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假亦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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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飯點，夥房憑空多往桌子上添出一副碗筷。
不待去問，始作俑者已經自個兒進屋來了。
劉銘宇見怪不怪：“正好有事找你，我查過了，清泉一帶很多村子都是黎夏雜居。收留赤羽營的確實是村子裏的夏州人。這件事我來處理。我會想辦法讓這些人返回夏州。”
韓世源意不在此：“新消息，您的寶貝弟弟又惹事了。”
“晨輝他怎麽了？”
“聯合歸捷軍舊部，反荀。”
“那順利嗎？”
“嘖，看你這臉色，並不意外呀。”
劉銘宇不置可否：“皇帝病的快起不來了，我們在這裏呆不了多久，西府需要自己的力量。而已經失盡了軍心民心的荀威，顯然不符合條件，起碼這一點是有共識的。”
“和誰的共識？”
“韓獻。”
“嘖，又背著我幹壞事。”
“打住，這可是你自己整日打起仗來不見人影。你說說你哪有半點三軍主將的樣子？”
“成成成，我註意我檢討成吧？”
韓世源取了筷子，平推過去：“先吃飯。”
劉銘宇：“不餓，你吃吧。”
韓世源顯然有備而來：“昨天晚上，今天早上，今天中午，三頓了。”
“這你都管？”二少爺望過去，很是有些幽怨：“你這樣很像我爹。”
嘖上一聲，韓世源口開揶揄：“昨天不是很兇嗎？飯都吃不下？”
“廢話——”二少爺狠狠盯住對方，一副‘你還敢提’的氣急敗壞模樣：“我這可是第一回殺人。”
“又沒死，重傷都談不上。都已經讓景雲給了不少銀子，別往心裏去。”
“我也想啊，這又不是想就可以的。“二少爺很是氣餒。
“不習慣，下回就別逞能。”
“還以為你會說習慣了就好。韓世源————”沈默片刻，劉銘宇突又問到：“你想殺伯言嗎？”
“怎麽突然問這個？”
“在靜南，我見到他了，他想殺你。”
“想殺我的人多了。放心，我對他的命不感興趣。”
“那就好。”青年垂下視線，望向自己的掌心：”其實說起來，死在我手上的人也有不少了。可卷宗上的幾筆數字和真正拿刀殺人的感覺並不一樣。我只是突然對曾經的那些數字，有了概念。其實，都是一樣的……“
韓世子這廂劍走偏鋒，直接擺出副得道大師的口吻：”這世上，確實也有鬼神之說。佛家言，施主這樣殺孽過重——”
不出意料的遭到嫌棄：“去去，就你還跟我談殺孽，百步笑五十步！”
“就是說，我都還沒遭報應，你怕什麽。”
“我要是真遭報應了，那也是你的錯。”
“是是是，我的錯我的錯。”見面前的家夥總算從死胡同裏出來了，韓世源且順著對方去說。青年用手搭過對方的肩膀，溫和應承：“沒事的，不必多想。我在這裏，敢找你麻煩的，管他是人是鬼，一並宰掉。”
·
·
天近薄暮的時候，韓景雲找上了門。
韓世源這個點在軍中有帳議，韓六爺似是專門尋了個能避開前者的空檔。
跨門而入的青年面帶猶豫，躊躇半響，韓景雲終是開口。
“銘宇哥，昨天的事——”眼前頓了頓的青年斂眉垂眸：“兄長他不是東西，你別放在心上。”
韓景雲徑自一俯首：“我代他向你道歉。”
劉銘宇略有詫異：“景雲？你怎麽了？”
青年抿唇垂下目光：“他殺過太多人了，殺人這事，他幹的太順手了。我從十歲起就跟著兄長了，他是不是在說笑，只一個眼神我就知道。”
“可我沒去阻止……”緩緩搖首青年無奈的慘笑著：“父王有十一個兒子，我就是會怕他放棄我，我根本就不敢攔他……”
劉銘宇搖著頭，並不認可：“亂來的是他，不是你的錯。”
“可那是幾百條的人命啊！”韓景雲滿是無措的望向身前的青年：“我該阻止的，可連我自己都是依附於兄長而存在，我根本左右不了他。”
“從來都是這樣。看上去，他能跟將士們打成一片，他能知人善任、身先士卒、恩威並用、賞罰分明，他可以是一個很好的上司。可對應的，你也需要符合他對你的期望，不然他就會丟開你。”
