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 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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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軍大營，中軍帥帳。
半月前，義軍下屬戰力最強的右軍，宣布和義軍脫離幹系。
袁文大鬧皇城，退守函州，幾乎以一己之力，承接了舉世的怒火。
最為擔心的南北之爭沒有發生，發生的是各方勢力對這只無主孤軍的聯合圍剿。
洶洶怒火，舉世皆非。
半月之久，符國安沒有回應。
半個月，他被個人情感，影響半個月之久，甚至連仲禮都沒像他這個樣子。
半個月，太久了。
符國安合上眼，現在，他該去做些什麽。
“仲禮，如果我說想助袁文，你怎麽說？”
“那就幫他。”帳下的青年應的果斷：“不論如何，袁文吸引了聯軍視線，玄甲由是回撤北境。”
“統領只要想好，弒君一事該如何說。”
死了的皇帝才是好皇帝，歷朝歷代，從來不缺這些遲到了的‘忠臣良將’。
“仲禮，這些天，我想了很多，從阿麟的死開始，什麽東西就不對了。”符國安垂下眼眸，神色覆雜：“伯言用命讓我意識到這些，他說的對，或許是我忘記了初心。”
“仲禮——”符國安闔眸：“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非要有皇帝？”
“我之前在外面，聽過一種新的說法，叫共和。我曾講與二叔，二叔痛罵我大逆不道。我曾講與父親，父親罰我跪了三天的祠堂。在大澤時我講給了阿麟，他是唯一支持我的，他覺得不錯，帶著蔡曉投效了我這個一文不名家夥，可他終究什麽都沒能看到。再後來，我也曾講與伯言，可伯言只搖頭，說太過超前。”
“共和？統領不妨講與我聽。”眼前的青年鄭重相詢，包仲禮直直看著他：“統領，義軍不能散，別讓我哥白死。”
·
·
函州，城池未破，局勢可危。
數日以來，天應關的防線上，兵不解甲，馬不卸鞍。
袁文已經一連數日沒有見到劉晨輝了，對方狀態很不好，可他抽不出時間。
兵臨城下的各方勢力來勢洶洶，他挑起的事端，他需要負責到底。
戰爭，爭的無外乎一個‘勢’字，誰先撐不住，誰就是輸家。
敵眾我寡，他不一定打得贏。堅壁深墻，他不一定耗不起！
自城池之上俯瞰而下，密密麻麻的敵軍，也不過蟲蟻大小。
登上城頭的葉三，匆匆來到袁文身後。
“袁大哥，義軍來人了！”
“誰？”
“符國安！”
·
·
符國安沒有去見袁文。
營帳之中，面前的青年一言不發。
“策羽之戰，少將軍選了出城逆戰，險險喪命。皇城之亂，少將軍選了一人弒君，又是九死一生。少將軍————”符國安問的直接：“您自毀的傾向，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劉晨輝並不承認：“我不懂統領在說什麽。”
符國安搖頭，只是一嘆。
“不瞞少將軍，符某很喜歡袁兄，袁兄是個不怎麽愛做選擇的人。他很擅長服從，幾乎從不與人爭執。這樣的人，上位者最喜歡了。”
“我同他相識這麽久，他做過的出格的事屈指可數。幾乎他的每一次主動選擇，背後都有一個人，少將軍知道我在說誰。”
“你想說什麽？”
“符某想說————請少將軍對袁兄負責。”
“符某不知道為何您會一蹶不振至此，可您現在的消沈不振，是再把袁將軍，把整個右軍拖入深淵。”
“義軍可以交出我。”
“你知道他不會。”
“你想救他，現在你就可以殺了我。”
“您高估了我符國安。”符國安不怒反笑：“殺了你？我可以試啊。”
·
·
符國安在義軍上下享有極高的威望，未來的新民之父對這只軍隊有著可怕的影響力，哪怕是在右軍。
