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 章
秋宜拖著行李箱哢嗒哢嗒地滾過青石板路的時候，北城的銀杏已經變黃，簌簌落下鋪了一地金黃。她頭也不回，帶著股決然的意味一步步碾過，心裏憤憤地想：這操蛋的地方，老娘這輩子再也不要來了。
南城的天還熱著，熱騰騰的暑氣蒸得人發悶，秋宜迷茫地望著火車站外綠油油的行道樹，疑心時間倒退，自己又穿越回去了。
火車轉大巴，大巴轉公交，下了公交又上了三蹦子，就這麽一路倒啊轉啊，秋宜終於站在了古南螺巷口。已是傍晚，夕陽斜斜地在青石板路上拉出一條長長的金燦燦的光影，仿佛在為她指引照亮回家的路，秋宜瞧著瞧著突然樂了，這一路的舟車勞頓，從北城帶出來的那一口悶在心頭跨山越海的氣，突然就散了。
立在一處三角梅開得熱烈的院子，秋宜輕手輕腳地推開院門，老太太搖著蒲扇靠在躺椅上，旁邊小幾上一臺小錄音機正咦咦呀呀地放著戲曲，老太太聽得沈醉，愜意地晃動著小腳。聽到院門處的動靜她偏頭瞇眼一瞧，又緩緩收回視線：“怪道今天知了一直叫不停，原來是我大孫女回來了。” “奶奶，這麽熱的天知了不叫才奇怪吧。”秋宜一陣無語。
老太太不理，哼哼唧唧地搖著蒲扇往廚房一指：“回來了，那做飯去吧。”說閉上眼睛又晃起了小腳。
……
晚風送爽，捎來幾許桂花香，秋宜搬了把靠椅到院子坐在老太太旁邊擡頭看星星。她不說，老太太也不問，仿佛她就是平常地放了個假回來住幾天。兩人誰也沒起話頭，兩廂安靜，直至夜深了，各自起身準備回房睡覺，老太太慢悠悠地說：“明早，你去集市買東西。”“哦。”
清晨，雞叫三聲，秋宜不情不願地從被窩裏鉆出來。早晨的集市人滿為患，秋宜夢游般地穿梭其間，不知不覺手上就多了一大堆東西，她也記不清要買什麽要買多少，反正無論看見什麽就悶頭悶腦都來了點。從水果攤接過稱好的一袋蘋果，秋宜掂了掂雙手拎的東西，估計買得差不多了，於是艱難地擠出人群準備回去。
剛走出兩步左手突然一輕，秋宜嚇了一跳，低頭一看，東西已經易手，順著那只手視線上移，她既驚訝卻不意外地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你呢？”
“剛剛。”
秋宜訝異地偏頭瞧了瞧他身後。秦亦淡淡解釋道：“沒帶什麽行李。” “哦。”
……
秋宜突然有點不知道說什麽了，兩人一路無話，秦亦一直幫她把東西拎到院門口才還給她，轉身往另一頭自己家走去。
秋宜推開門把東西提到廚房，老太太正在客廳裏折元寶，秋宜把吃的東西分門別類處理好塞進冰箱，然後提著另一個袋子回客廳。她用抹布把供桌擦幹凈，把袋子裏的東西一個往往擺，端端正正一對紅蠟燭、一紮香、一疊嶄新的供盤，供盤依次攤開，又一一往裏擺上供果，最後掏出一瓶地瓜酒，鄭重地倒出三杯，然後合上蓋子，嘴裏念念有詞道：
“老秋啊，不是我摳搜，你知道我媽不讓你喝酒的，給你三杯最多了，不然我媽到時候生氣，你倆現在天天在一塊，她打你你都跑不掉。”
秋宜說完嘿嘿一聲，暗自滿意，心道自己真是孝順得不行不行了，全天下再沒有比她更貼心的女兒了。老太太折完最後一個元寶，起身往她後背狠狠來了一巴掌：“就你孝順，行了開始吧。”
秋宜疼得呲牙咧嘴：“你這老太太手勁怎麽這麽大？”她一邊揉著後背一邊往後屋走去取出跪墊，在供桌前端端正正擺好，點上蠟燭，又取了香燃上，一瞬間擡頭臉色也是端端正正的，先把燃好的遞給老太太，又取了三支給自己，一站一跪，煙火繚繞之間，靜寂無聲蔓延。
