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沽名釣譽齊宇禾(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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沽名釣譽齊宇禾(十三)

這話明顯是對著林湘湘說的,縱然林湘湘再怎麽不願,也只得調整了表情,緩緩擡頭,一副感動不已的模樣:“是啊,若是先帝爺在,定然也會好好照顧太後和公主的,陛下您作為先帝爺最重視的兒子,還是您最了解先帝爺啊!”

面前的少女話語懇切,眼神也誠懇至極,哪怕明知道林湘湘是在奉承自己,但皇帝也舒服得瞇起眼睛:“是啊,父皇從前還看重的幾個兒子,沒有一個是成才的。”

林湘湘臉上的表情更加誠懇,完全把自己代入了皇帝的立場,說起話來也發自肺腑:“是啊,我以前就總聽先帝爺說,最看重的就是太子哥哥,只是太子哥哥身負重任,需要好好磨礪,他哪怕作為父親,也不可與太子哥哥過分親近。那時候先帝爺還擔心,太子哥哥將來不親近他,現在看來,太子哥哥也明白先帝爺的良苦用心。”

林湘湘的話說完,皇帝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很快就散開,他眼裏的笑意還沒完全消散,卻多了幾分惡意地盯著面前的少女:“是啊,朕做了皇帝,自然也就懂了父皇的良苦用心。”

說完這一句,皇帝似乎是不再願意和林湘湘虛與委蛇,他一甩袖子,留了劇要去批奏折就匆匆離開。林湘湘這才暗地裏松一口氣,齊綿綿更是腳步虛軟,差點兒軟倒。

但齊綿綿卻還不能放松,紅蓮把她當做是救命稻草,始終嘰嘰喳喳纏著她問個不停,趁著紅蓮公主註意力不在自己這裏,林湘湘趕緊出來尋夏園。

果不其然,先前還在外面養老的夏園,這時候也在太後的宮殿裏,身邊依舊是叫做小銀子的那個小太監,一見到林湘湘就露出討喜的笑容來。

林湘湘出現在夏園面前,老人的眼裏立即出現關切神色,然而下一刻則被濃濃的擔憂覆蓋:“唉,早和你說過,這些事情,你不要插手,如今倒好,你的爵位沒有求下來,反而讓自己越陷越深了去。”

林湘湘何嘗不知自己的處境呢?

只是她一直以來都被迫前行,還在親人們面前永遠都是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可是眼下被這麽關切的話語稍稍一碰,那點偽裝頓時煙消雲散,她瞬間也覺得委屈起來,抱住夏園的胳膊撒嬌:“夏伯伯,你這麽關心我,要不,等這次的事情結束,我去求求陛下,讓你跟我去白水城吧?我就是要和你一起嘛!”

她這麽撒嬌,反而讓夏園肚子裏訓斥的話說不出來,最後變成了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蒼老的手輕輕拍了拍林湘湘的後輩:“你啊!”

這一日的太後宮殿也極為熱鬧,光是神醫就一次來了兩個,還有一個神醫的家眷,紅蓮先是親眼盯著齊綿綿給太後煮藥,又不放心,找來齊宇禾試藥,之後才肯把藥拿去給太後喝。

而在一旁的林湘湘卻觀察到了一點,以齊宇禾不肯惹禍上身的個性,居然從頭到尾一句肯定的話都沒說,別人問他,他的回答全部都模棱兩可,就連這碗給太後治病的藥,也是大姑姑林旭點了頭才發話。

林湘湘在一旁磨牙,斜眼瞥齊宇禾:“齊大夫不愧是杏林世家啊,無論什麽樣的病人,你都能應付得來。”

齊宇禾還以為林湘湘在誇他,自得地一捋胡子,壓著嘴角的笑意:“不敢當,不過是看多了病人罷了。”

林湘湘一個白眼翻過去,要不是顧忌著那個瘋子洛冰河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她也不至於現在還瞞著不讓大伯見到大姑姑。如今借著給太後治病的機會,更是把大姑姑一家人都送到了宮裏,至少這安全是保住了,但皇帝也同樣是個危險因素。

少女在寢殿外稍坐了一會兒,便有小太監過來給她送香爐和果盤,淡淡的熏香很好地中和了藥物的苦澀,讓空氣裏都多了一絲甜意。

又有宮女過來給林湘湘腳下放好炭爐,還生怕她凍著,問她要不要羊絨毯子,這般殷勤,恍惚間,齊綿綿還以為這不是太後娘娘的地方,而是這位林小姐的地盤。

林湘湘倒也不覺得奇怪,她一向是被寵慣了的,夏園在先帝身邊也是這麽事無巨細照顧她,以至於林湘湘本人沒察覺差別。她只是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滑動,似乎是在寫寫畫畫。

先前林湘湘對於皇帝的心結就有所猜測,今日一番試探便更加確定,皇帝是耿耿於懷先帝當年對她和紅蓮兩個過分偏愛,反而對他自己這個親兒子態度嚴厲,便記恨上了。而皇帝作為堂堂天子,又是個男兒,說出去嫉妒兩個妹妹,未免招人笑話,所以平日裏處處忍著。

