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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癡 執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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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癡執妄

被伏遇刺這麽大的事,劉晨輝當晚就事無巨細的一股腦全告訴了自家兄長。

作為兄長的貼心小棉襖,打小報告可是他的傳統藝能!

劉晨輝一面講著、一面添油加醋:“哥你是不知道,世源哥整個人都像浸在血裏了一樣,這還好是我及時趕到!”

“你呢?”劉銘宇不無擔憂:“沒傷著哪裏吧?”

劉晨輝拍著胸脯:“放心吧!哥你不知道,當時我引馬一上,那群宵小,直接給我嚇得落荒而逃!”

對於正在興頭兒上的弟弟,二少爺認認真真的捧著場,一番誇讚誇的劉晨輝都有些忘乎所以。

然後就樂極生悲的躬下腰、咳嗽了好一陣。

搭上自家弟弟的額頭,劉銘宇蹙起眉:“你有點發熱。”

“不是,哥你別擔心,這和刺殺沒關系。”劉晨輝有些汗顏,趕緊把自己怎麽掉到河裏,怎麽差點凍成冰塊的事如實招來:“我就是一時好奇來著。”

“又胡來。”劉銘宇嘆上口氣:“還有,袁將軍怎麽也在場?”

劉晨輝趕緊幹咳一聲:“我就是想找個人一起,正好木頭也來伯父的壽宴了。”

“哥……”三少爺弱弱試探問起:“你其實不討厭木頭——對吧?”

他的兄長搖搖頭,只是嘆道:“符國安不會偏安一隅,此人有吞吐天下之志。而袁將軍已經決意跟隨此人,遲早有一天,義軍會站在西府的對立面,而他會成為你的敵人。”

不料自家弟弟這下卻是頗為激動:“所以只要義軍不同西府對立,哥你就不反對!”

“晨輝。”劉銘宇望著弟弟,眼底滿是擔憂:“哥知道你在想什麽,父親的立場就是尊皇,西府的皇旗不會變。這件事,我已經試過父親了,父親是黎臣,這是絕不會變的。”

“那哥你會做黎臣嗎?”劉晨輝更進一步:“我是說將來有一天————”

“將來有一天,哥會讓你做想做的事。”劉銘宇只點到為止:“所以現在,別讓人抓到你的把柄,也別惹父親生氣。”

“我明白了!”劉晨輝重重點頭。

二少爺不再深入:“藥拿了嗎?”

“這點病過兩天就好了,我——”對上自家兄長不讚同的目光,劉晨輝一轉話鋒:“我晚上就去拿藥!”

劉銘宇仍不放心:“病好之前,藥不許停。這段時間,我會常來你這邊的。”

劉晨輝連連點頭:“對了,哥,我怎麽覺得世源哥不怎麽待見成軍師啊?”

劉銘宇不答反問:“怎麽說?”

劉晨輝想了想:“哪怕是對手,世源哥表面通常都是和和氣氣的。可軍師面前,他裝都不裝的。”

“軍師和他背後代表的利益群體不同。韓世源的身後,是一大批需要他態度鮮明的軍士將領。”劉銘宇低眉輕嘆一聲:“他也不是你看著的那麽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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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伏次日,興師問罪的二少爺、就準時準點的出現在了韓世子的帥所裏。

“你中埋伏了?”劉銘宇單刀直入。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韓世源思忖片刻,只大事化小道:“沒事。六子手底下出了個被買通的叛徒,我清理了。”

仍未能擺脫被訓的命運:“說好了的,這段時間註意安全!你昨天什麽時候有去天河的行程?你帶了多少人?走沒走官道?為什麽會被圍?”

沒帶多少人、同時還走的小道的韓世子幹咳一聲:“和這些關系不大,主要是出了內奸,清理掉就好了。”

見無甚效果,韓世源唯有曲線救國:“倒是晨輝幫了大忙。”

意料之中,二少爺很是受用。

眼前的青年嫌棄覷他一眼:“這回不嫌我弟弟了,以後記得對晨輝好一點。”

見對方放過此事,韓世子忙不疊的從善如流:“是是是,二少爺說的都對。”

韓世源望向對方,正下神色:“這段時間先別來我這邊,帳下這些人,我這兩天再清查一遍。”

“查人?”劉銘宇理一遍韓世源這兩日應有的日程,納罕道:“三郡獻刀呢?你不去拿刀了?”

韓世子大方的承認:“一把玩物而已,讓景雲去。”

“那是關外三郡特意為老王爺祝壽鍍的金刀,老王爺點名讓你去拿的。”二少爺簡直恨鐵不成鋼:“你身為人子,這種事都能懶?”

韓世源有的是理由:“我身為人子,在這時候讓人給殺了,那老頭子才過不好這個生日。”

成功讓人無言以對,但再怎麽想,還是太不合禮數了。

劉銘宇默默找補:“你不去我去。記住,伯父問起來,你得說是無暇分身、萬不得已,才拜托的我代取。”

“是是是,老頭問起來,咱就這麽講。也算你出一份孝心。”

“又亂說,老王爺是你父親,我出什麽孝心。”

“反正老頭子更喜歡你。”

“老王爺為什麽不待見你,自己沒數嗎?”

