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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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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荀

西府,泗陽城,

韓世子交下的第一樁任務,就惹人驚異。

“找到彭興一夥的下落了,你去探探情況。”

“老彭?!”劉晨輝詫異:“我們已經快打到王城了,他們還活著,怎麽不聯系我們。”

“不敢。”韓世源講的隨意:“荀威的義子武濤帶著五千人馬投了夏州,王府將與武濤有故者皆視為叛軍,彭興幾人是躲在東嶺軍寨。”

一旁的於昭細致補充:“西府之亂的源頭就在武濤領著一千騎,夜襲右軍齊兆元的帥所,然後沒了蹤跡。武濤夜襲打著荀威王旗,當晚齊兆元重傷,右軍因此完全不信王府的說辭,只認定武濤是受荀威的指示。”

劉晨輝大致能猜到:“他們打起來了?”

“嗯。”於昭點點頭,細細道來。

“荀威的人不是齊兆元手下右軍的對手,王府一面遍尋武濤,一面向朝廷求援。”

“不過,荀威發往朝廷的文書被有心之人按下,武濤更是遍尋不獲。歸捷軍內部就此禍起蕭墻大動幹戈,夏州人也是在這個時候趁虛而入。”

“直到桑乞鎮一戰,才有斥候重新在傅子笙的身邊看到了武濤。”

“再之後,西府和夏州人幾次交鋒。從桑乞鎮,三百兵甲反水,到夕照城,一千士卒倒戈。幾次對峙,次次如此。”

劉晨輝點點頭,並不意外:“武濤此人,一直在中軍舉足輕重。”

於昭:“荀威膝下幾個義子,關系一直不錯,彭興幾人也因此被荀威懷疑,從而被迫帶著部署四散奔逃。”

劉晨輝輕嘆一聲:“上下相忌父子相疑,也不怪夏州如此輕易就占下了西府。我離開前,武濤便與荀威劍拔弩張,多虧——”

話到一半的青年兀自搖頭:“罷了,歸根到底不過荀威咎由自取。”

於昭看青年神色覆雜,不由問道:“武濤的事,少將軍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劉晨輝頓了頓,仍是一五一十的講起之前在西府的經歷。

劉晨輝和盤托出:“荀承嗣生日宴上的那個刺客,是荀威的人。”

韓世源素來重點清晰:“你的意思,荀威殺陸騫。這件事,下面的人知道了。”

劉晨輝思忖片刻:“很有可能。我當時瞞下此事,就是不希望發生這般事情,可惜事情還是演變至此。”

“事情既然發生了,那就去解決它。”韓世源並不在意這許多的細節隱情:“小子,你在西府三軍間居中調停過一次,也算有經驗了。知道怎麽做?”

“世源哥的意思?”

眼前的北境世子語出驚人:“從能力到人心,荀威都不再適合做這個靖西的王了。”

“聽著小子,你哥護得了你一次兩次,護不了你一輩子。如果皇帝要殺你,那就讓他不敢殺你,不能殺你,不想殺你。現下西府局勢,遠水救火,一時助力罷了,西府終究還是要靠自己的人對抗夏州。你哥想在官軍撤出前,幫西府恢覆最起碼的戰力,你只管放手去做,什麽底我給你兜。”

劉晨輝一頓重重點頭。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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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壁城下,包家兄弟策反守將,送了那麽大一個人情給義軍。

而今這份人情,該到還的時候了。

義軍大帳,包伯言單刀直入:“符統領,合作吧。我包家在靜南,說不上一呼百應,也是樹大根深。譬如青壁城,我能幫你策反更多的勢力,加入義軍。”

孰料此番言論,卻立時引起了帳下的不滿之聲:“我們義軍不要朝廷的舊時鷹犬!!”

包仲禮聞言而怒:“要救人的時候,你們怎麽不嫌我兄弟是州府餘孽?!”

“包公子,統領不是這個意思。”蔡麟好言相勸:“你兄弟二人以及麾下的人馬,要入義軍,我們隨時歡迎。只是那些望風騎墻兩面下註的靜南官員,大家全然不知根底,我們總不能照單全收吧。”

符國安尤原堅持:“包公子,義軍的初衷是扶危救難,我們能相信你們兄弟的濟世救民之心。可誰能保證這些聞風而來的,不是濟濟鉆營之輩,投機取巧之徒。”

”符統領,別天真了。“座上的青年朗笑一聲,包伯言終是開口:”就憑你符國安在夏州之亂的表現,就憑符國安三個字在靜南的如日中天聲望,義軍已經回不到過去的小打小鬧了。”

包伯言是欣賞符國安的,可顯然,眼前的義軍領袖對所謂的政治斡旋,還遠遠達不到游刃有餘。

既然符國安是光,大義大善,那他也不介意去做這個影子,包伯言直言不諱:“義軍不再是朝廷眼裏的沙子了,而是州府的心腹大患。就憑義軍現在的戰力與規模,如何與州府抗衡。袁將軍,官軍你再熟悉不過了,麻煩告訴大家,現在的義軍是什麽水平?!“

袁文如實相告:“義軍並沒有經過專業的訓練,本質上還是武裝過的農戶。如果要與官軍正面交鋒,難有勝算。”

包伯言擲地有聲:“所以諸位。你們現在面對的問題,是如何生存,如何維序,如何發展。那些朝庭吃不下的牌,你們吃的越多,就越有勝算!!放下你們那些不切實際的理想吧!!一直以來,義軍都是在被動的接受,被動的替州府善後。你們為什麽不能先發制人?要反抗就反的徹底,而不是在這方寸之地小打小鬧。你們需要更多人加入,需要在對州府的戰局中掌握主動,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們需要這些前來投奔的人!!”

