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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歲 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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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歲 血宴

雨,下得越發大了。

武陽關西門下,等候多時的韓景雲已有不耐:“什麽時辰了?”

“酉時二刻了。六爺。”

“釗渺有書信回來嗎?”

“沒有。”

“這般大的雨,也不知道四哥他們備了傘沒有。”韓景雲蹙眉。

“不等了——!”思忖片刻,青年當機立斷:“六子。去,帶上人馬,隨我出城。”

“可六爺,武陽關這邊路太多,我們沒方向啊!”

韓景雲已然引轡上馬:“不管了,把人都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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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於昭率著人馬趕到,忙了一晚的韓景雲依舊毫無頭緒。

時間眨眼間便過去了,天邊泛起魚肚白,不覺已是晨光熹微。

整整一夜的時間,什麽消息都沒有,失期成了失蹤,事態驟然的嚴峻。

將信鴿縱還,於昭收起手上的剛收到的字條:“六爺,世子動身來這邊了。世子吩咐,如有需要可以動用十三衛。”

“廢什麽話,那就用啊!!”整整一夜,上百號的人,連個人影都沒見到,韓景雲罕有的焦躁起來。

於昭不由出言寬慰:“六爺您先別急,少將軍拿著將令,已經去衛所提人了。”

雨仍不住的下,打在雨笠上嘩嘩作響。

這雨聲惹人煩躁的緊,韓景雲心煩意亂的摘掉鬥笠:“再派一隊往司雲城方向去!”

釗渺快步上前,撐開雨傘:“六爺天寒,當心身體。”

韓景雲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老五,帶人去東邊。六子往北。給衛所傳書,調兩衛人馬直接往雲書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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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景雲尋到一處馳道。

馳道之上滿是箭矢殘骸,就連兩旁的樹上也是密密麻麻的箭羽。

這裏曾是戰場,可此刻,沒有人跡。

此地延伸而出的幾條小道皆算不上官道,天雨難行,玄甲輕騎唯有下馬步行,深一腳淺一腳的踏入這片泥濘雨地。

大雨滂沱,腳下一步一印。

廣袤而泥濘的黃土上,只烙下成片成片的足跡紛雜。

不知又過了多久,一聲驚呼徹底的打破雨中沈寂。

“六爺!!血!!!”

於昭循著驚呼聲傳來的方向快步上前。

但見那最前方的甲士雙眼圓睜,駭然緊盯著腳下的地面。

觸目驚心的暗紅的液體正順著這一片泥濘層層擴散,已經蔓延至眾人腳下。

韓景雲扔開雨具,快步沖入前面滲來血跡的林子。

映入眼中的場景令人頭皮發麻,軍士、馬匹死傷相籍的倒在混雜著泥水的血水中。

釗渺駭然跪入泥中,帶著倉皇抱起一個渾身染血的人來。

“四哥!!”

“是四哥!!來人!!他娘的快來個人啊!!”

懷中的武者還緊握著手中的刀,整個人卻已然沒有生氣,釗渺顯得壓抑而無措。

韓景雲踉蹌上前,探手去摸老四的頸子,只換得壓抑至極的沈重悲聲:“不行。”

“混賬——”竭力克制著握緊拳頭,嘶吼出聲的釗渺聲音暗啞。

韓景雲憤然一拳重重擂進土中。

四哥沒了,可他沒法兒去哭,他必須比老五更加克制。

韓景雲扶著身旁的樹幹,才踉蹌從步炎身邊站起身子,而那樹幹偏上的位置,就插著一枚羽箭。

目之所及,全是屍骸。

“……銘宇哥呢?!”

呼吸愈發急促,一股寒意恍然自心底生起,快速彌漫至四肢百骸,韓景雲整個人止不住戰栗起來。

“找人——找人啊!———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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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月升,殘月孤懸。

道路兩旁圍上了拒馬,手持火把的士兵沿著拒馬成排鋪開,將這一片的地域徹底封禁。

示意左右搬開路障,韓景雲迎上來人。

“哥……這邊……”

“人呢。”

“晨輝他不讓近……”

才下過雨,殘存的雨水滑落衣袍,滑落渾身厲色的青年手中的鋒刃,再順那刀尖血一般的滴到地上,著實有些駭人。

怕著驚到青年,一眾軍士不敢上前。

現場的大夫唯唯諾諾:“少將軍,不行了……人已經……”

又是這樣的嘆息聲,腦子像要炸開一樣,劉晨輝只覺得頭痛欲裂。

————‘小少爺你不要怕,我們是宮中的太醫。’

————‘讓老臣先幫您看看傷。’

————‘小少爺松手吧,人已經……’

他恍若又置身於了那個上元血夜,眼前的又是那群混賬太醫。

狗屁的禦醫,草菅人命的混賬!!

“滾!!老子不要你治!!”拔刀相向的青年豁然厲色:“王八蛋誰再敢動我哥試試!!”