“他什麽事都會去做好，可偏偏又什麽事都不在意。”
“景雲——”劉銘宇有些擔憂的拍上青年的肩膀：“你太壓抑了自己。”
“讓我講完拜托——”青年的聲音近乎哽咽，韓景雲兀自的繼續著。
“付出什麽，得到什麽，兄長眼裏的一切，幾乎都是可以明碼標價的。”
“可有例外，你就是例外。我不知道是為什麽，更看不透兄長想從你那裏得到什麽，可你身上我找不到兄長那套行事邏輯。”
“哥你是很好的人，曾經我一度甚至想過勸你離兄長遠一些。”
“可一想，哥你認識他比我還要久，你肯定比我更了解他吧……”
“兄長他非常危險，這一點我再清楚不過。”
“我很怕，可我真的沒有辦法，所以，洺宇哥拜托你！”韓景雲向著眼前的青年深深一禮：“真的只有你了…不論如何也請你別放棄他……拜托——”
“我還以為只有晨輝喜歡倒著管。”
打斷他長篇大論的人只是幽幽低嘆一聲。
“景雲，他才是兄長，天塌下來也應該是他替你頂著。你把自己看的太輕，逼的太緊。”
“過猶不及呀，景雲。”
“銘宇哥……”
“伯父有十一個兒子，可他只認了你一個兄弟，當年挑完他就沒得選了。看不順眼就和他打一架，你是他的弟弟，這一點絕不會變。”
“可我也根本打不過啊……”
“那……我幫你套麻袋？”
眼前之人有心寬慰，韓景雲逐漸平覆上許多。
韓六爺總算不再繼續哭喪著臉。
“……加上您——也打不贏。”
·
·
曾經金碧輝煌的靖西王府，被付之一炬，空餘斷壁殘垣。
劉晨輝走上前，杜曉正對著目之所及的一堆廢墟久久失神。
“想什麽呢？”
杜曉搖頭，付諸一嘆：“我們這些人，一半是大哥撿回來的，一半是荀威撿回來的。這王府也算我們長大的地方。每年除夕，府上總是格外熱鬧，有一年，八哥為了找餃子裏的銅錢，硬生生吃了十盤，第二天拜年都沒能起來。荀威還專門往他的那份紅包裏多塞了一枚銅錢，親自把紅包送到八哥那裏。”
“荀威曾經也是一位很好的父親……”杜曉久久不語，最終只喃喃自問道：“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呢……？”
劉晨輝不語，只是多拍了兩下杜曉的肩膀。
“少將軍，問一句不該問的。”杜曉看向劉晨輝：“這本不是你的責任，您為什麽要趟這灘渾水？”
劉晨輝同樣猶豫：“可能就是想找些事來做吧，試試所謂的濟國濟民是個什麽滋味。”
“那還真是遠大的理想。”杜曉笑道。
“但也不一定適合我。”劉晨輝坦然。
杜曉：“不論如何，您結束了這場鬧劇，救了西府萬計的百姓。”
杜曉頓了頓：“夏州同朝廷的官軍對抗，消耗也絕不少。只要不再出現內部的分崩離析，我們應該可以應對後續的局面。”
劉晨輝擡眼：“武濤之事，你已經有想法了？”
“濤哥當年是大哥從清泉一帶撿回來的，他確實和大哥親一些。要想試他是不是因為大哥而反也簡單，”杜曉抿了下唇：“大哥有一個兒子。”
劉晨輝詫異：“陸豐？！陸豐他不是失蹤好久了！！你——你們——！！”
杜曉點頭：“我藏起來的。大哥沒了，我們有責任顧好小豐。我可以把小豐的藏身之處散播出去。但有一個問題。”
“什麽？”
“小豐若是在我們幾個人手裏，濤哥是不會動的。”
“明白了，陸豐交給我吧，我保證他的安全。”
“有勞少將軍。”
·
·
杜曉以陸豐為餌，直勾釣魚，魚還真就來了。
清泉城下，武濤的百騎人馬，被守軍團團圍住。
“你還真來呀。”
為首的青年將領縱馬而出，劉晨輝無不納罕。
“武濤將軍，你就沒有想過這是陷阱？”
武濤不言，只將刀握的更緊。
“少廢話，小豐留下。”
劉晨輝沒有回應，回應武濤的，是另一名自軍陣中匹馬而前的青年。
“八哥，小豐不會交給你，弟兄們會顧好他。”
筆直地凝視著那位開口之人，武濤的語氣尋不到更多起伏：“杜曉。”
杜曉眸中幽深：“果然是因為大哥嗎？”
卻遭對方悍然否認。
“我武濤做什麽是我的事，和任何人沒有關系！”
“八哥！”杜曉著急起來：“荀威已死，你現在懸崖勒馬還不晚。”
眼前，昔日情同手足的兄弟同袍，此刻無動於衷。
“別再這樣喊我，我同你們已非一路人。”
“八哥，夏州人殺了我們那麽多弟兄，你為何要——”
杜曉被打斷了，武濤幾乎是戲謔的嘲弄出聲。
