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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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謝謝……”陳放剛想點頭,周一覺拉住他胳膊,眼神躲躲閃閃不敢直視車裏的男人,搖頭婉拒:“不用麻煩,有人幫我們叫了車,馬上就到。”

緒泊遠倒也不著急,看著周一覺,“哦”了一聲,尾聲拖長,頗有些意味深長。

他側著身,指尖輕輕拍著方向盤,不急不緩地說道:“這樣啊,可是,是姚先生讓我到這裏等人呢。”

“師傅。”陳放揪了揪周一覺的衣服,“他說姚先生,會不會是姚叔……”

周一覺冷冷瞥他一眼,陳放立即噤聲。

緒泊遠收回視線,片刻又輕輕笑道,“難道,我們說的是同一個姚先生?”說著,他的目光似漫不經心投過來。

那對深邃細長的雙眸噙著笑意,四目相對,周一覺如同被蠱惑,楞怔地點頭:“好像……”

“既然如此,那就上車吧。”緒泊遠打開中控鎖,微微擡了擡下巴。

陳放坐慣了副駕駛,打開車門坐上去,剛才還一副友善模樣的鄰居淡淡瞥了他一眼,極為陰鷙,讓陳放遍體生寒,不禁打了個寒顫,他哆哆嗦嗦地對周一覺說:“師傅,你坐,坐副駕駛,我坐後面!”

直到車開始上坡,周一覺才緩過神,他懊惱地狠狠揉著眉心:靠!他怎麽就這麽容易跟著別人上了車啊!

“你不舒服?”緒泊遠關切的問道,周一覺看著那對目光灼灼卻又純粹的黑眸,暗暗又罵了自己一頓。

他真是太齷齪了!就見了人家一面怎麽就做了春/夢呢!

緒泊遠視線落在周一覺莫名其妙變紅的耳朵上,嘴角勾起,似乎是心情極為愉悅。

他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目不斜視地開車,又問一遍:“臉這麽紅,是發燒了?車上有退燒藥。”

周一覺深吸了一口氣,連連搖頭,“不是呢,車上暖氣太足,我就是有點熱。”說著,尷尬地呵呵笑了兩聲,手指已經摁下了車窗。

郊區本就偏冷,雪未化盡,此時雖是晴天,鉆進車裏的風仍帶著絲絲寒意,吹得陳放一個激靈:“師傅?!你剛才等車時還說要凍死了呢,怎麽這會兒又熱起來了呢。”

周一覺面色一僵,本想狠狠瞪沒有眼色的陳放一眼,哪知旁邊的男人故作驚訝的說:“熱嗎?我沒有開暖氣,這就奇怪了,難道周先生是剛做了什麽劇烈運動?”

“……”劇烈運動,周一覺看著男人的側顏,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響起那晚的夢,他的臉瞬間爆紅。

男人卻又話鋒一轉,化解了周一覺的尷尬:“忘了自我介紹,我叫緒泊遠,前天我們剛見過,是新搬過來的實習天師。”

“哇哦,你也是實習天師啊。”陳放抓著椅背,興奮地往前傾著身體:“我也是實習天師呢,不過還沒有拿到實習證明。”

想到那天看到的眼睛以及身影,周一覺心中疑惑,但不好問出口,他總不能給這個緒泊遠說我懷疑你是妖怪吧?

不過,既然人家說他是實習天師,那總歸是會除鬼的,或許那天天氣不好使周一覺看錯了也未可知。

於是周一覺友好而不失禮貌地一笑:“你好,我是周一覺,也是剛搬到城北,以後我們既然就是鄰居了,就請多多招呼。”

“自然。”緒泊遠點頭,在等紅燈時,望著他別有深意地說:“來日方長,也煩請周先生多多指教。”

周一覺說:“那是那是,大家既然職業相同,以後有什麽不懂的業內問題也可以互相探討。”

緒泊遠自然接道:“久仰小周先生大名,以後我登門拜訪,可不要嫌我叨擾。”

“……”周一覺噎住。他倆一個是半天師一個是實習天師,雖然商業互吹免了,但他周一覺剛才說的是客套話啊!

客套話懂不懂呢?就是虛偽不能當真的話呢?!

周一覺心裏發悶,和這個緒泊遠在同車裏他總是想起那天不該發生的夢,陳放呢?平時話多的嘚啵嘚嘚啵嘚吵死個人的陳放,這會兒怎麽突然就一句不說了呢?

“陳放?!到哪了?!”周一覺不能對緒泊遠擺臉色,但兇兇陳放也是好的,他回頭,卻看到陳放倒在座椅上,半長著嘴,好像死了一樣。

“馬上進隧道。”緒泊遠看也沒看,好心提議:“你徒弟剛睡著,還是不要打擾他。”

“隧道?我們不是走高速嗎?”周一覺皺眉,高速半小時就到城北,可是走隧道???州和市地處山區,每天隧道都限速,最高七十邁。還不加上出隧道紅燈路口車況擁堵。

而且緒泊遠開的也太慢了吧?怎麽他看到一輛小綿羊都蹭的超過了他們這輛實時秒加速的卡宴了呢?

