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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府 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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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府 易主

韓祖銘的聖旨再到靜南,則又是數日以後了,並非什麽意料之外的事,畢竟韓世子這邊,已經消極怠工好幾天了。

天長似水塵滿星河。

沒有了盛京的急管繁弦,這片被視作蠻荒的土地在夜幕拉下之際,總是分外空曠清寂。

自帥所遠遠望去,城內只有零星的數家燈火,升鬥小民們的顛沛流離,從戰事之始就已然註定。

天色較平時已經算很晚了,韓世源仍是推開了身前的門。

正在書案前研究著什麽的青年聞聲回過頭,倒有些詫異:“怎麽還沒睡?”

“你不也是,看什麽呢?”

“殘局,爛柯。”

“你這督鎮,倒是悠閑。”

“我不悠閑,你就該頭疼了。”

“哈,倒也是。”

劉銘宇收起手中書卷:“所以,要說什麽?”

“什麽說什麽?”

“少來。”手中的棋譜才看了一半,擡眸的青年一副我還不知道你的模樣,徑直催促起來。

“怕冷嗎你?”

“還好吧,怎麽?”

“要不要來興武府?以韓獻和韓普的關系,韓獻日後未必容得了你。”

劉銘宇失笑:“我又不會打仗,去北府做什麽?”

“把錢糧劃出來,不想管的話,就像這樣掛個名也沒什麽。或者我和成懷略打聲招呼,你跟他幹,你和他不是一直聊得來。”

“亂來,再說你真樂意我接觸成軍師?”

“總比韓獻強。”

韓獻在韓世源這兒竟然能壓過成懷略,二少爺這下頗是有些納罕:“韓獻也沒怎麽你,你對他的敵意是不是太大了些?”

韓世源並不去答:“有些事,知道了對你有害無益。”

“躲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這些你自然清楚。”

韓世源不置可否,也不強求:“又是你那些麻煩的責任。韓獻肯定是要洗牌的,你自己小心些。”

北府世子往桌面放下令符一塊:“機靈些,不行就跑路。拿這塊牌子,整個興武三州,沒人會攔你。”

“我又不像你,那麽招皇帝恨,韓獻而已,我應付得來。”

韓世源挑眉,問的很是直接:“要不要?”

青年答他也同樣直接:“要。”

韓世源失笑,隨手又拋了兩個緋色玉玦到桌上。

劉銘宇拾起其中一個:“這什麽?”

“上回你自己說想要的。”韓世子不滿嘖上一聲:“袁文找你寶貝弟弟的時候用的東西,一種磁石,還挺難找。”

“就是這啊———”二少爺興致滿滿擺弄起來:“多遠都有效嗎?”

“試過了,千米為限,再遠就不行了。”

“那要是一個碎了呢?”二少爺再度提出更刁鉆的問題。

“想知道?”

劉銘宇點點頭。

下一刻,但見韓世子手一揚,就將剩下的那塊玉玦拋到了地上。

幾乎是同時的,劉銘宇手上的玉玦,也應聲而碎。

“餵!你這是暴殄天物!”

反應過來的家夥立時憤然。

韓世源無辜攤手:“又沒試過,不砸一個怎麽知道?”

奈何對方不依不饒:“那你也等我玩一段時間再砸呀。”

韓世源:“急什麽,再給你找就是了。”

“你說的!”

“是是是。”

劉銘宇這才罷休,轉過話題:“要走了。你和萬阜也算交過手了,夏州軍你怎麽看?”

“單論戰力,赤羽營不錯。論行軍指揮,萬阜沈穩有餘魄力不足,帶兵久了就會想的更多,也算正常,馬馬虎虎稱得上是一個將才。”

“所以盡興嗎?”

韓世源一笑:“全賴督鎮大人放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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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夢,很深、很沈,很重。

夢中,謹瑔還活著,韓獻仍舊眾星捧月風光無限,而他也只是輕狂跋扈不可一世的齊府二少爺。

齊兆元費力睜開眼,耳邊更加嘈雜了。

“二爺醒了!”

“二爺醒了!”

映入眼中的不是西軍的營帳帥所。

錦繡堆積,燈火堂皇。

齊兆元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他應當是回到家了。

榻旁喚他二叔的青年已不是記憶中的小小模樣,齊兆元試探性的開口:“……阿光?”

齊光乖順的點頭:“二叔是我,要些吃的和水嗎?”

