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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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鉗制周一覺的力道消失,周一覺如獲大赦,捂著流血的喉嚨大口喘著粗氣。

一張泛著金光的符咒緩緩飄起,虛浮在他眼前。原本黑暗沒有光澤的字跡此刻卻像可以滴出血一樣鮮紅。

周一覺以前看所有符文都覺得一個樣子,但看到這一張,,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荒蕪空曠的山坡山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喘氣聲已沒有別的氣息。

那只胖鬼似是已經生吞了什麽東西似的,剛才身體只是稍微圓潤,現在腹部卻腫脹成了球狀,一動不動。

周一覺咬緊後牙槽,伸出手,那張符紙仿若有靈性一般順帖的躺在了他的掌心,比起坐以待斃,他不如拼命和這鬼物一搏!周一覺緊張的吞了吞口水,一副豁出老命的樣子,猛地抱住了眼前的胖鬼,狠狠將符紙拍在了鬼物的後背。

無數細小的金絲破符紙而出,如蛛絲狀密密麻麻將鬼物牢牢團住,而後緊緊收縮。

鬼氣見了那些金光爭先恐後的逃離鬼物,絲絲縷縷的黑色鬼氣氤氳著,卻無法掙脫細而堅韌的金絲。

周一覺楞住,跌破他眼鏡的一幕出現,鬼氣和金絲就像兩極相吸的磁鐵一般,鬼物身上所有的鬼氣被金絲吸的一幹二凈,金色最終變成了暗紅色,亮了一瞬便黯淡下去。

而原本腫脹的鬼物只剩下一張空殼,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周一覺咽了咽喉嚨,呼吸不自覺放輕。

這是成功了?

“師傅!周一覺!”陳放拼了命的往山坡上跑,可是山路不好走,沒了符咒的助力,他跑得極為艱辛。

陳放發誓,他高考測試一千米都沒這麽豁出命跑過。

雖然他嘴臭又膽子慫,但是他絕對不能做一個欺師滅祖的人呀!

陳放彎腰扶著膝蓋,肺都要咳出來了。

周一覺聽到有人在遠處呼喚他,還沒來得及回應,無數細小的暗金色灰燼將他團團圍住,周一覺喉間的痛感瞬間消失,而他眼前一黑,整個人被灰燼擁簇著消失在了夜色中。

陳放眼圈見狀眼圈立馬變紅,他跌坐在地上,伸手抹了一把眼淚,哭哭啼啼地道:“周一覺我對不起你嗚嗚嗚嗚,我不該丟下你跑了。”

“周一覺!你在哪啊!就算你化成鬼你也是我師父!”陳放扯著喉嚨大喊,只是回應他的,除了偶爾拂面而過的夜風,再沒有了其他。

在山坡枯坐了一夜。被縛鬼符吸幹鬼氣的小胖鬼幾乎變成了薄薄一片。

他顫顫巍巍地動了動,身體如同一張薄紙,差點被風吹走,陳放在山坡枯坐了一夜,乍一聽身後有動靜,驚喜地爬起來,回頭大喊:“周一覺?!”

“嗨呀,好氣哦,我怎麽變成了這副鬼樣子?”那個小胖鬼沒有了駭人的鬼氣,豎起來哭喪著一張扁平的臉。

陳放一見是他就來氣,哼了哼,大步走上前,將那個紙片鬼摁在地上,狠狠跺了幾腳:“都是你這個胖鬼!你還我師傅,還我師傅!”

“嗷嗷嗷嗷嗷——別踹了。”

“閉嘴!再說一個字我就吃了你!”

前幾天還一直想找解決辦法的陳放,拖著紙片小胖鬼垂頭喪氣地往村裏走。

師傅為了救他,灰飛煙滅。

————————————————

周一覺身上好像被什麽東西壓著,又冷又熱。

溫涼的觸感從他胸膛處一路向下,他迷迷糊糊地掀起眼皮,下意識伸手就去推,只是還未觸及身上的東西,周一覺的雙手就被輕而易舉地捉住,置在了他頭頂。

劇烈的喘息噴在他耳側,周一覺驚呼還未出口,他眼前一暗,略微起皮的雙唇就被牢牢封住。

……滅頂的感覺酥麻了周一覺的全身,他猛地睜開眼睛,入目的是剛蒙蒙亮的天空。

周圍是一片荒蕪的山坡,周一覺揉著眼睛坐起身,只覺全身舒爽精力充肺,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

只是他身下硬邦邦的的,硌得慌。周一覺不經意回頭一看,瞬間“啊”的大叫一聲躥了起身。

臥槽?!

他怎麽睡在別人的墳頭。

“對不起對不起,請您別見怪,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現在這裏的,睡在您老人家這裏實屬晚輩無心只過,等晚輩回家取了紙錢,一定燒香祭拜您。”周一覺也顧不得臟,跪在地上砰砰砰連磕了幾個響頭。

等他擡起頭,目光落在石碑上時,心裏咯噔一下。

這——

這分明就是他結陰親的對象的墳頭?!

周一覺懊惱地揉了揉頭發,“靠,是誰做惡作劇把我弄著來了?”,他站起身,彎腰拂去膝蓋的土灰。

總覺得褲/襠涼颼颼的,周一覺移開視線朝自己雙/腿間看去,這一看不要緊,周一覺瞬間紅了臉。

日!

他居然在自己鬼媳婦的墳頭做了一晚上的春/夢啊!真是臥了個大槽!

真的是見鬼了,周一覺咬著唇,又惱又羞,昨晚的感覺太過真實,耳邊急促的呼吸以及熱吻,想起來都讓周一覺臉紅心跳。

可!昨天壓著他的分明是個男人啊!一個有著暗金色瞳孔,一頭白色長發的男人!