匆匆而至的袁文止步在了營帳之外，青年恭敬頷首：“統領——”
“這聲統領當不起了。”符國安嘆上口氣：“袁兄脫離義軍，聲猶在耳。”
“在下只是不想拖累統領。”
“這我都懂，不然符某也不會到你這裏來。”符國安定定望向對方：“袁兄，交出劉晨輝，我為你善後。”
“統領——這做不到———”眼前的將軍肅然抱拳：“或者，您殺了我。”
“袁將軍，我不是在與你商量。”符國安眸帶厲色：“人————我殺掉了。”
眼前的將領不動聲色，袁文不改恭敬：“您不會。”
“要我拿首級給你嗎？”
符國安擡手，侍從捧上一錦盒。
符國安終於從青年眼中看到了不一樣的情緒，他更進一步：“袁兄要報仇嗎？”
他看到對方攥了拳，可最終對方仍是展現出了極大的克制。
袁文沒有動手。
“統領你一並殺了我吧————我不保證————以後不動手。”
“你要殺我？”符國安搖頭一笑：“為了這樣一個混賬殺我？”
符國安被人撂倒了，欺身而上的將領額角已有青筋。
“統領你不要逼我——”
“我說他是個混賬——”壓迫感驟然而來，符國安多少感到了些許的呼吸困難，可義軍的統領仍是在笑：“咳———少將軍你說呢？”
符國安側過頭望向軍帳的方向，數尺之隔的青年恍若置身事外，只眉峰微蹙的靜靜註視著一切。
“晨輝！”猝然收手的將領有些無措。
符國安自顧自排掉身上塵土站起。
“這個人跑到我這裏，游說我放棄你們右軍，不是混賬嗎？”
·
·
‘袁兄，符某給你一個答案。劉憲可能去世了，皇城之亂的時候。西府出兵勤王，重兵在外，喪事的消息封的很嚴，我的情報也不一定是對的，要怎麽做，你自己決定。’
符國安的話字字驚雷。
袁文幕然就想到了劉晨輝那日城下的反常，腦子恍惚間便亂成一團。
他該去問？他該如何去問？
袁文掀帳而入：“少將軍——”
“木頭啊，你來的正好。”
放下手中兵卷的青年沖他淡淡笑著。
袁文一瞬失神：“晨輝？”
“符國安跟我說了，你讓一群混賬兵臨城下圍了半個月了？”
袁文垂首：“是。”
“仗怎麽打你成這樣，太丟我的人了吧？”
“這——”對方這番的態度，袁文一時頗是有些無措：“抱歉。”
“木頭，你保了我這個弒君之人，你可知天下會如何看你，史書會如何寫你？”
“卑職不在乎。”
“你這一下就從功勳傳，陪著我掉到佞臣錄裏了。”
“能同少將軍共此一書，也算一大快事。”
“哈。”回應他的是對方頗為無奈的一笑：“你這個木頭啊。”
“那咱們就最後瘋上一回吧。”
近在咫尺的青年靜靜望向他：“袁將軍，劉晨輝請戰，不斬敵首，甘坐軍法！”
“晨輝……”袁文一時竟是愕然。
“你都快為我把命搭進去了，我再消沈下去，那就太混蛋了。符國安承諾了，你能贏這一仗，義軍就敢和天下為敵。木頭，你我一起，幹翻他們！”
袁文抱拳，肅然單膝而跪：“一切旦憑少將軍吩咐！”
中平四十二年一月，袁文天應關大捷。
符國安順勢增兵，出兵豫、漢二州。
義軍大打民主之旗，高頌弒君之事，擋者披靡，盡收人心，天下十州，獨據其五。
由於歷史大勢中這由帝制到共和的突然轉向，半生黎將的劉晨輝，被收錄於平初史冊。
所謂的弒君者在另一敘述視角下成為了共和功臣，僥幸躲過了史書上的千古罵名。
青史之上，他們終究同歸一書————《初平志·劉晨輝袁文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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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軍大營，中軍帥帳。
半月前，義軍下屬戰力最強的右軍，宣布和義軍脫離幹系。
袁文大鬧皇城，退守函州，幾乎以一己之力，承接了舉世的怒火。
最為擔心的南北之爭沒有發生，發生的是各方勢力對這只無主孤軍的聯合圍剿。
洶洶怒火，舉世皆非。
半月之久，符國安沒有回應。
