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談判

赤諾拿出兩個碗，倒了一點酒進去，“嘗嘗，這是我們北狄的酒。”

林馥抿了一小口，感覺腦袋都要炸開了，臉也紅了起來，這酒又辣又烈。

赤諾見到她這個樣子很開心，身心都放松了下來，“北狄很冷，天神拋棄了我們，我們種不活糧食，也養不活人，我們只能一直向南走，一直走到了和胤和的交界處。”

“北狄王，來日我若進入朝堂，封侯拜將，到時候，如果你們北狄對我朝俯首稱臣，我會讓你的子民吃飽穿暖，永遠都不會擔心凍死在冬天。”

“然後呢，我像一條狗一樣搖尾乞憐麽？”

林馥穿了大紅的鬥篷，耳邊墜著金珠，連腳上的鞋子都飾以明珠。

“你這樣的花兒，是無法在北狄活下來的。”

甚至用不了一個月，她就會死在北狄的寒冷與困苦中。赤諾有點可惜，她的生機勃勃只是因為她在胤和。

赤諾喜歡狼，喜歡鷹，也想保護花，他的母親和這個郡主一樣柔弱漂亮，不同的是，母親天真單純，而這個郡主，勇敢又狡詐。

“狡猾的郡主啊，你以為說服了我就可以留在胤和麽？你的敵人是王座上那個遲暮的雄獅，不是我。”

“我是來找您合作的，我的父母曾經是將軍，他們上陣殺敵，保家衛國，做為他們的女兒，我不能像他們一樣，但是，也絕不會汙了他們的名聲。”

林馥拔下頭上的簪子，對準赤諾的心臟，“如果您娶了我，最好睡覺的時候都不要閉眼，說不定哪一天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簪子是金子做的，很軟，連赤諾的皮膚都刺不透，更別說殺了他了。

但是林馥本身就是一把利劍，一把懸在赤諾頭頂的利劍。

溫柔鄉，英雄冢。

他的大父，他的阿兄都長眠於美人冢之中。

“北狄的王後可以共享王的權力，我的王位，我的奴隸，我的戰績都有你的一半功勞，你去北狄以後，說不定會比你們皇後更加快活。”

皇後像一縷孤魂一樣活在後宮之中，她視之為希望的太子死了，她另一個女兒體弱多病，她的丈夫轉身去寵愛其他女人，把皇後的臉面踩在腳下。

她學著做一個賢後，不偏不倚，公正賢明，保護忠臣，勸諫皇上。可是大臣們指責她，陛下厭煩她，她只能灰溜溜的躲進後宮，誰也不見。

“你是我在胤和發現的第一個寶貝，你很聰明，一定會幫助我把北狄治理的更好。”

赤諾要經常打仗，所以希望把後方交給他的妻子，一個他完全信任又有能力的人，王和王後的利益是一致的，尤其是在他們有了繼承人之後。

“你的君王拋棄了你，你也可以拋棄他，你的才能需要別人賞識。”

“可您也說了，我會枯萎的，北狄不適合巫溪的花。”

林馥眉眼生的很漂亮，含情脈脈，赤諾很喜歡她的眼睛，這樣的眼神總能令他想起那些溫柔美好的東西。

“如果賜婚，我不會拒絕，但我也不會主動求婚。”

“感謝您的理解，北狄王。”

林馥解下了鬥篷，赤諾這才看到林馥穿的衣服，“你們胤和的貴女，都這麽奢侈麽？”

“不，我們林家家道中落，只能勉強維持溫飽而已，這是我前幾天去白家赴宴的時候白家主送我的，首富白家。”

一邊說著，林馥一邊解開了衣帶，北狄王微微側過頭，沒想到林馥竟然穿了兩件外裳，還好她身形纖細，又穿著鬥篷，這才不顯得臃腫。

“北狄王，拿好了，這件衣服可比得上陛下送你的所有珍寶。”臨安帝賜予他的東西有發黴的糧食，華而不實的布料，也正是因為這樣，北狄不到半年就和胤和交惡，邊境死傷無數。

臨安帝沒有足夠強大的軍隊能夠一舉殲滅北狄，卻還要玩這種小手段，哪怕他和北狄虛以為蛇，只要在這表面和平的幾年裏休養生息，大力發展軍事，就算這些做不到，他可以都交給楚將軍。