“小九，弟兄們中就屬你最聰明。你有沒有想過，雖然從小到大我弓馬騎射總是強於他人，連大我不少的老五老六都不是我的對手，但我上面畢竟還有三哥四哥，可荀威卻一再越過那麽多人，不斷提拔重要我。”
武濤放聲而笑：“你就不曾想過，我就是你口中的異族，大哥當年撿到我的清泉寨，可是黎夏交界啊。”
“八哥！”杜曉瞪大眼睛。
“荀威重用我，因為我能打仗，更因為我這個異族，隨便找個借口他都能弄死。這事大哥知道，他講出身不重要，可他費盡心力看著我，給我收拾殘局，處處為我善後，不敢讓我行差踏錯半分。我是異族，我事事小心，這麽些年，我已經很努力去做一個黎人了，可你們黎人實在太讓我惡心了！！”
“說得好！！”
武濤帶著的屬騎中，有人稱快叫好。
赤羽營，傅子笙。
“都說了是陷阱，你還偏要來。”傅子笙微收馬韁，從容行致武濤身側：“彭興，杜曉，才這莫大的孩子，虧你們也能當做籌碼。”
引得杜曉怒目而視：“傅子笙！你當真以為西府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當然不是，傅某來談一筆交易。”
陣前的夏州節羽游刃有餘，傅子笙顯然是有備而來。
“我用夏州在西府剩下的五城十二寨，換一個武濤。”
匹馬而前的獨臂將領猶自從容。
“劉晨輝將軍是吧？你是想殺了在下，把這仗不死不休的打下去，還是要放了武濤，去取回他們這些西軍丟掉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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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去問，始作俑者已經自個兒進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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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世源意不在此：“新消息，您的寶貝弟弟又惹事了。”
“晨輝他怎麽了？”
“聯合歸捷軍舊部，反荀。”
“那順利嗎？”
“嘖，看你這臉色，並不意外呀。”
劉銘宇不置可否：“皇帝病的快起不來了，我們在這裏呆不了多久，西府需要自己的力量。而已經失盡了軍心民心的荀威，顯然不符合條件，起碼這一點是有共識的。”
“和誰的共識？”
“韓獻。”
“嘖，又背著我幹壞事。”
“打住，這可是你自己整日打起仗來不見人影。你說說你哪有半點三軍主將的樣子？”
“成成成，我註意我檢討成吧？”
韓世源取了筷子，平推過去：“先吃飯。”
劉銘宇：“不餓，你吃吧。”
韓世源顯然有備而來：“昨天晚上，今天早上，今天中午，三頓了。”
“這你都管？”二少爺望過去，很是有些幽怨：“你這樣很像我爹。”
嘖上一聲，韓世源口開揶揄：“昨天不是很兇嗎？飯都吃不下？”
“廢話——”二少爺狠狠盯住對方，一副‘你還敢提’的氣急敗壞模樣：“我這可是第一回殺人。”
“又沒死，重傷都談不上。都已經讓景雲給了不少銀子，別往心裏去。”
“我也想啊，這又不是想就可以的。“二少爺很是氣餒。
“不習慣，下回就別逞能。”
“還以為你會說習慣了就好。韓世源————”沈默片刻，劉銘宇突又問到：“你想殺伯言嗎？”
“怎麽突然問這個？”
“在靜南，我見到他了，他想殺你。”
“想殺我的人多了。放心，我對他的命不感興趣。”
“那就好。”青年垂下視線，望向自己的掌心：”其實說起來，死在我手上的人也有不少了。可卷宗上的幾筆數字和真正拿刀殺人的感覺並不一樣。我只是突然對曾經的那些數字，有了概念。其實，都是一樣的……“
韓世子這廂劍走偏鋒，直接擺出副得道大師的口吻：”這世上，確實也有鬼神之說。佛家言，施主這樣殺孽過重——”
不出意料的遭到嫌棄：“去去，就你還跟我談殺孽，百步笑五十步！”
