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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牢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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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牢獄

囚房內,林馥聽著外面的慘叫聲,這裏是內侍監專門用來關押重大囚犯的暗獄,進去的可能是一個人,出來就是好幾塊人。

她無力的扯扯嘴角,好像被自己的冷笑話逗笑了一樣。

這裏不見日光,她自然無法根據光線判斷自己進來多久,有時候餓的饑腸轆轆了也沒人來送飯,有時候剛吃完又要吃了。

燕三一直沒有出現過,林馥不知道他是被什麽絆住了手腳,但是大抵也能猜到一二,陛下近侍,在兩位公主身亡之後快速趕到事發地點,如果這事不是他設計的,那他也一定是知情者。

陛下容不下這兩個女兒了。

明黃色的床幔之中傳來壓抑的咳嗽聲,女官輕手輕腳的把藥碗送進來,穆首輔於太後大壽之日犯上作亂,幸而被禁軍發現,現在穆家上下已下了大獄,但是陛下也中了毒。

太醫院的幾位大人日夜不休的照看陛下,藥方子都換了幾輪,陛下還是不見起色。

一個宮裝少女從女官手裏接過熬好的藥,內侍拿銀匙分了一點出來,試過以後才端進去。

阿枝看著這一切,主憂臣辱主辱臣死,當日他們並未跟隨在陛下左右才會發生這樣的事,事後太後震怒,還是太子為他們求情。

太子,十年後,這個國家又出現了一位太子。

或許,不僅僅是太子了,龍床之上病入膏肓的皇帝和床前侍疾年輕健壯的太子,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個太子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名正言順的成為這個國家新的主人了。

畢竟,她已經是陛下唯一的血脈了。

阿枝看著那對全天下最尊貴的父女,竟然看出了父慈子孝的感覺,皇室親情淡薄,哪怕是給予厚望的太子,都要先行國利再論家事。

“吾兒,老天保佑,還能讓我再見你一面。”

臨安帝和雲燭是夫妻是知己,常蔓出生在二人最為恩愛的時候,年紀雖小,但聰明靈秀,他雖然已經有了三個孩子,但是對常蔓,他幾乎是真正的慈父。

“穆黨可清,此後朝堂之上你可大展拳腳不必瞻前顧後,隋青崖這個人可用,但他有俠義之心,容易意氣用事,楚將軍趙將軍忠心耿耿,且邊關離不得他們,不可妄動。”

他的女兒,這樣弱小這樣可憐,臨安帝覺得怎麽都看不夠她,若連他都死了,誰還能護住他們的女兒呢?只是他太累了,太想念阿燭了。

“此案你用的好,可廢除首輔,獨攬大權,鸞臺相一職,到你這裏便撤了吧。”

常夙是第二任皇帝,但是其生父不明,鸞臺相是她用來對抗前朝老臣的,當時姜大人致仕,趙將軍駐守邊關,那時候前朝勢力猖獗,景帝可不是什麽任人拿捏的小可憐,她從姜大人手裏收回鸞臺令,反手就給了自己當時的正君,扶持他對抗朝臣。

就這樣傳了幾代,鸞臺令野心越來越大,到肅帝一朝,鸞臺令勾結丞相謀反,從此以後,歷任帝王幾乎都在遏制鸞臺令的權利,鸞臺令亦不覆昔日輝煌,到了文帝時候,徹底廢黜鸞臺相。

可是後來,先帝時期,太後又手握鸞臺令,只是權利不如前朝,臨安帝敬重雲燭,給了她極大的權力,沒想到,卻又成了她的催命符。

權力之爭,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覆。

他想的和雲燭伉儷情深,恩愛有加,到了女兒這裏,卻希望她成為一個合格的帝王,帝王多疑寡恩,他們可以辜負任何一個人,卻唯獨不能辜負天下。

“你要愛民如子......”

