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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家 無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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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家無親

哪怕劉憲本人重病不起,定好的葬禮仍是如期舉行。

素縞素幔,白練飛懸。

劉家今日來了很多人,他的這個侄兒的親朋故舊,代理家主之位的劉鑒殷並認不全。

望一眼靈前的煙霧繚繞,劉鑒殷禁不住扼腕長嘆。他這個侄兒,年紀輕輕,假以時日必能接下大哥的位置,再保劉家一代無虞。如今,卻也只化做過眼煙雲。現如今劉家又能靠誰來撐?那個心性不正的混賬嗎?!

劉鑒殷所認不出的人物裏。

包伯言在靈前府下身,青年似是想說些什麽,卻只是嘆上口氣,不置一詞的離開。

“伯言。”一人從身後喚住了他。

包伯言回轉過身無不驚愕:“老大!”

“怎麽?我還活著嚇到你了。”

包伯言立時搖頭:“怎會!”

包伯言有些語無倫次,萬千思緒只是匯作一嘆。

“老大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蔡禎只付諸無可奈何的一嘆息:“誰能想到小宇這小子,會死在我的前面。”

包伯言抿唇只道世事無常。

“伯言,你見到世源了嗎?”

包伯言失神:“北府那邊出了事,成懷略說他重傷。”

“他死了?”

包伯言和韓世源隔著血海深仇。韓綜的壽宴,他並沒有去,此間細節,包伯言亦不得而知:“應該沒有。”

蔡禎沈默半響,仍是嘆息:“那他會來的。”

說話間,劉府上下幕然亂了起來。

大門的方向,又是一陣喧鬧不已的騷動。

“劉晨輝!!”

“少將軍!”

“晨輝?!”

“混賬東西!你還敢回來!!”

“給我拿下這個畜生!!”

正門入口處的青年緩緩擡眸。

眼前的劉府大門前撤紅掛白,素幔高懸。

家裏今日似是來了很多的人,熙來攘往,人頭攢動。

一片的素白中,家門前的青年恍然失神。

終了,他跨過了那道門檻,回到了他的家。

怒氣翻騰著迎上來的小叔稱不上友善。

“劉晨輝你還敢回來!!”

“家門不幸,我劉家竟出了這麽一個背祖忘親的畜生!!”

劉鑒殷一人當先,悍然攔下入府之人。

眼前的青年一派沈靜:“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你跑什麽?!成軍師還能冤枉你不成!!”

劉鑒殷抽刀而出,卻是被人攔下。

包伯言抽身上前:“晨輝是國老的兒子,銘宇的弟弟,你不由分說喊打喊殺,這不合適吧?”

“弒親謀權,背德忘祖!這種畜生不殺,又待如何?!”

“小叔,你說是我的責任,我無話可說。但你說是我害兄長,我不會認。”

“少在這裏裝模作樣!!”劉鑒殷破口而罵:“小宇給誰害的,你不清楚嗎?!”

劉鑒殷斷然一揮手,一窩蜂湧上來的侍從拔刀相向,圖窮匕見。

“劉鑒殷。”眼前的青年目光生寒,劉晨輝直呼著叔伯的名諱:“我哥他不喜歡血,你再在我兄長的靈前鬧,我劉晨輝也可以做第二個蔡曉。”

劉鑒殷下意識咽下口口水,強忍著沒讓自己後退半步,他高聲駁斥。

“假惺惺裝給誰看?!”

“兵符是你拿著的,異族是你引的!!”

“處心積慮,不就是為了西府的這把交椅?!”

劉鑒殷被打斷了,大批的兵甲潮水般湧入劉府,堂下賓客族人無不駭然。

率兵而入的杜曉揚聲戲謔:“是誰處心積慮想要這把交椅,劉大人自己清楚。”

“一派胡言!!”劉鑒殷破口而罵。

“劉晨輝你想做什麽?!你這混賬想要欺祖滅宗嗎?!”劉家的代理家主梗著脖子:“有人有刀了不起嗎?!公道自在人心!!”

望一眼湧入府中的森森兵甲,劉晨輝已然明白杜曉欲為之事,可他不想應。

“出去,這是我劉家家事。”

“少將軍!”杜曉大急:“他劉鑒殷這般誣陷於您,您也要認嗎?”

“那也是我劉家家事。”

杜曉還欲爭辯,卻見身側的袁文已然依言照做:“將成,帶弟兄們退出去。”

袁文揮退身後士兵,義軍的將領幕然沖著劉鑒殷抱拳一禮。

“涵州留後,義武軍袁文,前來吊喪。”

劉鑒殷聞言一滯,符國安的人,不好當眾開罪。

劉鑒殷皮笑肉不笑的扯出一個笑來:“袁將軍請。”

馬上就有人照樣學樣。

“歸捷軍中軍督鎮彭興,前來吊喪。”

“歸捷軍中軍司馬杜曉,前來吊喪。”

“歸捷軍左護軍羅州,前來吊喪。”

“歸捷軍行營指揮使趙勇,前來吊喪。”

“歸捷軍前鋒營唐昊,前來吊喪。”

“…………”

挾兵吊喪,劉鑒殷氣的幾乎要笑出來。

可人家給了這個臺階他不接,吊喪變回兵變,更是得不償失。

劉鑒殷讓開身子:“諸位將軍如此有心,那便請吧。”

·

·

哪怕是退下了兵,可軍中這麽多將領到場,劉鑒殷也沒了方才的銳氣。

寥寥數語解決了府內兵變的侄子不去理他,劉晨輝視他如無物的同他錯身而過。

靈前守著的人是府上的管家劉詡。

“三少爺,您回來了啊……”

欣喜抑或矛盾的心緒紛雜交錯,劉詡訥然失神。

“詡叔,父親呢?”

