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3

關燈
Chapter 43

開放式廚房中,白熾燈照耀著,鍋碗瓢盆的碰撞聲與烹飪食材的滋滋聲相互交織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香甜味道,讓人聞之欲醉。

冉思楹瞥了一眼沙發上目光灼灼望著自己的人,邊用手抓著頭發紮起來邊穿過客廳往臥室走,完全沒有給人答疑解惑的想法。

被無視的人逐漸心生不滿,從沙發上起身後順手端著那罐冰可樂追了上去,卻在看見臥室裏悶不作聲一心收拾行李的冉思楹後選擇了噤聲。

奶油風衣櫃寬大,冉思楹回國時拖拖拉拉帶了四五個行李箱卻還是只填了一小半。

從夾層裏拿出的瓶瓶罐罐全都擺放在梳妝臺上,顯得原本幹凈整潔的環境越發雜亂起來。

她伏身用腳撥開擋在前面的行李箱,睇了一眼站在門口的人,直到聽見身後扯拉鏈還有滑輪滾動的聲音後,才慢悠悠的坐在了軟椅上整理桌面。

室內靜謐,只能聽見兩個人窸窸窣窣地聲音。沒多久,在廚房內忙碌了許久的孟念終於敲響了臥室的房門,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來,“姐,做好了。”

冉思楹回頭看了眼孟念雙手端著的保溫餐盒,收回視線時恰好看到了落地窗外逐漸陰沈下來的天色,忙道:“你幫我送到對門,然後你就早點回去吧。今天實在是麻煩你了,明晚的品牌晚宴你就不用跟我去了,在家好好休息。”

門口的人怔楞著,滿眼的受寵若驚,待反應過來後匆忙搖了搖頭,“你一個人去怎麽行?”

“怎麽不行了?你放心,我才剛回國,又不是什麽一線藝人,不會有什麽問題的,”她拉開房門,歪頭隔空指了一下丟在玄關處的車鑰匙,“你把車開走吧,外面看著應該要下雨了,明天我開自己的車去酒店。”

孟念一臉感激地望著她,從國外回來這兩天完全沒有多餘休息的時間,加上精神一直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這時早就身心俱疲,“那好吧,姐如果有什麽需要,記得隨時打電話給我。”

看著面前的人擡手做了個打電話的姿勢,冉思楹雙手抱胸,彎唇笑了下,“好!”

待客廳重新恢覆到安靜以後,臥室裏剛做完苦力的人走了出來,倚著冉思楹窩進了沙發裏,眼神開始飄忽,嘴唇張合許久,似是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設才不死心繼續問:“是訾燁對吧?”

冉思楹撥開了靠在自己肩上的腦袋,趴伏著挪動到了左側的單人沙發上,語帶不耐,“明知故問,你又不是沒見過。”

“確實沒見過幾次,”對方語氣強硬,絲毫不怯她,繼續道,“你這剛回國就跟他碰上了,現在還住同一層,怎麽?打算舊情覆燃一下?”

聊到這裏,冉思楹剛覺得憊懶的情緒瞬間一掃而光,盤起雙腿面朝著長沙發上的人,還順勢做出挽衣袖的動作,仿佛要去幹架似的,氣急敗壞道:“你一提起這個我就來氣,說來可能有點自戀,但我覺得他今天就是故意去堵我的。”

見她不再回避,沙發上的人騰地直起了身,饒有興趣地用手支在膝蓋上開始等著她說下文。

她先是一噎,繼而勉為其難地勾唇認真吐槽,“我頭一回見車壞了是四個輪胎同時沒氣,這我也就忍了,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可當我把他送到了以後,他賴著不下車,還不害臊地讓我親他,這都是跟誰學的啊?”

話還未說完,坐在她對面的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左手撐在沙發上右手指了指她,“難道不是跟你學的嗎?”

“我什麽時候......”冉思楹剛吐出幾個字,幾年前在訾燁外公外婆家門口的畫面登時出現在了她的腦海裏,大膽又直白。

她有些不自然地垂下頭來,動作開始略顯扭捏,緩過來後憤懣地睨了緊盯著自己的人,“五六年前的事情你有必要記這麽清嗎?再說當時我跟他在談戀愛,我提那個要求不是很正常嗎?可現在他提,那就是耍流氓,擱平時我是要直接報警的。”

“那為什麽不報警?”對方再次逮到重點,言簡意賅。

隨著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地拋來,她不由得覺得有些難以應付,起身躲避一直停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緩步到了陽臺上,伸手輕觸了一下面前的綠植,輕聲回:“我跟他是......是同學,不想鬧得太難看。”