把香插進香爐，秋宜又跪下來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老太太直起腰去捧元寶，秋宜把焚燒桶移過來，先取了個元寶點燃丟進去，然後一個一個地把元寶往裏丟，煙霧更甚了，火辣辣地嗆人，眼睛也被熏得火辣辣的，秋宜用力地眨了下眼睛，把眼眶裏的那股火熱摁下去。
煙火燃盡，秋宜拍拍手起身雙手合十又拜了三拜。轉身去廚房準備午飯，老太太背著手跟在後頭進來。
“我來就好了，你去聽戲去吧，一會兒就好了。”
“搭把手，能快點兒。”
秋宜哭笑不得：“又不趕時間，要快點兒做什麽。”
老太太撅著嘴悶悶道：“我餓了。”
……
午飯後，老太太去臥室小憩，秋宜搬了把小板凳坐在廚房淘揀桂花。院門口輕微地吱呀了一聲，隨既一串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往廚房靠近，門口驟然投下一片陰影，秋宜擡頭瞧了一眼，又垂眼往一旁的板凳指了指：“坐。”
秦亦坐下，自然而然地幫著挑揀了起：“要做桂花糕？”“嗯，老太太牙口不好，又愛吃甜食，給她做點解解饞。”不知想到什麽，秋宜又吃笑了聲：“都說老小孩老小孩，這老太太現在越來越像個小孩了。” 秦亦聞言跟著勾起嘴角笑了。
半晌，桂花揀好了，秋宜開始準備捏桂花糕，秦亦坐在竈下幫著看火，兩人除了手上的活計，也不怎麽聊天。
安安靜靜地，卻不尷尬，一如從小到大的這許多年，兩人的默契沈澱在從小秦河底下流淌而過和從古南螺巷穿梭而過的這些歲月裏，細密交織，滋養出蒼天大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秋宜拖著行李箱哢嗒哢嗒地滾過青石板路的時候，北城的銀杏已經變黃，簌簌落下鋪了一地金黃。她頭也不回，帶著股決然的意味一步步碾過，心裏憤憤地想：這操蛋的地方，老娘這輩子再也不要來了。
南城的天還熱著，熱騰騰的暑氣蒸得人發悶，秋宜迷茫地望著火車站外綠油油的行道樹，疑心時間倒退，自己又穿越回去了。
火車轉大巴，大巴轉公交，下了公交又上了三蹦子，就這麽一路倒啊轉啊，秋宜終於站在了古南螺巷口。已是傍晚，夕陽斜斜地在青石板路上拉出一條長長的金燦燦的光影，仿佛在為她指引照亮回家的路，秋宜瞧著瞧著突然樂了，這一路的舟車勞頓，從北城帶出來的那一口悶在心頭跨山越海的氣，突然就散了。
立在一處三角梅開得熱烈的院子，秋宜輕手輕腳地推開院門，老太太搖著蒲扇靠在躺椅上，旁邊小幾上一臺小錄音機正咦咦呀呀地放著戲曲，老太太聽得沈醉，愜意地晃動著小腳。聽到院門處的動靜她偏頭瞇眼一瞧，又緩緩收回視線：“怪道今天知了一直叫不停，原來是我大孫女回來了。” “奶奶，這麽熱的天知了不叫才奇怪吧。”秋宜一陣無語。
老太太不理，哼哼唧唧地搖著蒲扇往廚房一指：“回來了，那做飯去吧。”說閉上眼睛又晃起了小腳。
……
晚風送爽，捎來幾許桂花香，秋宜搬了把靠椅到院子坐在老太太旁邊擡頭看星星。她不說，老太太也不問，仿佛她就是平常地放了個假回來住幾天。兩人誰也沒起話頭，兩廂安靜，直至夜深了，各自起身準備回房睡覺，老太太慢悠悠地說：“明早，你去集市買東西。”“哦。”