“哈。父慈子孝,老頭子挨不到前面,我挨不到後面。反正最起碼比韓祖銘和韓獻強。”

“您可真會比。”

二少爺這廂語重心長:“我不在你也別支開晨輝,少用你自己的衛隊。晨輝雖然一直對你有點意見,但他都答應我了,肯定是會保護好你的。”

“對了,晨輝最近有些咳嗽,你記得幫我照顧點他。”

韓世子點著頭,連連稱是:“記住了記住了。”

“對了。”似是想起什麽,韓世源出言提醒:“晚上父王設宴,老頭惦記著要和你喝酒,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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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歲宴,本質上是流水席。

那麽多路的人馬都來賀壽,接風洗塵總是要的。

各方人馬,來一批就要宴一批,一連數日,鎮北王府夜夜笙歌。

今晚王府,宴席之上,半數以上是義軍將領。

符國安的義軍,那是和北府真刀實槍的打過的,這宴席的氣氛也就越發的貌合神離了些。

興武大殿之上,韓老王爺把酒以祝。

殿下,左右兩邊的來客紛紛舉杯盡飲。

而這殿中的助興之物亦不是霓裳羽衣。

兩名衣甲鮮明的戰士,拔劍而舞,步法靈動,劍光翩然,引的人嘆為觀止。

賓客中有好事者挺劍而出:“早聞北府興武尚武,在下今日願領教一番。”

鬧事的是一名義軍將領,同行之人似是樂見這挑釁之舉,並不去阻攔。

北府軍師成懷略緩緩蹙眉:“貴客醉了。”

引得那義軍將領朗聲而笑:“以酒佐戰,豈不快哉!”

說罷也不待成成懷略回應,那義軍將領已然縱身躍入殿中。

臺上本是專業的舞劍者,非精於戰,二人招架不住,紛紛被打落在地。

“放肆——”上首的韓綜已有慍怒。

義軍當中的同行者這才不緊不慢的告罪:“這混賬東西醉了,王爺勿惱。”

韓綜強壓下怒火:“世源,請貴客下去。”

韓世源應上一聲,但韓世子手邊同樣有個醉了的家夥,並騰不出手。

劉憲沒到,代自家父親同韓綜告罪的家夥實誠的緊,成功把自己喝昏了頭。

“我沒醉。”自我感覺良好的二少爺不可謂不強勢。

“是是是,一碗灑半碗,咱這酒喝的多講戰略,哪個說咱醉了跟誰急。”韓世源半是哄起,順勢又接過布炎重新遞來的湯:“可這解酒的,您一碗灑半碗就沒道理了,這回不準再灑了。”

韓世源還在幫人灌解酒的湯,只招呼左右,拖人下去。

步炎領命上前,倒也不是禮數:“請您隨我下去。”

孰料對方竟是看不起步炎,發氣酒瘋來:“堂堂北府,就拿一個侍衛來糊弄老子嗎?!”並成功重新理解了韓老王爺話裏的意思:“韓世源!老王爺讓你和我打一架!怎麽?你怕了。你堂堂北府世子,就這麽點出息嗎?!”

“別理他。”二少爺應該確實還沒完全醉。

“放心,我理一個醉鬼做什麽。” 韓世源幫著鄰座的青年拭去身上酒漬:“都說了讓你別來,非要逞能。”

北境世子不鹹不淡的回應著:“世源自是不如壯士神勇,貴客不妨下去休息。”

步炎側過身,擺出請的手勢:“壯士,請。”

“狗屁!韓世源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子!”見韓世源甚至都不正眼瞧他,那義軍將領很是火惱:“放開你那小白臉,跟老子打一架!不然老子宰了他!!”

“王八蛋!你他娘的說誰呢?!” 座下眾賓客中,一人悍然拔刀而起,卻是劉晨輝。

袁文恨不能把臉埋到地下去,奈何這這混賬真是他右軍的人。

袁將軍任勞任怨的拉起架,一把抱住劉晨輝:“晨輝,醉了醉了,別和他一般見識!別在殿上鬧,回去我收拾他!!”

拉扯之際,身後卻慕然傳來一陣驚呼,還抱著一個的袁文回過頭去,只見周震一整個人抱頭蜷縮在殿中,口中呼號,直在地上翻來覆去。

韓世源反手拔出步炎腰懸的佩刀,三尺鋒刃欺上周震的脖頸,語氣依舊平靜:“這人在我父王的壽宴上出言不遜,世源殺了,諸位不會有意見吧?”

“世源——不可胡來!”最先發話的卻是韓綜。

殿下,諸多義軍將領也忙不疊的紛紛開始求情。

“世子息怒!!周震不是東西!!您別和這混賬一般見識!!”

“我們下去一定好生管教!!”

“等他來日酒醒,定叫他親自前來謝罪!!”

“韓世源——”這廂二少爺竟還跟著眾人站了起來,晃晃悠悠隨時都能栽給你看,青年半是醉意滿是不滿:“說好了不去理他。”

韓世源並不多言,只將刀拋回給步炎:“把這醉鬼拖下去。”

返回席間的韓世源扶著人重新坐回位置:“您老也不怕給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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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雲,打些溫水來。”

韓景雲應上一聲,扭頭出了門。

床榻還未鋪開,醉意酩酊的家夥一整個陷在被堆疊的褥中。

“韓世源,為什麽?”二少爺竟還能完整問出個問題來。

韓世源被問的著實一楞:“什麽?”

“為什麽動手?”

“那個周震?”韓世源答得隨意:“順手而已,也沒非要殺他,你不讓,不就沒理他了。”

“世源——”醉意迷蒙的青年長嘆口氣:“人命不是玩物,你就不能自己收斂一點嗎?“

“……我好累,”半闔上眼的青年恨恨警告著:“你又不是晨輝,再折騰不管你了的。”

言罷的青年不再睜眼看他,似是頃刻就要一會周公。

北境世子手上動作一滯,回過神盯了榻上半夢不醒的青年良久。

韓世源俯下身,間隔咫尺,青年的呼吸如熱流般滑過他的頸間,帶著三分酒氣。

他主動示好,輕蹭過對方的臉頰,少有的親昵行徑。

韓世源攬人入懷,小心承諾。

“我知道了。”

肌膚相觸的溫熱,總是給人一種虛幻的擁有感。

“別不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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