緒泊遠開了車燈,眼前光線突然暗了下來,像是知道周一覺心中所想,他耐心地解釋道:“是這樣,我剛拿出駕照,不敢上高速,而且我對這邊路況不熟悉,開車,還是慢點為好吧?”

“是不是?”說著,緒泊遠征求周一覺意見似的掃了他一眼。

周一覺還能說什麽呢?他只能笑笑:“對,道路千萬條,安全最重要,行車別貪快,超速兩行淚。”

接二連三的都是隧道,光線極暗,車內氣氛在周一覺看來帶著微妙的尷尬,周一覺只能暗暗催眠自己,讓自己和陳放一樣睡過去。

周一覺終於有些昏昏欲睡。

“嘀嘀——”刺耳的車鳴笛連續響了兩聲,車身突然減速,周一覺身體猛地前傾,胸前的安全帶又將他帶回椅背。

周一覺呼吸一窒,瞌睡蟲跑沒影,他記得緒泊遠剛才說他車技不好,驚恐地問:“怎麽了怎麽了?”

緒泊遠輕輕笑了聲,“沒事,剛才車距有點近,我提醒一下前面的車,真是不好意思,好像吵到你了。”

吊著的心終於落下,周一覺咽了一口口水,擺手:“沒事。”他倒是要是看看到底是哪輛車不懂交通規則,故意拉進車距?!

放眼望去,道路寬闊的隧道內空蕩蕩地,隱約可以看到前面幾百米的車身身影。

“……”周一覺無語地看了一眼緒泊遠,又悄悄移開視線。

這個人真的是!剛拿出駕照也用不著這麽小心啊!

————————————————

好在在接下來的路程中,緒泊遠大都安靜的開車,只是偶爾側目和周一覺搭一兩句話,聊天內容也都保持在鄰居之間友好會談的正常範圍之內。他的車技也終於趨於平穩。

車終於在門頭房前停下,而陳放突然一個激靈醒了過來:“啊,周一覺,有鬼——”

周一覺扶額,覺得有些丟人:“快下車,到家了。”

陳放訕訕的爬下車,撓了撓卷曲成一團亂麻的頭發:“這麽快,緒先生開車開的真好呢。”

周一覺覺得這句誇獎的話實在是太違心,於是沒接話,跳下車再三和緒泊遠道謝:“謝謝緒先生,也沒什麽好答謝您的,請您有空一定要到我家喝杯茶。”一聲“您”,既表達了周一覺對緒泊遠的感謝以及敬意,同時也不著痕跡地拉開了兩人距離。

“好,一定去。”緒泊遠似笑非笑地點頭,“你們回去休息吧。”

“好的,再見。”

“再見再見緒先生。”

周一覺轉過身就松了一口氣,陳放在他耳邊碎碎念:“我怎麽一上車就睡著了呢,明明一點都不困啊。”

“呵。”周一覺冷哼,“是啊,你一點都不困,就是睡得像頭死豬。”

“周一覺!”陳放惱怒地拉開門,氣沖沖地丟下一句:“我去定外賣!”

嘁。周一覺搖頭,這脾氣還是沒改啊。

但好像陳放經過昨天一事,對他的態度驟然改變,周一覺瞇著眼睛想了想,眼前一亮,對!就是有些敢怒不敢言了!

不過經陳放一提醒,周一覺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一聲。他摸了摸肚子,覺得自己是真的餓了。

“小周先生。”身後卻又傳來緒泊遠的輕呼。

“啊?”周一覺重新推上門,半瞇著眼睛回頭看。

緒泊遠逆著光,表情晦澀不明,只是一頭短發在陽光照耀下像是鍍了一層金光,卻又亮的發白。

“怎麽了?”

緒泊遠輕聲說:“剛才你在車上問我知不知道鬼王,我說不知道。”

“然後呢?”周一覺不解。

緒泊遠勾起嘴角,薄唇是誘人的紅潤:“只是突然想起來,我和這位鬼王有些淵源,據我所知,鬼王已經娶了妻。”

周一覺關上門。

轉過身饒有興趣地往緒泊遠方向走了兩步:“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想起陳小胖鬼說過的鬼王墳墓所在地周一覺就心慌,總覺得那塊刻著自己名字的唯一有墓碑的墳包就是那個鬼王。

如今聽到鬼王已娶妻,周一覺心裏暗喜,笑的眉目舒展。

倆人終於只一步之遙。周一覺看清緒泊遠臉上玩味的笑意,問道:“鬼王娶妻你很高興?”

“求之不得。”周一覺臉上笑意更放肆。

“鬼王如果知道你這麽盼著他娶妻,那他一定覺得十分榮幸,能勞你這麽掛心。”緒泊遠的話似別有深意,視線落在周一覺絲毫不知收斂笑意橫溢的嘴唇上,狹長的眼睛瞇了瞇,“可,據我所知,鬼王娶得是個男人。”

笑意僵在嘴角,周一覺一顆心又猛地提起來。

他垂下頭,聲音泛著涼意:“是嗎?”

“抱歉,我突然有點急事,先不聊了。”周一覺扔下一句話,顧不得拔下防盜門上的鑰匙。

急匆匆地跑到路中心就開始伸手攔車。

他一定,一定要去確認。

緒泊遠不急不緩地轉過身,溫柔地註視著神情浮躁地周一覺,緩緩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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