“就是說，我都還沒遭報應，你怕什麽。”
“我要是真遭報應了，那也是你的錯。”
“是是是，我的錯我的錯。”見面前的家夥總算從死胡同裏出來了，韓世源且順著對方去說。青年用手搭過對方的肩膀，溫和應承：“沒事的，不必多想。我在這裏，敢找你麻煩的，管他是人是鬼，一並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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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近薄暮的時候，韓景雲找上了門。
韓世源這個點在軍中有帳議，韓六爺似是專門尋了個能避開前者的空檔。
跨門而入的青年面帶猶豫，躊躇半響，韓景雲終是開口。
“銘宇哥，昨天的事——”眼前頓了頓的青年斂眉垂眸：“兄長他不是東西，你別放在心上。”
韓景雲徑自一俯首：“我代他向你道歉。”
劉銘宇略有詫異：“景雲？你怎麽了？”
青年抿唇垂下目光：“他殺過太多人了，殺人這事，他幹的太順手了。我從十歲起就跟著兄長了，他是不是在說笑，只一個眼神我就知道。”
“可我沒去阻止……”緩緩搖首青年無奈的慘笑著：“父王有十一個兒子，我就是會怕他放棄我，我根本就不敢攔他……”
劉銘宇搖著頭，並不認可：“亂來的是他，不是你的錯。”
“可那是幾百條的人命啊！”韓景雲滿是無措的望向身前的青年：“我該阻止的，可連我自己都是依附於兄長而存在，我根本左右不了他。”
“從來都是這樣。看上去，他能跟將士們打成一片，他能知人善任、身先士卒、恩威並用、賞罰分明，他可以是一個很好的上司。可對應的，你也需要符合他對你的期望，不然他就會丟開你。”
“他什麽事都會去做好，可偏偏又什麽事都不在意。”
“景雲——”劉銘宇有些擔憂的拍上青年的肩膀：“你太壓抑了自己。”
“讓我講完拜托——”青年的聲音近乎哽咽，韓景雲兀自的繼續著。
“付出什麽，得到什麽，兄長眼裏的一切，幾乎都是可以明碼標價的。”
“可有例外，你就是例外。我不知道是為什麽，更看不透兄長想從你那裏得到什麽，可你身上我找不到兄長那套行事邏輯。”
“哥你是很好的人，曾經我一度甚至想過勸你離兄長遠一些。”
“可一想，哥你認識他比我還要久，你肯定比我更了解他吧……”
“兄長他非常危險，這一點我再清楚不過。”
“我很怕，可我真的沒有辦法，所以，洺宇哥拜托你！”韓景雲向著眼前的青年深深一禮：“真的只有你了…不論如何也請你別放棄他……拜托——”
“我還以為只有晨輝喜歡倒著管。”
打斷他長篇大論的人只是幽幽低嘆一聲。
“景雲，他才是兄長，天塌下來也應該是他替你頂著。你把自己看的太輕，逼的太緊。”
“過猶不及呀，景雲。”
“銘宇哥……”
“伯父有十一個兒子，可他只認了你一個兄弟，當年挑完他就沒得選了。看不順眼就和他打一架，你是他的弟弟，這一點絕不會變。”
“可我也根本打不過啊……”
“那……我幫你套麻袋？”
眼前之人有心寬慰，韓景雲逐漸平覆上許多。
韓六爺總算不再繼續哭喪著臉。
“……加上您——也打不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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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金碧輝煌的靖西王府，被付之一炬，空餘斷壁殘垣。
劉晨輝走上前，杜曉正對著目之所及的一堆廢墟久久失神。
“想什麽呢？”
杜曉搖頭，付諸一嘆：“我們這些人，一半是大哥撿回來的，一半是荀威撿回來的。這王府也算我們長大的地方。每年除夕，府上總是格外熱鬧，有一年，八哥為了找餃子裏的銅錢，硬生生吃了十盤，第二天拜年都沒能起來。荀威還專門往他的那份紅包裏多塞了一枚銅錢，親自把紅包送到八哥那裏。”
