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分崩

關燈
第五十六章分崩

皇帝是誰和他們這些小老百姓有什麽關系,但是聽說新皇帝仁義寬厚,稅收都減了,不少人在自己家裏供起了長生牌位。

“是欽差大人,真是好大的排場。”

“陛下恩德,草民銘記於心,陛下萬歲,陛下萬歲。”

街道兩旁的人紛紛跪下,風吹起了一點轎簾,有那膽大的擡頭往裏看,能看到欽差大人端肅溫慧的面孔。

欽差上了年紀,但是雙目有神,精神矍鑠,所到之處如遇不平之事,欽差都會出手,貪官汙吏地方豪強,哪個不怕她。

這樣子,倒是讓一些老人想起了那位姜大人,一樣的嫉惡如仇精明睿智。

“老天有眼啊,老天有眼,沈大人英明。”

欽差姓沈,與右相是同族,只是和右相不同,這位神大人此前淡出朝堂,只做了教書先生,新帝登基,廣招賢才,這位沈大人才在沈相的舉薦下入了朝堂,一如朝堂便是欽差大人,足以見陛下對沈家的器重和信任。

這幾天,林馥聽到的都是對新帝和左相的讚美之詞,雲何大刀闊斧進行改革,只要有能力的,不論是親信還是政敵,他都敢用,戶部給邊關銀子也及時了不少,同樣的,趙王處境就堪憂了。

新帝登位,按照規矩,藩王是該回來的,但是,回來容易,想走,可就沒那麽簡單了,趙王也只能拖。

但是名分大義都在雲何,這麽拖下去也不是辦法,現在通州城內已經有人蠢蠢欲動了,而且身後就是楚家,若是常萱下旨要楚嵐出兵通州,楚嵐聽還是不聽。

禦書房內,常萱面前是已經寫好的聖旨。

“陛下真的決定這麽做?”

常萱莞爾,“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楚卿和其父兄不同,朕信她。”

楚嵐父兄是真的生了造反的心思,但是楚嵐不想把通遼四州的百姓卷進來,天下富足百姓安定,有什麽理由造反?

一旦反了,背後北狄趁虛而入,死的還是胤和同胞,所以,楚嵐親手殺了她父親兄長。

“朕不願像父皇那樣疑心過重,朕勵精圖治愛民如子,海晏河清,四海之內又有誰會孤註一擲的謀反,國之亡,首罪在君。”

雲何不再相勸,況且,他心裏也是讚同的,楚嵐領兵作戰這麽多年,戰功赫赫,若論功績,早該封王侯,只是朝中一直有人阻撓,此事才不了了之。

“楚嵐封威烈王,其妹楚岫追封榮安侯,楚蕓封平安縣主,享郡主俸祿,楚家功在社稷,自然當得起如此嘉賞。只是,陛下,楚岫到底是誰殺得?”

“不重要了,已經不重要了,朕和楚將軍都知道不是先帝下的手,楚岫之死罪魁禍首的北狄,北狄一日不滅,這天下就會有無數個楚岫。”

宗室衰微,但還有那麽一兩分鐘底氣在,但是這幾天下來,已經被常萱拆解的七七八八,有時候雲何也會感嘆,這世上有人生來就是當帝王的。

“舅舅,永安郡主可有消息了?”

雲何沈默,這幾日他一直在加派人手搜尋二人,但是一直沒有找到林馥和穆子言,兩個重傷的人,能逃到哪裏去。

“後宮之中可還安穩?”

“太後是個聰明人,朕本就是常家血脈,登基以來所做之事有目共睹,她知道該怎麽做,還有一事,朕想立正君了,希望舅舅能夠掌眼。”

帝王婚事,很多時候就是一樁政治交易。

“不只是哪家兒郎能入咱們阿萱的眼?”