半個月，他被個人情感，影響半個月之久，甚至連仲禮都沒像他這個樣子。
半個月，太久了。
符國安合上眼，現在，他該去做些什麽。
“仲禮，如果我說想助袁文，你怎麽說？”
“那就幫他。”帳下的青年應的果斷：“不論如何，袁文吸引了聯軍視線，玄甲由是回撤北境。”
“統領只要想好，弒君一事該如何說。”
死了的皇帝才是好皇帝，歷朝歷代，從來不缺這些遲到了的‘忠臣良將’。
“仲禮，這些天，我想了很多，從阿麟的死開始，什麽東西就不對了。”符國安垂下眼眸，神色覆雜：“伯言用命讓我意識到這些，他說的對，或許是我忘記了初心。”
“仲禮——”符國安闔眸：“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非要有皇帝？”
“我之前在外面，聽過一種新的說法，叫共和。我曾講與二叔，二叔痛罵我大逆不道。我曾講與父親，父親罰我跪了三天的祠堂。在大澤時我講給了阿麟，他是唯一支持我的，他覺得不錯，帶著蔡曉投效了我這個一文不名家夥，可他終究什麽都沒能看到。再後來，我也曾講與伯言，可伯言只搖頭，說太過超前。”
“共和？統領不妨講與我聽。”眼前的青年鄭重相詢，包仲禮直直看著他：“統領，義軍不能散，別讓我哥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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函州，城池未破，局勢可危。
數日以來，天應關的防線上，兵不解甲，馬不卸鞍。
袁文已經一連數日沒有見到劉晨輝了，對方狀態很不好，可他抽不出時間。
兵臨城下的各方勢力來勢洶洶，他挑起的事端，他需要負責到底。
戰爭，爭的無外乎一個‘勢’字，誰先撐不住，誰就是輸家。
敵眾我寡，他不一定打得贏。堅壁深墻，他不一定耗不起！
自城池之上俯瞰而下，密密麻麻的敵軍，也不過蟲蟻大小。
登上城頭的葉三，匆匆來到袁文身後。
“袁大哥，義軍來人了！”
“誰？”
“符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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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國安沒有去見袁文。
營帳之中，面前的青年一言不發。
“策羽之戰，少將軍選了出城逆戰，險險喪命。皇城之亂，少將軍選了一人弒君，又是九死一生。少將軍————”符國安問的直接：“您自毀的傾向，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劉晨輝並不承認：“我不懂統領在說什麽。”
符國安搖頭，只是一嘆。
“不瞞少將軍，符某很喜歡袁兄，袁兄是個不怎麽愛做選擇的人。他很擅長服從，幾乎從不與人爭執。這樣的人，上位者最喜歡了。”
“我同他相識這麽久，他做過的出格的事屈指可數。幾乎他的每一次主動選擇，背後都有一個人，少將軍知道我在說誰。”
“你想說什麽？”
“符某想說————請少將軍對袁兄負責。”
“符某不知道為何您會一蹶不振至此，可您現在的消沈不振，是再把袁將軍，把整個右軍拖入深淵。”
“義軍可以交出我。”
“你知道他不會。”
“你想救他，現在你就可以殺了我。”
“您高估了我符國安。”符國安不怒反笑：“殺了你？我可以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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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國安在義軍上下享有極高的威望，未來的新民之父對這只軍隊有著可怕的影響力，哪怕是在右軍。
