。”

一跨進幽竹苑就見到小姨娘坐在石桌邊,一派淡然神色,瞧不出幾分焦急來,倒是她娘親急得在院子裏來回轉。

尹子思想這事給蕭楚汐這麽一攪和,瞞是肯定瞞不住了,娘遲早要知道的。讓別的有心人傳話到娘那裏,還不如她現在老實招了,省得到時她過於激動犯了心疾。

舒雲一轉身看到尹子思回來的身影,便急急走過去,秀眉緊緊蹙在一起,面上掩不住的擔憂,一邊檢查著她身上,一邊問:“這是怎麽了,老爺叫你和子衿去做什麽?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在這個家裏,她被爹叫了去,娘親卻是擔心她有沒有被爹和姐姐給欺負了,尹子思心中無奈苦笑。

面上平靜地勸慰娘親:“娘,您別擔心,您看我一點兒事都沒有。”

避開傷臂,她展開雙手轉了一圈以表示自己安然無損,這才讓她放心,“沒事就好。”

“不過,爹找我去確實有些事。”秦月綿擡頭看她,尹子思朝她點了點頭。

“這事我也要告訴您,但是,”她一邊將她娘引到石凳上坐下,“您聽了,可不能太激動。”

“什麽事,這麽嚴肅?”舒雲不明所以,看著女兒突然這麽正經,反倒有些憂心起來。

“到也不是什麽嚴重的事,還不是我那個好姐姐又想作怪,昨天晚上讓人用藥把我迷暈了,叫人給丟出了宅子。”尹子衿從小到大欺負她的事她娘和姨姨基本都知道,只是沒什麽實質傷害又沒有確鑿證據,她們也無可奈何,只能忍氣吞聲。

如今她將這事化小,青樓的事決口不提,只希望她娘不要太過深究。

“什麽?!”舒雲激動地站起來,身子微微一晃,手捂心口,她一時沒控制好情緒,有些悶疼。

“娘!”“姐姐!”尹子思和秦月綿趕緊扶住她,滿目焦急,舒雲的心疾是打娘胎裏帶出來的,雖說算不得很嚴重,但大夫說過這病只能靠養,尤其忌憂思過慮情緒激動。

“剛還說好的您不能激動。”她握住娘的手,等她漸漸鎮定了下來才繼續道,“還好我醒的快,這不是自己回來了。不過這事不知怎的讓爹知道了,這才叫了我們兩個去理論,就是想給我討一個公道。”

“不行,我還是得給你討個說法去!”舒雲想了想,又要起身。

尹子思趕緊攔住她:“娘,娘!爹說了會給女兒做主的。您就別去了。”去了也只是徒增煩惱而已。

尹老爺一向是偏袒大女兒的。纏綿的心疾讓舒雲早就習慣了如何快速靜下心來,此時一想,說是討一個公道,但女兒卻是一個人獨自回來,想必老爺那邊已經有了決斷,自己現在過去大概也是多此一舉。

按捺住心中的悲傷,又忍不住想起今晨豌豆兒煮雞湯的反常舉動,怪不得她當時就覺得哪裏不對,定是有原因的。

“是不是受傷了?”她的眼中滿是抑制不住的擔憂。

尹子思遲疑了一下,本舍不得娘親擔心想瞞下來,當真還是瞞不過娘親的眼,將袖子挽起來一些:“只不過路上不巧遇到了個歹人,我功夫比他好,只是不小心被劃了手臂,大夫也說是小傷。”

舒雲眼角微濕,看著這一圈圈的白布,輕輕撫摸著,心中哀戚:方才寥寥幾句話,她哪能不知道其中的危險坎坷。這是自己懷胎十月的孩子啊,從小到大,她被欺負了受了委屈,卻從不告訴她,總是想一個人瞞著偷偷承受。可這些她都知道,她不忍心,可是又沒有辦法,是她沒用,沒有保護好女兒。

尹子思瞧著娘親,她沒哭,可臉色卻比哭還難看。

秦月綿無奈嘆口氣,虛扶著舒雲勸說:“姐姐,子思自個兒有分寸,尚有功夫在身,她懂得如何自保。你別太擔心了,小心自己的身體。”

舒雲輕拭眼角,擡起頭,輕輕撫摸著尹子思的鬢發,扯了一個勉強的微笑:“娘沒事。娘只是想,思兒長大了,可以保護自己了,娘很欣慰。”

“娘……”

“娘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了,你記得要好好休息不要勞累。豌豆兒,你照顧好小姐。”

“是,夫人。”

舒雲說完便出去了,尹子思竟一時沒反應過來,不過見娘狀態仍舊不好,還想挽留,秦月綿對她搖搖頭,說:“有我在,放心。”也一同離開了。

殊不知舒雲在回到房間後,思索了半宿未曾入眠。不過,這是後話了。

只是當夜,一只白色信鴿從清荷苑撲棱飛起,一路展翅高翔融入深沈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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