清晨，雞叫三聲，秋宜不情不願地從被窩裏鉆出來。早晨的集市人滿為患，秋宜夢游般地穿梭其間，不知不覺手上就多了一大堆東西，她也記不清要買什麽要買多少，反正無論看見什麽就悶頭悶腦都來了點。從水果攤接過稱好的一袋蘋果，秋宜掂了掂雙手拎的東西，估計買得差不多了，於是艱難地擠出人群準備回去。
剛走出兩步左手突然一輕，秋宜嚇了一跳，低頭一看，東西已經易手，順著那只手視線上移，她既驚訝卻不意外地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你呢？”
“剛剛。”
秋宜訝異地偏頭瞧了瞧他身後。秦亦淡淡解釋道：“沒帶什麽行李。” “哦。”
……
秋宜突然有點不知道說什麽了，兩人一路無話，秦亦一直幫她把東西拎到院門口才還給她，轉身往另一頭自己家走去。
秋宜推開門把東西提到廚房，老太太正在客廳裏折元寶，秋宜把吃的東西分門別類處理好塞進冰箱，然後提著另一個袋子回客廳。她用抹布把供桌擦幹凈，把袋子裏的東西一個往往擺，端端正正一對紅蠟燭、一紮香、一疊嶄新的供盤，供盤依次攤開，又一一往裏擺上供果，最後掏出一瓶地瓜酒，鄭重地倒出三杯，然後合上蓋子，嘴裏念念有詞道：
“老秋啊，不是我摳搜，你知道我媽不讓你喝酒的，給你三杯最多了，不然我媽到時候生氣，你倆現在天天在一塊，她打你你都跑不掉。”
秋宜說完嘿嘿一聲，暗自滿意，心道自己真是孝順得不行不行了，全天下再沒有比她更貼心的女兒了。老太太折完最後一個元寶，起身往她後背狠狠來了一巴掌：“就你孝順，行了開始吧。”
秋宜疼得呲牙咧嘴：“你這老太太手勁怎麽這麽大？”她一邊揉著後背一邊往後屋走去取出跪墊，在供桌前端端正正擺好，點上蠟燭，又取了香燃上，一瞬間擡頭臉色也是端端正正的，先把燃好的遞給老太太，又取了三支給自己，一站一跪，煙火繚繞之間，靜寂無聲蔓延。
把香插進香爐，秋宜又跪下來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老太太直起腰去捧元寶，秋宜把焚燒桶移過來，先取了個元寶點燃丟進去，然後一個一個地把元寶往裏丟，煙霧更甚了，火辣辣地嗆人，眼睛也被熏得火辣辣的，秋宜用力地眨了下眼睛，把眼眶裏的那股火熱摁下去。
煙火燃盡，秋宜拍拍手起身雙手合十又拜了三拜。轉身去廚房準備午飯，老太太背著手跟在後頭進來。
“我來就好了，你去聽戲去吧，一會兒就好了。”
“搭把手，能快點兒。”
秋宜哭笑不得：“又不趕時間，要快點兒做什麽。”
老太太撅著嘴悶悶道：“我餓了。”
……
午飯後，老太太去臥室小憩，秋宜搬了把小板凳坐在廚房淘揀桂花。院門口輕微地吱呀了一聲，隨既一串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往廚房靠近，門口驟然投下一片陰影，秋宜擡頭瞧了一眼，又垂眼往一旁的板凳指了指：“坐。”
秦亦坐下，自然而然地幫著挑揀了起：“要做桂花糕？”“嗯，老太太牙口不好，又愛吃甜食，給她做點解解饞。”不知想到什麽，秋宜又吃笑了聲：“都說老小孩老小孩，這老太太現在越來越像個小孩了。” 秦亦聞言跟著勾起嘴角笑了。
半晌，桂花揀好了，秋宜開始準備捏桂花糕，秦亦坐在竈下幫著看火，兩人除了手上的活計，也不怎麽聊天。
安安靜靜地，卻不尷尬，一如從小到大的這許多年，兩人的默契沈澱在從小秦河底下流淌而過和從古南螺巷穿梭而過的這些歲月裏，細密交織，滋養出蒼天大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