“嗯。”

從喉間溢出的聲音響在冉思楹的耳邊,她回頭看了一眼不知何時挪動到她身後的人,目光略過她掃了一眼露臺上擺放著的各種綠植,眼皮耷下,輕描淡寫提醒:“他應該不會這麽輕易就放過你,舊情覆燃可以,但別再一廂情願了。

這句話如千斤石般砸在她的心口,壓得她幾乎喘不過來氣。

她楞神,急於否定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見旁邊的人收回手轉身朝著玄關的方向走去,邊低身下去換鞋邊道:“我看你這邊設施也不夠齊全,明天我找人給你送過來。我得回去了,明天還要去公司報到。”

“你這還真有種霸道總裁的味道了,”她伸手蹭了下鼻頭,眉眼帶笑打趣了一句,沖著開門後又回頭看了自己一眼的人擺了擺手,“走吧走吧!改天我去公司找你。”

半敞著門終於關上,與外面的熱空氣徹底地隔絕了起來。

陰沈了小半晌的天遲遲不見雨飄下來,只有強風帶著細小的砂礫拍打在窗戶上,十分嘈雜。

不遠處擺在沙發上的手機忽然響起,音樂聲輕緩且悠揚,響徹在空曠的房間內。她收斂起笑容回頭看了一眼,腳下卻絲毫未動。

手機鈴聲響了又停,停了又想,持續了足足有六七分鐘。

外邊黃沙漫天,冉思楹不由得有些煩悶,扯上窗簾後才慢悠悠地回了客廳,手機屏幕熄滅半刻又很快亮起,猶豫了一下才摁了接聽。

對面的聲音輕柔又清脆。

盛情難卻,她只好回臥室換了套輕便的衣服再次出門,拿著包剛走到電梯前就聽到了身後的開門聲,隨後便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直沖她而來。

她皺了皺眉,心裏升騰起一股莫名的情緒,下意識轉身並往後挪動了幾步,卻還是被猛然竄出的人抵在了冰涼的墻面上,緊按在她肩頭的一雙手讓她根本沒法動彈。

“你......你幹什麽?”

“不是說過幾天才搬過來嗎?怎麽今天就來了?”

訾燁雙眼通紅,眼神裏透著濃濃的不滿,說話時竟讓她硬生生品出了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來。

她的眉心動了動,似是還沒反應過來,擡頭望著他的眼神覆雜難辨,嘴唇蠕動許久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肩膀處的疼痛感突然加重,她無可抑制地聳了聳肩想要抖動掉那雙手,一扭頭卻發現對方眼睛一動不動地怔怔望著她,精致五官隨之越來越靠近她,在她的眼前慢慢放大。

瞳孔微縮又跟著放大,冉思楹十分靈活地側頭想要躲開,溫熱的唇輕輕地擦過了她的耳廓,灼熱的溫度慢慢擴散開來,蔓延到她的臉頰上。

她始終側著頭,神情呆滯,感受著熟悉的氣息拂在她的耳旁,長吐了一口氣後憤懣道:“你是不是瘋了?如果你覺得無聊,去別處耍流氓行不行?我住這裏不是給你用來消遣的。”

訾燁斟酌良久,活動了一下刺痛難耐的左手,聲音又輕又緩,“冉思楹,我追你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徑直鉆進了她的耳朵裏。

片刻後,她情不自禁地抿緊了唇,露出一副措手不及的神情來,說話時嘴角帶著笑,“沒這個必要吧?你身邊應該不缺人的。”

這話無疑不是在刺他的心,讓他硬生生地將剛到嘴邊的質問給吞了回去,沒好氣地掃了冉思楹一眼,“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

“隨你。”她輕飄飄回。

誰料就在她眼神飄忽、註意力不集中的時候,訾燁俯下身與她的視線平齊,打量了許久後聲音愈發低沈,“你現在是不是在想著搬走?我勸你別白費力氣了,你去哪兒我就跟到哪裏。”

“你想多了,我剛回國,沒地方去。”

她擡頭苦笑,懶得去爭執什麽,卻又實在搞不明白當初冷心冷情的人為何突然變成了這個樣子,不由得在心裏暗自感嘆莫非娛樂圈待多了都會變得特別會演戲。

說完兀自笑了下,清瘦的手腕搭上了肩頭的胳膊,她剛準備撥開就聽到了電梯停下後“叮”的開門聲。

倆人同時怔住並側頭望過去,內裏的人躊躇半瞬才慢悠悠地探出了上半身,略顯尷尬的神情頃刻間傳染給了冉思楹。

“冉思榆!你怎麽又回來了?”她問。

“抱歉,無意打擾,”突然返回的人垂眸撩了下耷在眼前的頭發,擡起右手晃了下掛在指骨上的車鑰匙,“姐,這個忘給你了。”

話畢,被人用手禁錮住的不適感更甚,她順著墻面往下蹲,成功逃脫後便挽著冉思榆的胳膊等電梯,情緒不自然道:“你先送我去國貿商廈一樓的西餐廳。”

“然後呢?”