“荀威曾經也是一位很好的父親……”杜曉久久不語，最終只喃喃自問道：“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呢……？”
劉晨輝不語，只是多拍了兩下杜曉的肩膀。
“少將軍，問一句不該問的。”杜曉看向劉晨輝：“這本不是你的責任，您為什麽要趟這灘渾水？”
劉晨輝同樣猶豫：“可能就是想找些事來做吧，試試所謂的濟國濟民是個什麽滋味。”
“那還真是遠大的理想。”杜曉笑道。
“但也不一定適合我。”劉晨輝坦然。
杜曉：“不論如何，您結束了這場鬧劇，救了西府萬計的百姓。”
杜曉頓了頓：“夏州同朝廷的官軍對抗，消耗也絕不少。只要不再出現內部的分崩離析，我們應該可以應對後續的局面。”
劉晨輝擡眼：“武濤之事，你已經有想法了？”
“濤哥當年是大哥從清泉一帶撿回來的，他確實和大哥親一些。要想試他是不是因為大哥而反也簡單，”杜曉抿了下唇：“大哥有一個兒子。”
劉晨輝詫異：“陸豐？！陸豐他不是失蹤好久了！！你——你們——！！”
杜曉點頭：“我藏起來的。大哥沒了，我們有責任顧好小豐。我可以把小豐的藏身之處散播出去。但有一個問題。”
“什麽？”
“小豐若是在我們幾個人手裏，濤哥是不會動的。”
“明白了，陸豐交給我吧，我保證他的安全。”
“有勞少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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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曉以陸豐為餌，直勾釣魚，魚還真就來了。
清泉城下，武濤的百騎人馬，被守軍團團圍住。
“你還真來呀。”
為首的青年將領縱馬而出，劉晨輝無不納罕。
“武濤將軍，你就沒有想過這是陷阱？”
武濤不言，只將刀握的更緊。
“少廢話，小豐留下。”
劉晨輝沒有回應，回應武濤的，是另一名自軍陣中匹馬而前的青年。
“八哥，小豐不會交給你，弟兄們會顧好他。”
筆直地凝視著那位開口之人，武濤的語氣尋不到更多起伏：“杜曉。”
杜曉眸中幽深：“果然是因為大哥嗎？”
卻遭對方悍然否認。
“我武濤做什麽是我的事，和任何人沒有關系！”
“八哥！”杜曉著急起來：“荀威已死，你現在懸崖勒馬還不晚。”
眼前，昔日情同手足的兄弟同袍，此刻無動於衷。
“別再這樣喊我，我同你們已非一路人。”
“八哥，夏州人殺了我們那麽多弟兄，你為何要——”
杜曉被打斷了，武濤幾乎是戲謔的嘲弄出聲。
“小九，弟兄們中就屬你最聰明。你有沒有想過，雖然從小到大我弓馬騎射總是強於他人，連大我不少的老五老六都不是我的對手，但我上面畢竟還有三哥四哥，可荀威卻一再越過那麽多人，不斷提拔重要我。”
武濤放聲而笑：“你就不曾想過，我就是你口中的異族，大哥當年撿到我的清泉寨，可是黎夏交界啊。”
“八哥！”杜曉瞪大眼睛。
“荀威重用我，因為我能打仗，更因為我這個異族，隨便找個借口他都能弄死。這事大哥知道，他講出身不重要，可他費盡心力看著我，給我收拾殘局，處處為我善後，不敢讓我行差踏錯半分。我是異族，我事事小心，這麽些年，我已經很努力去做一個黎人了，可你們黎人實在太讓我惡心了！！”
“說得好！！”
武濤帶著的屬騎中，有人稱快叫好。
赤羽營，傅子笙。
“都說了是陷阱，你還偏要來。”傅子笙微收馬韁，從容行致武濤身側：“彭興，杜曉，才這莫大的孩子，虧你們也能當做籌碼。”
引得杜曉怒目而視：“傅子笙！你當真以為西府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當然不是，傅某來談一筆交易。”
陣前的夏州節羽游刃有餘，傅子笙顯然是有備而來。
“我用夏州在西府剩下的五城十二寨，換一個武濤。”
匹馬而前的獨臂將領猶自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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