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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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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鏡花

二少爺的房間,劉晨輝象征性的扣了下門,就大剌剌的推門而入。

“兄長——”劉三少爺這廂一本正經:“我問過景雲了,天河關那地界,一點意思都沒有!”

屋內的二少爺放下手中的筆,倒沒有過多糾結:“那去哪?”

劉晨輝早有準備:“往南的劍門關、武威關,往北的嘉興關、流雲關,都可以。”

劉銘宇這下頗是有些奇怪:“天河關這麽出名都沒得看了,這些能有意思?”

劉晨輝幹咳一聲:“啊——這個——”

望著半天沒找補回來的弟弟,劉銘宇但笑,思忖片刻,二少爺給出新提案:“要不,天應關?”

劉晨輝一楞:“函州的天應關?!”

“不想去?”

“沒有沒有!”就差把腦袋搖成撥浪鼓,劉晨輝忙不疊的一口應下:“函州好!木頭還能帶我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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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朝廷冊封以來,符國安號召南方各州與民生息,一連數月,袁督軍都忙活在田間地頭。

三少爺這突如其來的一封信,倒是把袁文搞的有些措手不及。

匆匆自田埂返回衙署的袁督軍,頗是有些慌亂:“小三,差人去問問,天應關附近有什麽好玩的去處。”

葉三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麽了袁大哥?符大統領要來天應關?”

袁文搖頭:“晨輝要來。”

“晨輝哥!!”立刻葉三就有了精神。

自打加入義軍,葉三可是有時間沒見到過對方了,同時也不免有些疑惑:“二公子不是不喜歡他和義軍來往?”

眼前的袁督軍一本正經:“二公子也來。”

“?!!”葉三一句‘我去’脫口而出,隨即急不可耐的上前:“袁大哥你把握機會啊!”

袁文趕緊的幹咳一聲,頗是有些欲蓋彌彰:“什麽機會?”

葉三對答起:“當然是打好關系,這樣晨輝哥以後找我們,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好吧理解差了……袁文掩咳一聲肯定道:“小三啊,你講的很有理。這樣,這兩天你就先別幹其他的事了,想想看怎麽打好關系。”

葉將成自高奮勇的領了命,頗為積極的一頭紮進了接待工作的預備。

然鵝所謂計劃統統趕不上變化,葉三這邊各式各樣的游玩線路,林林總總的規劃了一籮筐。

臨了,二少爺表示————游山?不了不了,怪累的。玩水?算了算了,多麻煩。對了袁將軍,聽說你這邊的棋館挺出名的?

象征性的在天應關上逛了一圈,二少爺頭也不回的紮進了首府地界的棋館裏。

游山玩水?你們去吧。

一臉懵的袁文就這樣一臉懵的領走了同樣一臉懵的三少爺。

子虛湖,聽著其實像是處不錯的景致,可馬車裏的青年,對著那精心列出來的單子,卻是一陣長籲短嘆,劉晨輝嘖聲連連:“這都是些什麽呀,高規格接待皇帝派的巡使?”

“都是小三搞的。”督軍大人默默開始甩鍋。

劉晨輝把所謂的計劃一甩,拉過袁文:“木頭,反正我哥也沒來,游船泛舟這些花裏胡哨的,咱們就別搞了。”

“你說了算。”袁文點頭隨即問起:“你想玩什麽?”

劉晨輝故作高深的把袁文拽到近前:“第一步,搞兩匹馬。”

掃一眼車隊外的扈從侍衛:“第二步,把這些尾巴甩了。”

“第三步——”眼前的青年滿是狡黠的沖他挑眉一笑:“咱倆自己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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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線是個什麽東西,袁文不知道。

總之,鬼使神差之下,他點了頭,夥著劉晨輝,甩掉了自己的衛隊。

現在,子虛湖就真的是處好景致了。

空寂幽谷之下,一湖如鏡。

水如鏡,鏡入景,景如畫。

這是一處寬闊而平坦的山谷,谷肩的位置,遠遠可以看到一處神廟。

劉晨輝興致不錯的遙遙指過去:“木頭,那有上去路嗎?”

袁文搖頭:“那是處舊時遺址,現在已經沒有路了。”

嘖上一聲,三少爺悠然一嘆:“可望不可及啊。”

袁文思忖片刻:“舊路的入口還在,雜草應該還好清理,就是斷石得想辦法繞過去。”

“算了,才下過雨,多危險。”劉晨輝擺擺手,低頭拾起一段樹枝:“咱們先把午飯解決了。”

甩了衛隊,那一切就得自力更生。

三少爺從腰間取出匕首,有模有樣的削起棍子。

袁文湊上來:“這是做什麽?”

“才學的。”劉晨輝故作高深:“等著看吧。”

袁文點點頭,拔出佩劍跟著削起樹枝。

劉晨輝見狀樂著調笑出聲:“木頭,相煎何太急啊。”

袁文楞上一下後反應過來,不覺失笑搖頭。

樹林陰翳,蟲雀沸鳴。

平素的殺人劍,也只當作農具來使。

劉晨輝聚精會神,一門心思的盯著手上的活計。

光影灑下,格外認真的青年擡起一只手去擋。

袁文站起身換了處位置,用身子擋下那束光。

一片陰影就這樣投在了劉晨輝的身前,下意識擡眼的青年沖著他笑。

寥寥幾分戰火之外的沈靜,平白就給了人恍如隔世之感。

或許,他們可以尋一處屬於二人的世外之地。

三不時的,進來躲一躲,就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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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捯飭,還真讓劉晨輝倒騰出個方形的獵戶捕獸籠來。

在附近的山澗裏抓上條魚剖開做餌,一個像模像樣的陷阱就算是成了。

留下陷阱,二人沿著湖又玩上了一兩個時辰,再回來時,籠子還真有動靜。

一匹毛色發亮的小白虎,正不住拿腦袋撞著木竿。

“……這能吃嗎?”

