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沽名釣譽齊宇禾(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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沽名釣譽齊宇禾(十四)

因為動作太大,馬兒不住掙紮,手下的韁繩把顧十安的手心也磨得生疼,可是此刻他卻顧不得這些疼痛,腦海裏飛快地過了一遍,越想越是心驚。

這也不算是多麽精妙的騙局,他當初“投敵”的時候便已經意外殺生居然這麽輕易便信了他,現如今看來,對方也從來沒有放棄過試探他的機會。如今既然試探出來,便毫不猶豫下手,只是這麽一來,他既然要深夜入宮去救林湘湘,就完全破壞了皇帝的計劃,皇帝氣量狹小,若是記恨他,恐怕要連林湘湘一起算上……

馬兒掙脫不過,漸漸停止了嘶鳴 ,但顧十安的思緒也已經理順,他一個躍起,幹脆利落下了馬,再幾個起落間,便已經越過了重重宮墻,義無反顧沖進了最危險的境地。

太後的宮殿被無數燈火照亮,明珠的珠光和蠟燭的燭光交相輝映,說不出的奢靡。

可這時候卻無人計算這些,面前的大宮女神色匆匆,林湘湘卻一臉的狐疑:“你說,是九王爺來請齊大夫?”

宮女依舊低著頭,只是聲音裏充滿了急切:“是啊,王爺一介男子不好入宮,只是王妃突發惡疾,請了禦醫診治也是無用,聽說齊大夫醫術通天,便命我們來請,求求齊大夫幫幫我們王爺吧!”

宮女說著,便要跪下來磕頭,林湘湘自然讓人攔住,齊宇禾在一旁也是一臉的坐立難安,第一個拒絕:“我是奉命來為太後娘娘治病,若是貿然離開,太後娘娘有個什麽好歹,我們可擔待不起!”

林湘湘正發愁如何拒絕九王爺,就有齊宇禾跳出來,她皺眉:這九王爺是皇帝的親兄弟,一向恣意妄為慣了,若是平日裏,恐怕拒絕也是無用,只不知道在這太後宮裏,九王爺是否會收斂一些。

“太後這裏不還有你一雙兒女在麽?本王可聽說了,你女兒在杏林城裏拿的女科頭名,留下她在這裏照看太後,不可以麽?還是說,你看不上本王,存心要敷衍本王!”

正這麽想著,九王爺就怒氣沖沖走了進來,林湘湘暗暗嘆氣,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到了這樣危險的關頭,偏偏多個人橫插一腳,她收拾神色上前一步道:“王爺莫要著急,我想……”

“你閉嘴!”

哪知道九王爺半點兒面子也不給林湘湘,當即冷眼看過來:“你們莫非以為,哄著陛下就能萬事大吉了?我可告訴你,我是王爺,若是惹惱了我,我也可以要你們的命!”

九王爺形色囂張乖戾,十分瘋狂,林湘湘心頭一跳,那股子始終縈繞的怪異之感浮上心頭,與此同時,齊宇禾似乎是再也承受不住這樣的壓力,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口裏高呼:“王爺饒命,王爺饒命!”

這齊宇禾如此軟骨頭,讓眾人都不由得側目,齊綿綿和林旭都是不忍直視,九王爺的臉色卻因為別人的順從而和煦了三分,他甚至還露出一個詭異的笑來:“齊大夫只要能為王妃治病,本王當然不會要你的命,還會給你千兩黃金!怎麽樣,這樣多的金子,你總不能還拒絕本王吧?”

齊綿綿以為他父親那樣的愛財之人,定會迫不及待答應,不料齊宇禾臉上滾落豆大汗珠,忽而說道:“王爺,若是實在是要治病,不如,不如讓我女兒去,我女兒的醫術也不錯,還有,還有我夫人也會醫術……”

“放肆!”

齊宇禾語無倫次的話都沒說完,就被驟然變了臉色的九王爺一腳踢中心窩,九王爺急躁不已,一腳踩在了齊宇禾的胸前,讓齊宇禾無法掙紮著起身:“你把本王當傻子騙麽!你齊宇禾靠著醫治太後名滿天下,如今看不上本王了是不是?!”

齊宇禾猛地受到重擊,一時間咳嗽不止,竟還有鮮血從口中溢出,一旁的齊知和齊綿綿兩人看得心驚不已,也紛紛跪下求饒,倒是林旭在一旁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些什麽。

齊宇禾咳了幾聲,到底是怕自己小命送在這樽閻王手裏,不得已掙紮道:“王爺,我本不是什麽神醫,這都是我騙了世人的!而且,太後也不是我治好的!真正的神醫,是我妻子!”

這一句喊出來,落在一雙兒女耳中無異於石破天驚,齊知更是自小將親生父親視作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聞言脫口反駁:“怎麽可能?我的醫術明明都是父親教的,而且,而且那麽多的疑難雜癥,不也是父親你治好的嗎?!”