那張臉,除了瞳孔不同,和昨天在自己門碰面過的鄰居絲毫不差。

周一覺真的沒臉見鬼媳婦了!雖然對方進不了他的夢裏,但真的太特麽羞恥了?!

可是他昨天明明就是在捉鬼啊?怎麽就從城南跑到城北墳頭來了?難道速跑符他貼錯了,不是貼在陳放身上,而是貼在了自己身上?

想起陳放,周一覺臉上血色頓失一半,他要趕緊去姚家村看看,昨天有沒有小孩再遇害,還有陳放到底活著沒。

周一覺提交訂單後遲遲沒人接單,直到他加了足足兩百塊的小費,才終於有出租車司機接單,而他趕到姚家村後,總覺得村裏氣氛有些……詭異。

不同昨天來時大門緊閉,周一覺幾乎被街上的大紅燈籠閃瞎了眼睛,家家戶戶門口燈籠高懸,像極了要慶祝什麽重大節日般,大白天的彩燈居然亮著。

這種怪異地感覺一直維持到他到姚叔家。

周一覺還沒進屋就聽到哭聲,他眼皮一跳。

不會吧?是陳放沒了還是姚小蓓沒了?

“我這師傅,真的是傻,我趕到的時候他被一只大胖鬼狠狠鉗制住,掐著喉嚨吊得這麽,那麽高!”陳放吸了吸鼻子,極為哀慟的說,“然後我看見師傅拼盡全力反手就把那縛鬼符貼在了那鬼物身上,鬼物被吸沒了鬼力,變成了鬼幹,再也不能害你們小孩。”

“然後我師傅就魂飛魄散,消融在天地間了。”

又是一片低低的哭聲。

周一覺無語,他大活人還在這呢,怎麽就魂飛魄散了?

不過轉念一想也對。

昨天那副情景,任誰都以為自己被鬼吃了呢。

周一覺平穩了下呼吸,推開了門:“姚叔,我回來了。”

“周,周天師——”

反是陳放驚恐大叫:“啊——鬼,鬼,鬼啊!”

周一覺本就煩死了陳放動不動就大喊大叫的臭毛病,幾步向前,狠狠拍了他的腦門,視線在屋內擺設以及桌上放置的幾沓厚厚的現金之間逡巡,心下了然,手上更毫不留情:“陳放你能耐了啊,學會私自胡亂給人超度了?我還沒死呢?!”

陳放傻了眼,呆呆地扯了扯周一覺的臉,手下觸感細膩溫熱,是活人的溫度,他楞住,而後哇的一聲,抱住周一覺嗚嗚哭了起來。

姚叔哭笑不得,忙解釋道:“周天師,昨天你受累了,聽陳小師傅說,你為了將鬼怪捉住魂飛魄散,他哭了一整天呢,你就別責怪他了。”

周一覺心中一軟,連帶著看陳放的目光也柔和下來,只是嘴上說:“哼,這還像點樣子。”

陳放渾身一僵,突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蠢事,猛地推開周一覺,極為別扭的扭開頭:“你,你怎麽沒死呢?”

周一覺輕輕笑了笑,只搖了搖頭,沒再搭理他。

真是個別扭嘴臭膽慫心軟,真是個不討喜的年輕人。

姚叔把家裏的其他人都送走後,周一覺坐在沙發上問:“姚叔,小蓓情況怎麽樣,有轉好的跡象嗎?”

“哎。”姚叔嘆了口氣,點燃了一只煙,臉色不太好看:“沒,還是那樣子。”

陳放插嘴:“怎麽會,昨天的鬼不是已經抓住了嗎?按道理沒了鬼吸她的生氣,不是應該醒來嗎?”

鬼物被一道符紙鎮壓在茶幾上,委屈巴巴地開口:“我都說了,我沒有害人,我只是中間鬼,吸引她們去見山坡上的厲鬼。”

周一覺心往下沈,念咒就想超度他。

“別別別,我不想投胎,我還沒做夠鬼呢!”紙片鬼物抽著氣哼哼唧唧地說:“我真的沒有害人。”

周一覺冷笑:“鬼害人後都說是無辜的。”

“就是就是,你昨天還想吸我和周一覺的魂呢。”

“我,誰讓你說我胖呢,我那是被你氣的,想嚇唬嚇唬你,誰知道昨天鬼王……”紙片鬼怯怯的嘟噥,像是想起什麽可怖的事情一樣突然噤聲,整張薄薄的身子直發抖。

“昨天鬼王什麽?”

“沒什麽。”紙片鬼想搖頭,但他變成了薄片只能抖抖身子,“我說的都是真的,姚家村後的那片山坡地為什麽寸草不生,就因為地下封印了一只厲鬼,他需要吸收有生氣的生魂幫自己解除封印。小孩子都是被她吸去了生魂,才會日漸消瘦,直至暴斃。”

姚叔聲音發顫:“那,我的小蓓怎麽辦?她也會,也會……”

紙片鬼又道:“不不,小蓓雖然被吸去了生魂,但因為那只厲鬼被封印多年,鬼力衰弱,他煉化生魂再吞食需要七天的時間,他這周已經吞了一個生魂,小蓓的生魂現在還沒事。”

“周天師,我也是沒有辦法才為他做事。那是只被封了幾千年的厲鬼,雖然鬼氣快喪失,但他捏著我的屍骨,只要他動動手指我就會魂飛魄散。如果您真的想驅除惡鬼,就請替我挖出屍骨後再超度我,這樣我才能輪回轉世。”

周一覺問:“厲鬼在哪?”

紙片鬼瞬間豎起身,“我領你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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