匆匆而至的袁文止步在了營帳之外，青年恭敬頷首：“統領——”
“這聲統領當不起了。”符國安嘆上口氣：“袁兄脫離義軍，聲猶在耳。”
“在下只是不想拖累統領。”
“這我都懂，不然符某也不會到你這裏來。”符國安定定望向對方：“袁兄，交出劉晨輝，我為你善後。”
“統領——這做不到———”眼前的將軍肅然抱拳：“或者，您殺了我。”
“袁將軍，我不是在與你商量。”符國安眸帶厲色：“人————我殺掉了。”
眼前的將領不動聲色，袁文不改恭敬：“您不會。”
“要我拿首級給你嗎？”
符國安擡手，侍從捧上一錦盒。
符國安終於從青年眼中看到了不一樣的情緒，他更進一步：“袁兄要報仇嗎？”
他看到對方攥了拳，可最終對方仍是展現出了極大的克制。
袁文沒有動手。
“統領你一並殺了我吧————我不保證————以後不動手。”
“你要殺我？”符國安搖頭一笑：“為了這樣一個混賬殺我？”
符國安被人撂倒了，欺身而上的將領額角已有青筋。
“統領你不要逼我——”
“我說他是個混賬——”壓迫感驟然而來，符國安多少感到了些許的呼吸困難，可義軍的統領仍是在笑：“咳———少將軍你說呢？”
符國安側過頭望向軍帳的方向，數尺之隔的青年恍若置身事外，只眉峰微蹙的靜靜註視著一切。
“晨輝！”猝然收手的將領有些無措。
符國安自顧自排掉身上塵土站起。
“這個人跑到我這裏，游說我放棄你們右軍，不是混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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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兄，符某給你一個答案。劉憲可能去世了，皇城之亂的時候。西府出兵勤王，重兵在外，喪事的消息封的很嚴，我的情報也不一定是對的，要怎麽做，你自己決定。’
符國安的話字字驚雷。
袁文幕然就想到了劉晨輝那日城下的反常，腦子恍惚間便亂成一團。
他該去問？他該如何去問？
袁文掀帳而入：“少將軍——”
“木頭啊，你來的正好。”
放下手中兵卷的青年沖他淡淡笑著。
袁文一瞬失神：“晨輝？”
“符國安跟我說了，你讓一群混賬兵臨城下圍了半個月了？”
袁文垂首：“是。”
“仗怎麽打你成這樣，太丟我的人了吧？”
“這——”對方這番的態度，袁文一時頗是有些無措：“抱歉。”
“木頭，你保了我這個弒君之人，你可知天下會如何看你，史書會如何寫你？”
“卑職不在乎。”
“你這一下就從功勳傳，陪著我掉到佞臣錄裏了。”
“能同少將軍共此一書，也算一大快事。”
“哈。”回應他的是對方頗為無奈的一笑：“你這個木頭啊。”
“那咱們就最後瘋上一回吧。”
近在咫尺的青年靜靜望向他：“袁將軍，劉晨輝請戰，不斬敵首，甘坐軍法！”
“晨輝……”袁文一時竟是愕然。
“你都快為我把命搭進去了，我再消沈下去，那就太混蛋了。符國安承諾了，你能贏這一仗，義軍就敢和天下為敵。木頭，你我一起，幹翻他們！”
袁文抱拳，肅然單膝而跪：“一切旦憑少將軍吩咐！”
中平四十二年一月，袁文天應關大捷。
符國安順勢增兵，出兵豫、漢二州。
義軍大打民主之旗，高頌弒君之事，擋者披靡，盡收人心，天下十州，獨據其五。
由於歷史大勢中這由帝制到共和的突然轉向，半生黎將的劉晨輝，被收錄於平初史冊。
所謂的弒君者在另一敘述視角下成為了共和功臣，僥幸躲過了史書上的千古罵名。
青史之上，他們終究同歸一書————《初平志·劉晨輝袁文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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