“三少爺,你先冷靜一點。”於昭按劍在手,小心翼翼的上前。

寒光一閃,殺氣破空。

於昭手中白刃突現,眾人反應過來前、於昭手中的兵刃已經格擋下了淩空而來的一刀,兵刃相交火花四射。

於昭借力一躍,退回二尺開外。

審視的打量著面前的一幹人等,青年目光灼灼似火:“老子說了別過來!”

於昭頭皮一麻,這種不要命的狀態,這祖宗別又把天捅個窟窿。

“都下去。”韓世源出言退開人群。

“小子,刀放下。”

“世源哥——”劉晨輝下意識一滯,高度緊張的青年在下一刻揮刀相對:“你是哪邊的?!”

韓世源朝青年伸出手:“晨輝,刀給我。世源哥處理。”

眼前的青年眼底一片血紅,宛若困獸。

“又是這群混蛋大夫——”

“他們又這麽說……他們又講兄長沒救了……”

“他們又想害死我哥!你得幫我!!”

“晨輝——”握上劉晨輝手中的刀柄,韓世源停在青年身側:“讓我看看。”

這回劉晨輝終是沒有反抗的讓韓世源接過手中的刀刃,

七八枚的羽箭穿胸而過,劉晨輝護在身後的不是個活人,這種事,實在不需要醫生來看。

韓世源仍是俯下了身,他輕易就找到了致命的傷處,一處箭傷。

人死了,很久了。

靜靜靠坐在樹邊的家夥渾身插著羽箭,血水混著雨水在淌,狼狽極了。

他伸出手,卻又在下一瞬間放棄了去拔出那些羽竿的想法。

韓世源重新站起身,北境世子語氣平靜:“晨輝,你哥沒了。”

“王八蛋你說什麽鬼話!”

“你也這樣!連你也這樣?!”

語無倫次的青年一把拽起他的衣襟:“這裏不是朔方嗎?這裏不是你的地盤嗎?你個混蛋都在做些什麽啊!!”

劉晨輝一拳將人打翻在地,前所未有的強勢:“不是你的人帶著我哥出去的嗎?!他們做什麽吃的?!!”

”晨輝……”縱身擋在劉晨輝之前,韓景雲滿目悲戚:“連帶著四哥一百六十二人,都……“

眼前的青年大口的喘著氣,劉晨輝腦中一片混沌,連續的淋雨青年身上已有高熱。

視野中的一切盡數模糊,劉晨輝盡力晃了晃腦袋,仍是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倒了下去。

於昭搶身去扶:“世子,少將軍在發熱!”

“送他回王城。”韓世源退開上前攙扶的侍從,從泥地中自顧自站起,沾染了一身泥塵的青年緩緩闔上眼:“看顧好他。”

“有活口嗎?”

“沒有——”韓景雲垂下眸子:“本來有個弓手還活著,可傷的太重,沒救回來,最後只聽他講到‘石祟’二字。”

“知道什麽人幹的?”

“找到幾個附近的樵夫,自稱見過一夥人犬封。”

“不知道怎麽混進來的……”

“還不確定是不是犬封……”

“王八蛋————”

極度壓抑的韓景雲啞著嗓子。

“不報此仇……”韓景雲不覺間染上哭腔,抽泣不止的青年以袖袍覆上眼角,無從抑制的嘶吼出聲:“——我韓景雲誓不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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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外三郡,軍管森嚴。

近兩百的北府精銳,被全殲在三郡腹地,近乎天方夜譚。

“世子。”林勝非攜著一疊的回信,掀帳而入:“各個關口都確認過了,近日沒有大批的進出。”

“一百六十二人,沒一個活口。我算他有三倍的人馬不多吧?”帳中的北境世子眼底晦暗難明:“沒人進出,這六百號人從哪裏來的。”

林勝非垂首,無從應答。

往小了說,有人在三郡之中,培育了私有勢力。

往嚴重想,北府有守關重將,與異族暗通款曲。

以上那一條,都不是他這個級別該說的,林勝非思忖片刻:“世子,事關重大,是否先通報王府?”

韓世源的應對出乎意料,北境世子斷然回絕:“封鎖消息。今日之事,凡擅言著,斬。”

於昭愕然:“世子,要瞞著王爺嗎?”

“報了,父王也只會去發火去斥令徹查。”韓世源只不冷不熱分析著,青年眸中一片沈靜:“引得哪些犯事者人人自危,輕的收斂形跡,重的遠走犬封。父王的高調只會壞事。”

於昭默然,無言以對。

韓世源:“即日起,所有關口,只入不出。”

“從六、七二衛遴選人手,在所有關口增派眼線。”

“於昭,去扮異族。”

“那個關口的守將敢見你,拿下再說,不必回報。”

“這樣王爺恐怕那邊不好交代?”於昭難掩憂慮:“守關重將,撤換一律需要經王府同意。”

韓世源定定望向他,青年眸中自有一股震懾人心的森幽桀然:“命令是我下的,你不需要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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