但這份記恨卻好像是一顆釘子,時不時就要冒出來紮人。

至於其餘的兄弟更不用多說,皇帝只對太子一人疾言厲色,從來不見溫情時刻,當初紅蓮也以為這個太子哥哥不受寵愛,沒少飛揚跋扈。只林湘湘幼年時候,曾有一次在皇帝書房看書,迷迷糊糊睡著,隱約間聽到了皇帝和太後的對話。

那時候她才知道,原來皇帝不是不疼愛太子這個兒子,而是認為太子將來要做皇帝,必須要磨礪一番才能成長起來,故而唯獨對這個給予厚望的孩子格外嚴苛。

林湘湘那時候不大明白,只是在皇帝死後,才漸漸明白了皇帝的良苦用心。

如今把這一切告訴了心底已經埋下了一顆釘子的太子,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夠彌補這些年來他們感情上的缺陷。

林湘湘幽幽嘆了口氣。

與此同時,紅蓮驚喜的聲音忽然響起:“母後,母後您醒了!”

太後娘娘在用了齊綿綿一劑藥後便醒來的事跡頃刻間如風被吹遍宮廷,繼而在整個京城裏也聞名起來。齊家醫術跟著水漲船高,便是街頭巷尾的小民,也聽說了齊家神醫的故事,還有人把這事情編成了故事在茶樓裏說書,只是不敢指明太後,旁的吹得神乎其神。

茶樓裏,小二忙得一陣小跑,卻還能穩住餐盤裏的醬牛肉,他麻利地把餐盤放下,口裏殷勤說道:“客官,您的醬牛肉和陽春面到了,可還要些什麽?”

說話間,小二習慣性地去看客官的臉色,卻看見了對方穿著鬥篷,全身上下都被包裹嚴實,就連頭臉也被兜帽蓋住了一多半,只露出了半截布滿了絡腮胡子的下巴。

小二微微一楞,卻見客官擺擺手,他立即轉身去下一桌,臨走的時候還聽見客官嘴裏那輕蔑的聲音:“什麽神醫,不過是沽名釣譽罷了!”

小二也不在意,畢竟這人多是來聽歌熱鬧,除了家中有病人的,還有誰會真心喜歡神醫不成?

他腳步加快,去到其餘桌子。

等一天忙下來,小二終於有空在櫃臺處歇歇腳,目光無疑是朝著大堂看去,這一看就是一驚,只見那位奇怪的客人居然還留在原地,而在他對面,則出現了另一個俊秀非凡的中年男子。

兩人似乎是在說什麽,小二看不清神秘客人的表情,但卻能看到那俊秀男子面露不悅,前者則從鬥篷下摸出了一枚女子的金釵重重拍在桌上,還怒喝了一句什麽。

這下,所有人都精神起來,在一旁擦桌子的小夥計放慢了動作,側耳去聽。很快,兩人不歡而散,而小夥計也立即就來到櫃臺前,小聲和同伴們分享見聞。

“剛才那位老爺,看起來人模狗樣,原來也是個拋棄糟糠之妻的,那人是替他重病的糟糠前來,這老爺估計是舍不得花費,居然還不肯為了糟糠治病!真是白瞎了這麽一副好皮囊!”

幾個小二就此感嘆了一番,也沒人當真,紛紛散開了去。

不遠處的顧十安收回了眼神,終於淡淡把目光投向了面前的木匣子。他提筆,把這一次的內容也放了進去。

要不了多久,恐怕就有回音了。

林湘湘和齊綿綿一家人留在宮中,照料一應事務。太後雖然醒來,但也不過是那短短一剎,甚至沒能支撐到皇帝親自來看,便又昏睡過去,好在這一次的神效也證明了齊綿綿的“神醫”之名,讓宮裏宮外都不反對她繼續醫治。

反而林湘湘借這個機會在宮裏閑來無事,做了太後和皇帝兩宮之間的傳信使者,夏園對她的做法始終憂心忡忡,總想著叫她早日出去,莫要繼續趟這渾水。

林湘湘站在廊下,低頭盯著鞋面上的花紋,腦海裏閃過紛繁念頭。

“林小姐,陛下召見您。”

皇帝跟前的大太監出來,一看見林湘湘就露出和善客氣的笑容,身邊的宮女也忙為林湘湘打起簾子,林湘湘適時展顏一笑:“有勞了。”

大太監笑得和氣:“哪裏的話!能為林小姐通傳,也是奴才的福分!”

林湘湘但笑不語,塞了幾個荷包過去,她出手向來大方,掂量到荷包裏的分量,幾個太監宮女臉上的笑意更加真切。

要不怎麽就是這位林小姐,歷經兩位皇帝還能如此受寵呢?單說這份做人上,就比許多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貴人們強多了!

大太監瞇著眼睛,不動聲色把荷包揣進了懷裏,一面躬身引路,低聲提醒林湘湘小心腳下。

林湘湘跟著走進來,只稍稍一擡眼飛快打量了皇帝臉色,便覆又低下頭去,規規矩矩行禮,皇帝反而有些不耐煩,擱下手裏的禦筆,瞪了林湘湘一眼:“行了行了,還在朕面前裝相什麽?朕叫你來,不是看你來賣關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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