符國安沈默,似有所思,良久才重新擡眸望向眼前的青年:“那你呢?你們兄弟想要什麽?”

“哈——”包伯言朗聲而笑,直言不諱:“君視臣如土芥,臣視君如寇仇”

青年從座位上起身,目光似火:“符國安,我幫你成你的大業,你幫我報我的私仇!”

“好。”符國安擡眸:“我答應你。”

中平三十七年,包伯言力排眾議,說服義軍高層————全面擴張。

在包家兄弟的影響下,靜南三州,諸多官員,望風而投。

通過吸納包家舊部與各方投誠勢力,義軍始成規模。

然而,沒有人知道,憂患是否已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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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府東嶺寨,不大的軍寨中燈影幢幢。

燭火下,一名青年正對著方才收集到的軍報,拆解著戰局,正是西軍屬將杜曉:“官軍分三路,戰況進展很快。尤其是西線,打的即狠又快。。”

羅州也在沙盤上連起一條弧線:“歸雲、歸捷、泗陽、泗金,中間這一路官軍的目標很清晰,兵峰指的是王城。”

杜曉頷首:“可目前還沒聽到父王接觸官軍的消息。”

彭興愁眉不展:“放棄聯系官軍,而把官軍推到最前線。父王為了保存自身兵力做到這般地步,這是為了對付我們。”

“將軍。”一小兵入帳通傳:“寨前有一人,說是將軍故人,要見將軍。”

彭興一楞,仍是點頭道:“請他進來。”

屋內,迎上來的彭興身上罩著一張棕黑色的麻制外披,原本修整的胡子長且蓬亂,右臂下方更是空蕩蕩一片。整個人顯得無比狼狽。

“少將軍——!”見著來人的彭興難掩詫異。

“老彭,你這怎麽搞的?”劉晨輝咽下口口水,無不驚訝。

杜曉擋下彭興,語帶戒備:“少將軍為何而來?”

“我代朝廷而來。”劉晨輝單刀直入:“靖西王爺具折上告你們行逆為亂。”

杜曉瞇眼,將彭興當至身後:“少將軍來抓我們。”

眼前的青年緩緩搖頭:“抓人,我就不會一個人來。”

劉晨輝率先發問:“老彭,你們可知道武濤為什麽會投夏州?”

彭興失神的搖起頭:“父王這兩年確實不得人心,但老八這麽些年,大小仗打了不下百場,和夏州人那是你死我活的關系。”

杜曉聽出劉晨輝言下之意:“少將軍可有線索?”

“陸司馬。”劉晨輝簡明扼要:“那日殺死陸司馬的刺客,是荀威的人。”

“怎…怎麽會……”彭興瞪大眼,全然不可置信。

仍是杜曉最為冷靜:“那日追出去的少將軍空手而歸,隨即倉促離席,您其實追到人了。”

劉晨輝頷首,輕聲一嘆:“抱歉。”

他原以為他不說,事情就會過去,可事實證明,一切也不過是掩耳盜鈴。

“王八蛋!”座下的羅州已然拍案而起。

杜曉忙攔下羅州:“四哥去哪。”

“去給大哥討個公道!!”羅州憤然。

杜曉揚聲:“四哥你現在兵不過千,內中還不排除有武濤埋的暗子,去找荀威,只是以卵擊石。”

杜曉垂下眼眸,眉宇深蹙。

荀威占據著道義的制高點,以子背父,謂之大逆。

即使他們的‘父親’,想要他們的命。

所以順從的大哥死了,不順從的武濤叛了。

不占時,不占利,不占義————他們已然被荀威逼至了絕境。

見杜曉已然陷入兩難,下一刻,彭興豁然跪倒於地。

杜曉忙傾身去扶:“二哥!!”

彭興不為所動,大哥不在了,弟兄們的這片天,合該由他來撐。

哪怕屈節降志,卑躬屈膝。

衣甲狼藉的將領重重將頭扣入泥塵:“父王他處心積慮,處處欲置弟兄們於死地!!少將軍,這期間是非曲直,末將鬥膽請您來斷!”

眼前的青年側過身子,不受此拜。

劉晨輝俯身去扶彭興:“老彭,自陸司馬身死起,孰是孰非,早有定論。”

“少將軍……”堂堂八尺男兒,彭興竟至哽咽。

劉晨輝再度望向此間的智囊:“杜將軍,你們為何非要陷自己於腹背受敵?”

杜曉懂得青年的言下之意:“少將軍但有想法,直說無妨。”

劉晨輝:“在下的意思,你們手下的士卒倒戈武濤,非是為了叛西府,而是為了反荀威。”

杜曉對這句話反應的迅速:“少將軍的意思————”

“拋下軍心的正是荀威自己。”

劉晨輝肅然對上青年視線:“武濤能反,你們當然也可以。”

杜曉有條有理:“荀威是西府的王,反荀威,我們就是叛軍。”

“這將軍不必操心,我只問你們敢不敢舉旗反荀。”

“非是我等不信任少將軍。”杜曉不改慎重:“此等大事,沒有聖旨聖諭,與謀反無異。官軍近在眼前,就是想瞞天過海也不可能。反荀,可以。但這面大旗,煩請官軍,出一將來抗。”

“不用那麽麻煩,只要諸位意決,這反旗我劉晨輝扛。若有問責,我劉晨輝一力承擔!”

要的就是劉晨輝這句話,杜曉俯首一禮,肅然抱拳。

“二哥手下三千人馬,四哥手下百八步卒,七哥手下兩千部屬以及杜某手下一萬五千兵,共計兩萬零八百人。願與少將軍同進同退,生死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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