既然已經說開了,齊宇禾面色灰敗,再也沒了之前那股家主說一不二的氣勢,洩氣皮球一般說了個幹凈:“你不是覺得自己天分不如你妹妹嗎?其實不是,因為你妹妹是你母親親自傳授,而你,是我教出來的。你的天分未必比你妹妹差多少。”

齊知大受打擊,面色慘白:“可是,可是您過去卻說,是我不如妹妹勤奮,又不如妹妹有天賦,還不如妹妹運氣好……難道,難道這些都是騙我的嗎?”

齊宇禾也笑了起來,滿含嫉妒地看了一眼驚呆了的齊綿綿:“我不說你沒天賦,難不成,還要承認是我不如你母親?技不如人便罷了,如今竟還連教孩子也不如你母親麽?至於運氣,你當然不如你妹妹,你身為男兒,要做我齊家的繼承人,將來,自然不能繼承你母親那手醫術,你說,你的運氣,好是不好?”

齊知已經被父親的話驚呆了,他臉上滾落淚珠,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齊綿綿卻突然大聲問:“所以,你每次都要說是我母親慣壞了我,其實,就是看不得我的醫術進步,看不得母親比你厲害?”

若是從前,齊宇禾或許不會承認,可今日他的面皮都已經被扯下來踩在了腳底,他幹脆也就放聲大笑,兩眼怨毒地看著林旭:“是啊,我是看不得你比我厲害!你一個女人,憑什麽有那樣的本事?再說了,哪怕你再厲害,你也是個女人!你也不能拋頭露面……唔!”

齊宇禾的話還沒說完,就挨了重重一腳,原來是林湘湘氣不過,走過來狠狠踢了齊宇禾的手臂,吃痛,說不出話來,林湘湘卻餘怒未消:“什麽女人不能拋頭露面,分明是你覬覦我姑姑的天分,又不願讓人看見姑姑的能力,所以李代桃僵,讓我姑姑治病,美名全被你拿了,你好生無恥!”

齊宇禾被習武之人踢了幾腳,只覺這痛比心口更甚,他慘叫起來:“救救我,夫人,你快給我求求情,我的手都要斷了!”

始終一言不發的林旭這時候忽而走上前來,目光靜靜凝視著這個多年來同床共枕之人,聲線顫抖:“我只問你,當年你帶我走,說要娶我,也是為了……謀奪我的醫術麽?那時候,你就已經都算好了麽?”

齊宇禾還想砌辭矯飾,林湘湘就是一腳踩上了他的肩頭,耳邊聽得骨骼嘎吱作響,齊宇禾本就不大的膽子立即縮小成米粒,當即慘叫起來:“我說,我說,是,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像要你的醫術了!”

殘酷答案戳破殘存僥幸,林旭的臉色一瞬間蒼白如紙,她倉皇後退半步,卻強逼著自己站穩,繼續發問:“所以你才說對我一見如故,才說想和我探討醫術,在探討後沒多久就打聽我的家世,我一開始並不想離家出逃,你也一定要帶我離開,都是你步步為營……我真蠢,那麽淺顯的伎倆,我居然真的信了你。”

林旭的痛苦並沒能讓齊宇禾重拾良知,相反,齊宇禾居然還哈哈大笑起來,他額頭雖然還冒著冷汗,但笑聲裏滿是自得:“是啊,說什麽公侯家的大小姐,還不是沒見過男人的蠢貨?我隨便騙你幾句,你還真以為我對你忠貞不渝,癡心不改了?我若是你父親,早都被你氣死!”

齊宇禾毫不掩飾自己的貪婪惡毒,令得兩個孩子難以置信,齊綿綿更是站起身來,攬住了母親的肩膀:“娘,你別傷心了,我們以後就不和父親一起,我們走的遠遠的!再說了,誰說女子不能為醫,父親越是不讓,我們母女倆越是要做出點兒名堂來!”

齊知也跪在地上,緩緩給齊宇禾磕了幾個頭,他的額頭一片紅腫,擡起頭來是滿眼淚水,但聲音卻是堅定:“父親,我雖是你的兒子,但卻不能茍同你的想法,母親一身的好醫術,不應該被埋沒,而應該出來救更多的人,從今往後,我會跟著母親一起,治病救人。”

齊宇禾一生最看重的便是名聲,可若是沒有了兒子繼承,他豈不是要被人嘲笑絕後?

當即顧不得身上的疼痛,狀似瘋魔,伸出手臂去拉扯齊知:“不行,你是我齊宇禾的兒子,你不許和你母親走,你,你難不成也是知道你母親厲害,就立即要拋棄我了嗎?你這個不孝子!”

林湘湘卻頗覺痛快,對付這樣的人,必須要讓他失去最重視的東西,才能讓他覺得痛,當即冷笑嘲諷:“你齊宇禾那麽會拜高踩低,齊知是你兒子,學得你的真傳,又有什麽奇怪?”

“哈哈哈,好,好得很!本王今夜也不算是白來一趟,居然還看了這麽一場好戲!”

九王爺拍掌笑了幾聲,腳下用力,在齊宇禾的胸口狠狠蹍了幾下,一面皮笑肉不笑看著林湘湘道:“林小姐,如今這齊宇禾的真面目既然已經揭穿,是時候還你姑姑一個公道,不若就由本王牽頭,昭告天下,順勢也還了你姑姑林家嫡女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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