袁文確只是蹙起眉:“這山中有虎。”

盡管劉晨輝顯得不甚在意,袁文仍是警惕的拖著人離了山谷。

忙活了一天,歸來仍是空著肚子。

“過程!過程最重要!”三少爺反正也是有的說:“起碼咱們玩的高興對吧!”

袁督軍輕笑頷首只管閉著眼睛附和:“嗯。”

回到府裏,一股腦溜進廚房的二人預備摸點東西墊墊,卻見夥房那片的燈居然是亮的。

屋裏,唐昊和彭興吃的正香。

擱棋館裏當了一天的‘保鏢’,唐昊張口便是感慨:“還當這回能玩一趟呢,不成想居然是個苦差事。你說哪裏不能下棋,千裏迢迢跑這麽遠來,二少爺他老人家不去玩,去下棋?”

“看不出來呢?,咱們這趟就是專門過來給少將軍放假的。”彭興搖頭笑笑:“小九講,那小王爺的事,咱少將軍心裏一直有個疙瘩。”

唐昊詫異:“二少爺不是不待見袁將軍嗎?”

彭興搖頭:“這就不知道了,反正老爺是肯定不喜歡符國安他們的。至於二少爺,我感覺也就說得多。只要一和袁將軍在一塊,咱少將軍就能高興,這是明擺著的事情。少將軍天天和袁將軍寫信,也沒見二少爺真管。我估計這回二少爺一道跟來,八成就是在打掩護,應該也是怕老爺不高興?”

唐昊嘖聲:“我可算是知道咱少將軍為什麽這麽護著二少爺了,我要是有個這樣的哥,誰敢動,我也跟誰急。”

說話間,門就被自外推開了。

推門而入,滿桌的酒菜,剛剛好撞到三少爺的槍口上。

不料想還能碰上現成的,劉晨輝毫不見外的蹭上桌,袁文則扭過頭又去拿了兩套餐具。

桌上又多出兩道筷子,彭興熟練打起招呼:“少將軍,袁將軍,飯都沒吃就回來了?”

“別提了。”劉晨輝這廂故作高深:“也就獵了只老虎,又不能當飯。”

“真的假的?!”唐昊納罕:“就您二位整了只虎?好家夥,當地的縣志上,高低得給您二位寫一筆啊。”

袁文搖頭:“是幼虎。”

“木頭,別拆臺啊。”劉晨輝嘖上一聲,隨即扯開話題:“怎麽就你們,我哥和老杜呢?”

“別提了。”彭興擺擺手:“擱棋館裏遇上個國手,興致高著呢。”

“國手?”劉晨輝詫異:“運氣這麽好?”

“運氣什麽啊運氣。”彭興簡直哭笑不得:“二少爺簡直就是去踢館的,當著那麽多人,敢放話人家函州棋界無人。老先生是給人家看不過眼的請來的,現場賭局跟著棋局開,別提多熱鬧了。”

“賭棋?”劉晨輝一個激靈:“賭什麽?”

“放心吧,正經下棋。小九挎著刀跟著嘞,旁邊圍觀的開的賭局。”彭興搖搖頭,頗是有些感慨:“頭一回發現二少爺也是能惹事的嘛。”

“不就是個激將,再說,也確實有國手被激出來了呀。”劉晨輝不以為然。

“照少將軍你這麽說,倒還真是。”彭興回過味來,仍是搖著頭:“不過我覺著吧,這種事您幹還成,不適合二少爺幹。太招惹人了,改天給人套了麻袋,都不知道給誰打的。”

“敢!!”三少爺猛的一拍桌案,一下子就頗為強勢。

“彭將軍隨口說說而已。”袁將軍趕緊熟練順毛:“你放心,函州的地界,沒人敢幹這種事的。”

至於當晚,那間所謂的棋館,就被袁督軍橫豎塞進去十來名親信,那就是後話了。

袁督軍前手、後手備足,接下來的半個多月,盡管二少爺仍是在各大棋館拉足了仇恨,也沒有真的至於給人盯上。

劉晨輝滿打滿算的跟著袁文,跑遍了函州的風景名勝。

沒有立場,無關家國。

單純只是舊友故人,乘興之所至,策馬山河景盛,激揚意氣平生。

他們當著亂世殺伐之際,偷得浮生半月之閑,飲一樽風月,覓一處桃源。

這樣一段日子,之前不曾有過,之後再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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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戰爭的日子總是過的很快。

這一年裏。

北府的韓老王爺仗著軍師圍到異族王室,和犬封又簽了下十年的休戰。

西府的劉國老忙著處理荀家留下的一攬子亂局,膝下二子,一文一武,一表一裏,倒也是諸事遂遂,相得益彰。

靜南之地,招撫為名,裂土而封的符國安,於南方四州獎勵耕織,與民生息。

儀州,義軍統領親自帶頭下了田。

戴州,秦方屯田屯兵兩不誤。

函州,袁將軍埋頭勸課農桑。

漢州,劉韻著手清除異己。

靜北諸域,殺官自立的七匪之首,顯然已不滿足眼下這方寸之地。

王都之南,乘勢而起的岐右王家,勢頭更是一波高過一波。

中平四十年,這未來數十載中,最安穩的一年,眨眼便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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