“是趙小將軍,反正正君也不必久居深宮,他還如往常一般帶兵打仗即可。”

說起打仗,軍餉永遠是繞不開的,戶部這幾天的賬雲何翻來覆去的看,實在是扣不出半個子兒了。

如果,那個人肯出手再好不過了。

摘星得月,曾經是白和昶最引以為傲的高樓,只可惜,他親自封了得月樓,又遣散了摘星樓的諸多美人。

以利相交者,利盡則散;以勢相交者,勢去則傾;以權相交者,權去則棄。

他自問與人相交不過是權勢錢財利益交換,他們要錢,而他要權,互惠互利,何樂而不為呢?

只可惜了,他真的是喜歡林馥的,他為林馥準備好的登天梯她不要,卻偏偏要和穆子言一起零落成泥。

連太後不也順應新帝了麽,師姐也得新帝重用重回朝堂,這世上,沒有什麽比利益更穩固的東西了。

他現在還能給林馥最後一個機會,只要林馥回來,她還是永安郡主,還是大理寺少卿,甚至,權勢比之前更甚,只要她做出選擇。

白和昶相信林馥會做出最合適的選擇,畢竟,她一直很聰明。

“郡主,可千萬不要讓我等的太久啊,白家無緣留下郡主,這得月樓便做為新婚賀禮贈予郡主。”

有時候,商人才是這世上最靈通的,白家產業眾多,林馥和穆子言都受了重傷,哪怕可以住在破廟荒宅,但必須吃喝,更需要藥材。

林馥不會易容術,哪怕她讓人去買也容易露馬腳,而且,她們身上並無金銀細軟,也跑不了多遠,他現在只需要守株待兔,自然會有人把這兩個人送到他面前。

正如白和昶所料,林馥並不敢走管道,只能帶著穆子言一路躲躲藏藏,二人又容貌出眾,險些被賣了,上一世林馥只在新聞上看過這些,哪怕各種媒體小說都寫過,但是,親身所及還是第一次。

他們換了粗布衣服,裝扮成夫妻借住農家,這裏離京城不遠,但是穆子言發燒,應該是傷口感染了,林馥不敢讓他繼續趕路。

“妹子,大姐家沒啥好東西,就這兩床被子剛曬過,你們先用著,有啥缺的再說。”

林馥謝過,大姐眼睛上下掃過林馥,又給她燒了熱水才回去歇下。

這屋子四面漏風,但是已經是村裏最好的了,二人一路心驚膽戰,根本沒時間好好休息,好不容易放松下來了,林馥草草洗漱過後合衣躺在了穆子言身邊。

另一邊,大姐回去以後把見到的繪聲繪色的說了出來,“哎呦呦,那姑娘你是沒見,水靈的,肯定是大戶人家的小老婆,前幾天不是聽說首輔被抄家了麽,那可是大官,除了皇帝老爺,就屬他大了。”

“俺們虎子還沒兒子呢,把這姑娘留下,生了兒子,再租出去,我看了,她身子骨好,一家就三五年,她也不過十幾歲,還能用二十年,呀,咱家可不是要發了。”

“娘,我看他們夫妻二人像是大戶人家出來的,要不,還是算了,萬一他們家裏人找來。”

“嗐,虎子媳婦,你生了倆閨女我可沒說一句話,要是因為你虎子沒個男孩,俺們家可就絕嗣了,什麽大戶人家的老爺太太能來咱們家住。就這麽說定了,男的殺了,屍體趁著天黑埋了,女的留下,先拴起來,關個三五天,到時候,咱們虎子當新郎官。”

“新郎官,新郎官,娶新娘子了,嘿嘿......”

“是我誤你。”

林馥是巫溪的花,應該養於高閣不經風雪,卻因為他顛沛流離。

“欽差是你的恩師,左相是你的未婚夫,新帝是你母親摯友之女,他們未必想要你的命,你回去認錯服個軟,說兩句好話,此事自然就過了。”

“認錯?我有什麽錯可認?是通州之行不該和你穆家裏應外合運出去銀子救通州百姓,還是餘寧之時不應該罷穆謹的官,殺當地豪紳?我既沒錯,為何要認。”

“郡主能有如今的機敏善變是因為你出自林家,這世間不僅有男女之別,還有貴賤貧富之分。”

“不,我能成為今天這個樣子是因為我來自幾百年之後,我讀了十幾年的書,所學的不是三綱五常倫理道德,我學的是自由平等,我既不能心安理得的做倀鬼,享我的富貴,又不能義無反顧的做反叛者。”

“幾百年之後啊......”