並肩進入電梯,待門緩慢關上時,她答:“你再自己打車回去!”

徒留在外的人失神一般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良久都沒從這種狀態裏抽身出來。

餐廳距離星城華府差不多五公裏左右,誰知上了高架後車流量就大了不少,硬生生堵了小半個小時才到。

由於天氣驟變,商場裏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很多商鋪便顯得格外門庭冷落。

送走了冉思榆,冉思楹將頭頂的帽子往下壓了壓,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徑直到了餐廳的門口,循著記憶並在服務生的帶領下找到了一早訂好的包間。

推開房門,裏面的人靠窗坐著,垂頭看著右手有節奏地敲在杯壁上,在聽到腳步聲後才側頭望向了她,笑容頓時在臉上漾起。

“太堵了,所以來晚了。”她略顯局促,進去後輕輕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對面的人緩緩搖頭,將手頭的菜單朝她的方向推了下,“要吃什麽?”

氣氛詭異又安靜,明明從掩了一半的歐式厚重窗簾能看到窗外繁華的街景,卻還是讓兩個人不由得生出一種壓抑的情緒來。

三年未見,加上久不聯系,兩個人相對而坐卻一時不知該聊些什麽。

“除了海鮮,其他都可以。”

冉思楹重新把菜單推了回去,將點菜的活計又交回了對面的人手裏。

俞眠不好再這麽僵持下去,把菜單遞給一直守在桌旁的服務生以後熟能生巧地點了好幾道菜。

餐廳上菜很快,一盤盤精致的菜肴擺滿了子,每道菜都透露著高貴與典雅,讓人垂涎欲滴。

酒足飯飽之後,倆人之間的氛圍緩和了不少,俞眠憋悶了許久,實在受不了之後笑著說道:“畢業典禮前一晚你沒來,趁著我們吃飯的間隙特意回宿舍收拾東西走了。第二天給我發了條短信就跟我斷了聯系,我是又怪你又心疼你。”

頓了下,她捏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繼續道:“我聽訾熠說,當時訾燁的合同快到期了,也不知道為什麽在拍完最後一支廣告後也沒續約,所以你們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幾年來讓冉思楹倍感困惑的事情終於得到了解答,她不禁有些詫異。畢竟當時訾燁的勢頭正好,資源相比同期出道的人好到不是一星半點。如若續約,那麽現在一定會是最炙手可熱的一線男演員。

很快,她琢磨出了一些別的訊息來,忙問:“那他......現在在哪裏工作?”

“畢業後訾熠去了一家律師事務所,訾燁去接手了家裏的公司,”俞眠擡頭,迎上了她探究的眼神,“就是那個震廷集團。”

對於商業上的事情,冉思楹並不了解,但之前在國外,冉思榆的專業恰好是金融管理,平時跟冉時鳴打電話時不時就會提到“震廷集團”這四個字。

這個公司靠酒店發家,後來逐漸涉及到房地產,偶爾也會接觸到娛樂圈,投資一些院線電影或者電視劇什麽的。

這時窗外的霓虹燈接連亮起,冉思楹一滯,淡然地嗯了一聲後緩緩道:“話是他說的,事情也都是他做的,沒什麽誤會,只是步伐不一致罷了。”

一開始的問題突然收到回應,俞眠掀了掀眼皮,嘴唇蠕動打算給訾燁開脫,卻又一時不知說什麽。

畢竟當初冉思楹追訾燁時,是訾燁親口說出的“各取所需”,那麽分手後所有的黯然神傷在這時都變成了最無用的東西。

烏雲壓了一整天,傾盆大雨終於落了下來,砸在玻璃上劈裏啪啦作響。

俞眠轉了下頭,視線從冉思楹的臉上慢慢挪開,透過落滿了水珠的窗戶朝外看,神情木然。

“站在公交站臺上的那個人是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