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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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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定(二)

趙姬端著手,同嬴政走在院子裏,詢問道:“政兒最近政務繁忙,可有什麽需要母親幫忙的地方?”

“倒也無事,只是孩兒不知如何定奪修渠一事。”嬴政發愁的說道。

趙姬眼睛轉了轉,說道:“哀家一向是不懂朝政的,只是你說修渠,哀家自然是明白需要耗費不少錢財,這事兒可是不好定奪。”

“正是。”嬴政嘆口氣說道,“寡人也是覺得錢上,人力上是都是有些難辦的,而且播出去的款項如何監管,方能保證水渠的順利完工,也是需要考慮的。”

“哦,這樣啊。”趙姬搓著指尖,低著頭在思考著。

嬴政貼心的說道,“母後不必煩憂,寡人定會想到辦法的,再說寡人身後有呂相,自是不愁沒有方略。”

趙姬笑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到了呂不韋的名字,語氣中略有些得意的說:“政兒有呂相,哀家自然是放心的。呂相的本事,哀家還是了解的。”

“仲父是值得托付的人。”嬴政說道。

“是呀,呂相是個能人,心裏也都是一心向著王上的。”趙姬掩面輕笑。

我低頭不語,想來歷史書上的趙姬也是一心愛慕著呂不韋,這份愛意現下看來真是難以掩蓋。

嬴政笑笑說:“寡人明白。”

空氣突然好似沈默了下來,趙姬和嬴政都不再說話,只是安靜的走著,好似是平靜美好的畫面,但卻也是母子之間沒有了共同的話題,沒有了心與心之間的交流,除了政治恭維,便是無話可說,無話可談了。

“奴婢鬥膽問太後一句,”我突然插進他們中間,說道,“之前王上送來的冰果子和酒,太後可覺得滿意。”

“嗯,不錯。”趙姬笑的燦爛,回道,“政兒有心,送來的都是精細挑選過的,哀家真是三生有幸,才能有政兒這麽懂事的好孩子。”

“母後喜歡就好。”嬴政淺淺一笑,“若是母後日後需要什麽,隨時派人跟寡人說,寡人定當為母後巡來。”

“嗯。”趙姬點點頭,“政兒修渠若是有什麽需要母後的地方,也一定要提出來,母後孤身一人在這秦宮裏,手裏也沒什麽積蓄,若是需要一些人丁,母後還是略微能幫上點忙的。”

“人丁?”我心裏暗暗想道,趙姬沒錢雇人修渠,自然不可能是修渠的壯丁,那只能是任職的官員,這說話還真是直奔主題。

偷偷望了一眼嬴政,他倒是面色尋常,看不出波瀾也看不出思考的痕跡,倒是叫人猜不透心中所想。也不知他會怎麽應答這種事兒呢,答應還是不答應,答應的話趙姬派出的人肯定是要在工程款上啃一口的,現在國庫錢糧本來也不是那麽充足,可若是不答應的話恐怕事情會難以推進。

嬴政看了看水中的魚,輕笑道:“母後這裏可有些魚食,寡人看這些魚生的漂亮。”

“自然是有的。”趙姬說著沖下面的婢女揮了揮手,示意她們去取些過來。

不過一會兒婢女便恭恭敬敬的端著一小碟子魚食走過來,遞到趙姬面前。

趙姬接過魚食,走到嬴政身邊輕喚道:“政兒。”

嬴政沒說話,接過魚餌,便是向水中撒了一大把進去,霎時,一群五顏六色的魚便沖著這些食物狂奔過來,生怕自己搶的晚了,吃不上水中的食物。攪的這一池子的清水混亂不堪,翻起一陣陣水花,有些個頭大的魚甩出的水珠還飛濺在了嬴政的腳邊。

他挑挑眉,饒有興致的看著水中搶食的魚,突然說道:“母後,若是有合適的人選,不妨寫個單子,嬴政年幼自是需要與呂大人還有老太後商議一番,才能有個裁定。”

趙姬聽到了華陽太後的名字,心中頓是不滿,憤憤的將魚食推給了旁邊的侍女,倒是讓再抓食餵魚的嬴政拿了空,嬴政低頭笑笑,將手背在身後,不做言語。

“政兒同呂大人商量,哀家是明白的,但是為什麽也要同華陽老太後商量,她年歲大了未必懂得朝堂之事。”趙姬面色凝重,輕翻一個白眼,很是不爽的樣子。

嬴政笑笑說:“母後是兒子倚重的人,是兒子在這深宮唯一的親人,可若無老太後提攜父王之恩,怕是也沒有今日嬴政所處之高位,總歸還是要敬重些的。”

“太後,奴婢是外邦人。”我說道,“奴婢的家鄉老人常說,君王敬重先長,體恤百姓,愛戴臣民,必然國運昌盛,可享萬世太平。王上敬愛老太後,也是為了讓秦國興盛,為了讓太後一生平順,享盡榮華。”

趙姬臉色多少緩和了一點,卻也還是不開心的,她那張嬌媚的臉上露出一絲委屈的神情,眼裏也噙著淚水,“政兒,不是母親不明白,只是老太後身份高貴,又是楚國王室女,總是瞧我不上,我心裏也是委屈。你可別怪母親不懂事。”

“母親嚴重了,兒子能長這麽大,靠的都是為娘的照顧,怎麽會怪您。”嬴政拉著她說道。

趙姬點點頭。

嬴政轉身看向我,問道:“肖女史,什麽時間了。”

“奴婢看天,約莫著申時了。”我回道。

“母親,時候不早了,兒子還有些公務要處理。”嬴政輕嘆一口氣,“如今雖貴為君主,卻是越來越沒有時間陪您了。”

趙姬搖搖頭,說道:“無妨,政兒有心便好,為娘的自然是明白的。”

“嗯。”嬴政說,“那兒子就不多說了,到時候母親看有什麽合適的人選可以推薦一下,也好給兒子做個參考。”

“好。”

贏政依著規矩,跟趙姬拜別,我緊隨其後走出趙姬的寢殿,偷偷回頭可去的時候,發現趙姬站與門口凝望著嬴政離開的方向。也不知道是站了多久才轉身離開,這王公貴族之間,多了榮華卻少了些許尋常人家其樂融融的家庭生活。

也許普通的臣子,王侯也會好些,只是帝王註定孤家寡人。第一次明白帝王為什麽自稱“孤”和“寡人”,那不是自稱而是對自己人生的定位罷了,只能是在萬人的註視和追捧中享盡孤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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