“老爺病了……”

“那憑什麽封棺?”

“三少爺……”

“詡叔我在問你。”

眼前氣勢淩厲的青年,像是帶著渾身的刺。

“我不在,誰是近親,憑什麽封棺。”

“夠了!為難一個下人做什麽!”劉鑒殷終是按耐不住,破口罵起:“大哥病了,老子還等你個畜生不成!”

劉晨輝朝著靈柩伸了手,卻又怯生生縮了回去。

青年望望眼前的棺木,有望望身側的袁文:“幫我。”

劉鑒殷只瞬間就明白了這混賬要做什麽:“小畜生!你敢!”

“少將軍……這不合規矩。”袁文神色凝重,現下劉晨輝身上嫌疑未清,挾兵吊喪已然授人以柄,再做出這般逾矩之事……

“我也好,父親也好,兄長都沒見到,他一個人,就一個人——”

“晨輝——夠了——”

袁文咬牙,打斷青年。

前路未蔔也好,舉世皆非也罷,他不想看對方這副模樣。

袁文於靈前恭敬一禮,毅然上前。

管他什麽後果,他一力來擔!

前來與吊的賓客之中,悄聲議論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

“怎麽能這樣——嘖——混賬啊。”

“劉國老居然樣出這麽個畜生。”

“小聲點,外面還有兵呢。”

滿堂驚呼謾罵聲中,袁文去封開棺。

劉晨輝全不在意。

咫尺之隔,他的兄長躺在那裏,安靜極了。

劉晨輝只一動不動的靜靜地望著。

最後一次見,劉銘宇身上全是血,下著雨都沖不掉。

他現在閉上眼都是對方血淋淋的樣子

他快瘋了。

他想看對方幹凈的樣子。

時間仿佛又過了許久。

終了,捂上眼的青年慘然一笑。

劉晨輝喃喃開口。

“……是真的啊。”

一瞬間,袁文竟從眼前青年眼中,看到了沈沈暮氣。

滿堂的嘲議下,劉鑒殷終是忍無可忍,混賬東西欺人太甚!

“王八蛋!給我來人!!”

“今日,我劉鑒殷,就要正祖宗家法!!”

凜然不懼的穿過堂下的西府眾將,劉鑒殷直來到劉晨輝面前。

“劉晨輝,這裏是劉家,容不得你放肆!要麽你就一刀殺了我劉鑒殷,要麽你就給我守劉家的規矩!!”

像是倦的極了,神色暗淡的青年自顧自的在靈前跪下。

“劉鑒殷,我說過了,你說我害兄長,我不會認。”

“我沒能護好兄長,你說是我的責任,我任你殺。”

“好——”劉鑒殷怒極反笑:“按你說的算!!諸位看到了,冥頑不靈,按我劉氏家法,杖兩百,打死無算!”

“晨輝!!”

“家事你別管。”

袁文愕然,青年望著他,眼中仍是令他心驚的倦怠頹然。

“晨輝哥!!”葉將成已然按劍在手:“我看誰敢!!”

空氣之中,火藥之味漸濃,劉家的族人一時與西府的將領們,竟至劍拔弩張。

可劉晨輝並不領情:“說了是我劉家家事,哪個再多管閑事,哪個就滾出西軍。”

面面相覷的將領們已有猶疑,杜曉心中的不安愈盛,這麽下去,沒人能救劉晨輝。

“哥——!”堂下一眾的圍觀來客當中,同樣有人大急:“幫幫晨輝啊!”

身側,他的兄長不以為意。

“景雲,你說人死後真的會有靈嗎?”

“劉晨輝都快叫人殺了,也沒見這家夥把蠟燭滅一下。”

“你最好祈禱是沒有!”韓景雲氣急敗壞:“不然我看你到時候怎麽見他!!”

包伯言擋下蔡禎,抽身欲上,卻是有人先他一步。

“都停下!”混跡於人群當中的青年現出身形,韓景雲揚聲斷喝:“不是晨輝做的,誰都不許動他!”

北府事態千鈞一發,他冒著這麽大風險站出來,劉晨輝不說感謝,連句像樣的話都沒有。

“你來做什麽?”

當真白眼狼,韓景雲一把薅起這白眼狼的衣領:“銘宇哥屍骨未寒,你先不想活了?!你讓個混賬在你哥的葬禮上宰了你?!劉晨輝你出息啊!!”

順利把人給罵懵。

“你什麽人!!”劉鑒殷搶身上前,不依不饒:“來人!!”

“急什麽——”

聞聲擡眸的劉鑒殷身型一滯,這人,他總算認識了:“韓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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