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四）

呂不韋帶我到了前廳，我從懷中掏出了一張地契，遞給他。“這是我給呂夫人和孩子們準備的住所，你安頓一下吧，別的事兒不著急。”

他搖搖頭說：“這個你交給她們吧，我就不去了。我怕我看到他們，就不舍得離開了。”

“你就沒想過好好活下去嗎？”我有些激動的問，“人只要活著就好過死去，明哲保身。”

呂不韋搖搖頭說：“即使今天我不死，來日嬴政也會有別的方法賜死我。。你不明白，沒有一個君主會留一個曾經功高蓋主的部下，他也一樣。”

“可他沒說要殺你。”我繼續說，“何必想的這麽悲觀。”

呂不韋笑笑說：“你有沒有想過，以我背後的支持者，還有權柄，嬴政他可以不讓我免官的，只是降職不可以嗎？”

是啊，不是非要免官，但是嬴政選擇的卻是讓他辭官。也許在那時候嬴政就已經起了殺心，呂不韋當時擁護者眾多，不能隨便殺，所以最合適的限度也就是讓他辭官。

“可……”我還想說什麽。

呂不韋卻打斷我說道：“好了，不必勸了，遲早的事兒，還不如讓我走的體面一點。”

我沒辦法只能從懷中取出竹簡遞給他，呂不韋打開竹簡，看完又和上，並沒有任何神情的波動，他把竹簡放好在桌子上。拿了一杯酒，略過我，舉杯對著外面的天空道：“子楚，感謝你讓我呂不韋有了此生最輝煌的日子，如今我可以下去陪你了。”說完他便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他走到我身邊，強制性的抱住了我，一改往日的溫和，傲慢的說道：“我呂不韋此生驕傲，不願死於嬴政這個小兒手裏。”

我突然感覺肩頭上滴落上一縷溫熱，我惶恐的推開呂不韋想要查看他怎麽回事。這麽高的一個大男人被我這麽一推，就像一張紙片一樣落倒在了地上。他的口鼻都留下了殷紅的血跡，我一下子跪到在了地上，想幫他擦去臉上的血跡。

呂不韋卻費力的抓住我的手，小聲說：“沒事，真的。你陪我一會兒吧。”

我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滑落到他的臉上，我問他：“你為什麽不再想想，為什麽要這麽選。”

“這就是宿命罷了。”

他緩緩閉上了雙眼，氣息也在這一刻戛然而止，我呆坐在他身邊，那個我提前準備好的藥瓶從我的衣袖間滾落到地上。孤獨的躺在地板的正中央，上面紅色的芯子，仿佛在炫耀自己隨時可以奪走一個鮮活的生命。

我起身，走出大廳，渾渾噩噩的找到呂不韋的夫人，把地契交給她，告訴了她呂不韋已去世的消息。

她拉著我不停的問我要他夫君的命，不住的問我，為什麽呂不韋對我這麽好，我卻要恩將仇報。

我不知道要怎麽回答她，也沒有那個心思回答她，就這樣任由她抓著我哭鬧，也許這樣對我來說也算一種彌補。

她一股腦的把桌子上的東西都砸向我，一個方硯臺直接砸在了我的頭上，疼痛感讓我不由自主的摸向自己頭。一股溫熱的液體從的頭上緩緩流過我的指尖，我把手拿到自己面前。血沾滿了我的指尖，順著我的臉不停的滴落在地上。

我擡眼看向呂夫人，她像是沒有真的想過我會被砸傷，驚恐的看著我這邊。她想走過來幫我止血，可是現在對我的恨意讓她不論如何都像我邁不出步子，最後崩潰的跑出了屋子。

血越流越多，我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成蛟，好像回到了那種無力的匱乏感，頭越來越沈，腳下開始像踩在棉花上一樣，怎麽也落不到實地上。終於眼前一黑，我撐不住倒了下去。

頭上的傷其實並不致命，我沒什麽印象自己怎麽回來的了，只是覺得頭很沈很沈，誰不想見，誰也不想理，只想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安靜的發呆。

嬴政派人幫我看過頭，但那時候已經結痂了，傷口也並不大，所以也沒開什麽藥，只是養一養就好。

他看到我的樣子，希望在我這裏陪我，但是讓我拒絕了，我任性的再一次把嬴政對我的心意，再一次的拒之門外，哪怕我知道這一刻他比我好不到哪裏去。

後來聽說助魏攻楚這件事進行的很順利，成功的打擊到了楚國的勢力，也讓魏國的勢力得到了消耗，秦國再一次大獲全勝，踏上了勢不可擋的統一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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