穆子言重生以來好像什麽都沒來得及做,他可以利用上輩子的“先知”位極人臣,再開始他的改革。

但是,他偏偏要在羽翼未豐的時候展露自己的野心。

“先帝新帝都不是什麽昏庸之君,沒有一個帝王甘心權利被分走,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你問問那些士大夫,願意讓他們口中的民和他們平起平坐麽?”

也許女帝初衷並非如此,但是一代代下來,好像對民的束縛更嚴重了。

“北狄的武器我也見過,很可怕,我不敢想象,如果楚將軍用弓箭刀劍對上赤諾誰勝誰負,常家的人更看重自己的皇位,或許有一天,人們不再需要皇帝了,罷了,就當我是在癡人說夢吧。”

“不,會有那一天的。”

單單靠一個明君是無法改變現狀的,哪怕常萱天賦異稟也一樣,胤和已經爛到骨子裏了,他們不肯看看這個世界的變化,或許常萱治下海晏河清,她是明君聖主,但是下一代,下下代不知有沒有這樣的好運。

“我想回家,”眼淚從林馥緊閉的雙眼流出,“我想回去我的世界,我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需要為了一日三餐發愁,為了學業發愁,為了工作發愁,在那裏我不能穿這樣的綾羅綢緞,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幹,但是,我是自由的,我可以不做不想做的事情。”

“我不用戰戰兢兢的跪在皇帝腳下,我沒有超凡的權勢,但我也不必害怕敵國哪一天攻打過來,我要推出去和親,我也不用擔心和我關系不好的皇子上位我能不能活下來。”

穆子言只能聽到林馥的哽咽聲。

“我出生富貴,也不是戀愛腦,我自認不是腦袋空空的花瓶,但是啊,我還是活不下去。”

“為什麽活不下去?你想活,總有很多種辦法的,就像現在,把我交出去,你可以歸隱山林,可以一步登天,只是你不願意。”

“我不願意,我做不到,我還是太懦弱了。”

“不要哭,林馥,你只是一個人而已,你的世界太美好了,能出生在百年之後,本身就是一種幸運,你比絕大多數人要幸運,所以,才會比他們更善良。”

“是啊,我真是幸運啊。”

千裏之外的遼州,北狄鐵騎整裝待發,這次,他們有了更加可怕的武器,赤諾親自領兵上陣,他身邊的是一身白袍容顏昳麗的北狄祭司。

“這次,我一定會贏的。”

“當然,這本來就是既定的歷史,無可更改。”

林馥一死,這個世界就會重置,但她每次都要自尋死路,哪怕完顏漠打斷她的手腳她都不會屈服,她總是這樣愚蠢倔強。

她想要富貴權利,想要自由平等,又何必在意是誰給的。

“那裏,有你想要的一切,”完顏漠透過夜空,可以看到胤和,他不知道林馥這次又會因為什麽愚蠢的理由去死,但是,他可以在林馥死前找到她,把她關起來,剝奪她的五感,讓她像人偶一樣永遠陪著自己。

楚嵐穿好戰甲,她身後便是遼城,若她失敗,遼城將不覆存在。

“將軍。”

“走吧,隨我迎敵。”

營帳之外,燈火通明,今夜無人能入睡。

年輕的天子守在案桌前,左相右相太後大理寺卿,乃至於後妃都陪在她身邊,摘星樓裏的美人兒得了一筆不菲的銀子,他們拿著這筆錢回鄉,但是有兩個人除外。

一個是月娘,一個是星奴。

林馥對月娘有恩,她知道穆家落難,林馥救走了穆子言,不知所蹤,她要去找林馥,而星奴,他來自北狄,摘星樓不需要他了,他要去需要他的地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