Be線國破家亡算是最慘烈的一條，林馥和親北狄，臨安帝耍小手段，赤諾半年裏臥薪嘗膽，最終攻破國門，林馥自刎而亡，但是，赤諾上位之後卻稱得上是一位明君，漸漸地，人們也忘了前朝，只尊新皇。

胤和貴女一般不會穿洗過的衣服，當初白和昶贈她魏錦也不過是因為她衣裳臟了，她已穿過，自然不能再還回去。

把這件衣服剪開賣給識貨的商人，北狄可以買到糧食藥物，可以度過這個冬天。

等北狄緩過來，可以用來震懾周邊部落，到了第二年，他們依然缺糧少藥，就看楚家軍的威力了。

赤諾也想到了這一點，可是他必須收下，也必須入套。

北方貧瘠，貧瘠到了什麽地步呢？胤和司空見慣的食物布料都是只有北狄王族才能擁有的，連求和的禮物都是他們北狄唯一的珍寶。胤和皇帝可能會賜給他一些看起來很華麗但是沒用的東西，沒有哪一個皇帝會用自己的金銀養敵人的兵馬。

他不能帶兵踏平互市，那樣北狄會成為整個北方的敵人。

“狡猾的中原人，如果你的皇帝要殺你，你可以去北狄找我，你依舊會是我的王後。”

“不，”林馥的聲音很冷靜，“誰想殺我我就殺了誰。”

白和昶倚在得月樓的欄桿上，這裏可以看見皇城。

“明珠蒙塵，光華不顯，可惜了。”

現在在皇宮中住著的除了皇上及其妻妾，就只有他的長女了。和太子一母同胞的大公主，公主和太子關系極好，二人分食一碗燕窩粥，最後太子中毒而亡，公主卻頑強地活了下來。

這是一件好事，卻也是一件壞事。

大公主曾經是白和昶看中的一件奇貨，但是她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她的身體太差了。白和昶曾經花重金買通了太醫，得知大公主已經毒入肺腑，現在不過是在捱日子，只是瞞著其他人。

這樣的身體，哪怕大公主有心爭一爭也不知道到底能活到什麽時候。

至於三公主，身邊早已沒有白家的位置了。

趙王秦王是當今子侄，除非兩個公主都死光了才會輪到他們，而且支持他們的風險太大，但是回報卻很少，不劃算。

白家名頭太盛，需要權貴幫扶才能屹立於世，但是，世間沒有永恒的利益。

除非，把白家和他們綁在一起。

林馥是白和昶選中的第二個人，把林家和白家綁在一起，只要林馥不傻，就能借勢而起，扶搖直上。

事實證明，這樣的人永遠不會甘心受人擺布，他們或許會一時退讓，但絕不會退讓一世。

白和昶或許能鬥得過林馥，但是白家其他人未必能行。白和昶還不想把白家其他人搭進去，也不想就這麽白白放過這個好機會，所以贈了一件價值千萬金的衣服。永安郡主該知道怎麽利用好這件衣服。

“主人，有客來，有嬌客來。”

童子在樓下大聲喊著，他們無事不會進得月樓，尤其是前幾天林馥住過以後，白和昶基本就把得月樓封了起來，不允許閑雜人等進去。

“這麽快就和北狄王談成了，看來還是白某小瞧了郡主啊。”

白和昶起身，把手裏把玩的綠梅簪子放回梳妝臺，這才下樓去。

林馥在園子裏等他，身邊並沒有服侍的下人，只她一人，穿了一件大紅鬥篷，往那裏一站，便是春色滿園。

“失策啊失策，早知有郡主這等絕色，白某就不該收集天下花卉，倒顯得白某淺薄無知了。”

“先生，永安今日前來是多謝先生教導之恩。”

白和昶含笑註視著她，“郡主太客氣了，你是師姐的徒弟，我自然也把你當小輩看待，北狄氣候嚴寒，民風彪悍，你去了恐不到半年便香消玉殞，我怎能忍心見此慘狀。”

沒錯，白和昶的隱藏身份是林馥老師的師弟，算起來應該是林馥的師叔。

“只是我對郡主所言句句真心，郡主已到婚假之齡，那些凡夫俗子郡主自然看不上，求娶郡主的多是為著郡主的無雙容顏。郡主不如考慮考慮在下，若結秦晉之好，白家與林家勢必守望相助，共同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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