臨安帝前半生算得上勵精圖治,打破世家門閥壟斷,輕徭薄賦,休養生息,廣開言路,但是,後半生困在死局裏,郁郁不得志。

“我死後無顏見先祖,便不入皇陵了,你母親芳魂已逝,屍骨難尋,我在密道尋到的屍骨也不知是不是阿燭的。”

兩行濁淚流下,他和穆卿年少之時相知,他是不得聖心的王爺,穆卿困於門楣之別不能大展拳腳,那時候,他們意氣風發,改革吏治,哪能想到以後會落到這種地步呢?

“父皇......”

太子早已泣不成聲,她被拐賣之時早已記事,幼年之時臨安帝手把手教她描紅射箭她都記得,哪怕後來大病一場,她腦海裏也有模糊的記憶。

只是她害怕宮廷,母親又沒了,才不想回來。

“莫哭,我一出生就是王公貴族,比旁人強了不少,後來又僥幸登上皇位,父皇臨死之前看著我只說可惜,我以為他是在可惜趙王兄戰死,只能傳位於我,沒想到,他是在可惜我不是當皇帝的料子,卻偏偏只有我繼承大統。”

“當時幾個兄弟姐妹,算個人的只有我。”剩下幾位皇子公主裏還算出挑的只有臨安帝,他沒有雄才大略,可也不會縱容奴仆當街行兇,殘害百姓。

就這樣,臨安帝幾乎是趕鴨子上架,成了新的皇帝。

“功過是非由後人論斷,父皇是明是昏,我說了不算,穆家人說了也不算,要靠後人分說。”

臨安帝抽出一本折子交給太子,太子一目十行快速看完,臉上是掩蓋不住的震驚。

“穆家的人,怎麽會?”

“怎麽不會,穆卿一生清白,他的子孫都一定各個成器麽?祖上榮耀,後輩就一定文韜武略樣樣精通麽?祖上的功名富貴只是給了後輩更好的生活,賢能之士多的是出身寒微名聲不顯。門楣只能給他們更多的機會,有人倚仗家勢逞兇鬥狠,街邊乞兒仁義無雙。”

常萱在書院之時常聽穆家善舉,久而久之,便覺得穆家每一個人都當是穆首輔那樣的郎朗君子,無愧於心。

“穆卿不知,充其量只是治家無方,更何況他那旁系子孫只是被人教唆,做了出頭鳥,但是,通遼之禍是實打實的。”

於臨安帝而言,死了幾個百姓還不足以讓他把穆首輔連根拔起,但是,卻足以成為壓到穆家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馥已在獄中,到時候你找個由頭放她出來,給她和若華賜婚,也算全了你母親的心願,我在底下也能見林卿夫婦了。”

“是,父皇,兒臣定會處理妥當。”

“扶我起來,咱們去家裏去,我不要死在外頭。”

臨安帝口裏的家是雲妃還在時的寢宮,雲妃逝後就讓人封起來。太子連忙安排左右準備儀仗,被臨安帝阻攔了。

回家去,哪裏需要那麽大的排場。

只讓太子扶了他,父女二人慢慢走著。

“你小時候調皮,非要爬上去玩,後來摔了一跤,哭著要把假山移走。”

“還有這裏,本來是一片湖,那麽深,大冬天的你非要下水,我和你母親怎麽都攔不住,趁你午休,我連忙命人填平了。”

臨安帝指給太子看,天底下最尊貴的兩個人此時也想普通人家的父女那樣溫情脈脈,他走得極慢,但是他的心已經飛走了。

殿門緊閉,恍惚間,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個水藍色裙子的姑娘,鬢邊是她最愛的珠花,站在臺階上笑吟吟的等著他。

“阿燭......”

他放開太子的手蹣跚著向前走去。

“我的阿燭......”他伸出了手,看見手上的皺紋,抖得如同耄耋老人一樣,我的阿燭在等我。

一步、兩步......

他步履如飛,好像踩在雲上一樣。

“等我。”

臨安帝腳下一個踉蹌,倒在了離人影還有兩步的地方,他從雲端墜落了。

“阿燭,等等我,等等我啊。”

“父皇,父皇。”

“皇上殯天了,陛下,陛下。”

霎時間哭聲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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