齊兆元搖頭,有更要緊的事:“武——武濤投敵,西軍——”

“二叔,不要緊。”齊光立時安慰對方:“西府的事已經解決了。從二叔你被趙將軍送到京裏到現在,已經很久了。”

“睡了很久麽……”

齊光頷首,隨即展顏笑道:“您能醒來就好。二叔你傷的很重,趙將軍他們沒有辦法,才冒險送你進京尋醫。還好陛下幫忙請的大夫有夠厲害。父親過些時候,說不定還要逮你去謝恩呢。”

齊兆元勉強一笑:“那還是先來些吃的吧。”

齊光點點頭,退下去安排。

齊兆元有些恍然。

他很多年前就有了終老邊域的覺悟,

卻又在一夢一醒之間,再次回到了這處五陵繁華之地。

一個迫切的想法不受控制的從腦竄出海裏,他得去補上那份已經遲了一十八年的祭奠,乘再次被趕出京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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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蕭蕭,草木飄零。

墓前,一影清寂,一人孑然。

齊兆元傾倒壺口,以酒酹地。

“這壺酒,算欠你的。”

“十八年了,還真是快呀。”

“當年老頭子趕我出京城,到頭來也沒見上最後一面。”

“晨輝我見過了,小家夥長大了,性子倒是沒怎麽變。”

“小宇倒還沒有見過,也不知道小不點現在是什麽模樣。”

“韓獻那混蛋居然真當皇帝了,沒想到吧。”

“我也沒想到。這些年,我和他也只有書信聯系,這混賬天天跟我訴苦,我還操心著變著法的安慰他,結果這混蛋一眨眼變皇帝了。”

“我很想他,也很想你。可我見不到你,也不敢見他。”

“他變成皇帝了呀……”

時移勢易,物是人非。

只有他站在原地,放不開過去,踏不進未來。

“我變成皇帝了,所以呢?”

齊兆元愕然回過身,也不知身後的人是什麽時候到的,他倉皇以軍禮單膝跪下。

“臣齊兆元拜見陛下。”

“你罵朕混帳,我都聽到了。”

“臣惶恐,陛下怎麽——”

“他們說你在這裏。”

齊兆元垂首不語。

“兆元,我知道你在怕什麽。你怕我會變成父親,而你不得不成為齊侯。”

“不會的。”

“正好謹瑔也在,我韓獻向你保證,不會的。我韓獻絕不強迫你做任何違心之事。”

不待齊兆元有所回應,韓獻已然拋出了第一個問題。

“我預備讓劉晨輝接你在西府的位置,你看如何。”

齊兆元唯有應聲:“那小子不錯。”

“那就這麽定了。”

“攏歸謹瑔也在,他弟弟的事,咱們今日一並解決了。靜南,父皇遺詔給了韓融,可就大皇兄的手腕,能不能鎮住靜南還有待分辨,可以派個幫手過去?”

齊兆元這下難掩震驚。

“你把西府交給了劉家,居然還肯放小宇離京?”

“都說了,相信我。我不是父皇,更不會變成父皇。”

新晉的帝王靜靜凝視著眼前的故友,不容置辯的口吻。

“留下吧兆元,就留在京城,幫我。”

中平三十七年秋,黎煦帝第四子韓獻即位,國喪為名,大赦天下。

韓獻象征性追封荀威的同時,加封劉晨輝為鎮西將軍,大肆封賞南北二王及各路州府外臣。

隨即重組朝堂。

以齊家二子,西府宿將齊兆元為北庭總鎮。

以徐時青提領南院。

是歲,改年獻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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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殿,對於皇帝的新旨,劉韻略有微詞。

“陛下,就臣觀之。劉憲此人看似安分守己,不過是深谙處世之道罷了。放開牽制,終成大患。”

殿上的新皇不以為意。

“兩個世襲罔替的王,一個剛接手西府一地雞毛的劉家,朕不去防前者,去防後者,這才是本末倒置。”

“劉韻,朕問你,以父皇識人用人,為何和讓劉憲這一屆文官去那兵荒馬亂的西疆。”

“請陛下明示。”

“劉晨輝,父皇是看中的是這小子。從來不是朕派哪個,下面就認哪個,西邊荀威死了,荀家可還沒倒。怎麽平衡怎麽集權,這種事南院四堂裏不至劉憲做得順手。可劉憲和王淩不一樣,他還有個好兒子,在西軍舉足輕重。”

韓獻悠悠一嘆:“荀家倒了,不是什麽人都能填上的。現在的西府,需要一個西疆舊勢力認可,朝中深有影響,且能抵擋夏州人的當家人。這三點,才是劉憲能上位的原因。修補好西疆這千瘡百孔的一塊藩籬,沒有比劉憲更合適的人選了。”

“劉韻,別去爭了,朕把人劃給你,你到用人的時候自會感謝朕的。你隨韓融去靜南。老大是個庸才,這般沒有主見的好主子,你可得好好把握。”

劉韻不再爭辯:“臣遵旨。”

“還有一件事,你仔細去辦。”

“陛下吩咐。”

“秘聞衛這幾日上報,京中到處在傳,父皇給了韓泰制衡朕的把柄,想要朕投鼠忌器。朕到想知道朕能有什麽短處,落在韓泰手裏。”

恭恭敬敬,劉韻長拜於殿下:“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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