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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不血刃下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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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不血刃下劍門

伏擊打援,又有了袁文帶來的兵馬相助,僅人數而言,義軍這邊還是大有優勢的。

可看著袁文皺起的眉頭,符國安還是不由問道:“袁兄,有何不妥嗎?”

袁文搖搖頭:“說不上來,只是覺得他們的武器有些眼熟。”

出身靜南,袁文對這一帶了解甚深,從裏鎮一帶,可以渡兵的渡口有兩個。

也就是說,有兩個適合埋伏的點。

擊敵半渡是絕佳的勝機。

符國安請包家兄弟帶著半數的人馬,守在前面那個渡口。

自己則領人埋伏在後面這個渡口。

袁文遠遠望著橋上進軍整列:“他們速度很快。”

“這樣隊列就更散了。”符國安伏在石碓之後,看著對面也就不足五百騎兵,大統領頓時覺得優勢很大。

伺伏於岸邊的義軍上下秉著呼吸,等著對方半數以上的人馬踏上浮橋。

“就是現在!!”符國安一聲斷喝:“放箭!!!”

“節牧!!”橋上的夏州騎兵馬上發現異樣:“有埋伏!!”

秦昭也算是身經百戰了,自然明白迅速沖過這一段才能壓小傷亡。

年輕的將領絲毫不加猶豫,親冒著遮雲蔽空的箭矢一馬當先直沖對面的軍陣。

在真正的戰場上,千軍萬馬避白袍那是小概率事件,槍打出頭鳥才是主流。

但不少箭鏃後繼無力,秦昭出手便能格擋掉。

義軍多是臨時訓練出的戰力,面對異族隊伍中一將先登,部署雲從的淩人氣勢,瞬時就落了下風。

對面來勢洶洶,馬上就要殺到面前了,很快就有弓手亂了陣腳。

符國安暗叫不妙,沒有去做大多數將領此刻應該做的高呼鎮定,青年只從一名馬弓手的手中取過弓矢。

符國安拉滿七旦之弓形如滿月,箭去破空。

盡管有所閃避,羽箭仍是貫穿了夏州將領的肩甲。

血流如註。

義軍中,一陣歡呼,頃刻間就打破了的方才所有的慌亂與凝重。

同樣是此刻,令袁文都有些錯愕的一幕發生了。

沒有潰散、沒有退卻,夏州人的沖鋒仍在繼續,像是感覺不到痛一般,連傷口都未看上一眼秦昭根本半刻不曾停下。

不過一瞬的詫異,卻足夠讓秦昭帶著的騎兵,穿過這段箭矢的封鎖區殺到面前。

短兵相接,一片混亂。

秦昭是瞄著符國安坎上去的,極高的速度帶來的巨大的沖力,符國安完全難以招架。

秦昭借力落刃,直接將符國安手中的用來格擋的硬弓斬為兩端,弓斷而刀勢未止,硬生生將符國安逼退好幾步。

縱是如此閃避,符國安胸前仍是被秦昭留下了一道不淺的口子,斷斷續續滲出血來。

秦昭勒轉馬韁,只簡單一抹嘴邊血跡,將刀一橫咧嘴一笑道:“現在你我扯平了。”

巨大的沖擊帶來後知後覺的劇痛,符國安捂著胸口咳出血來。

符國安身側寒光一閃,已然有人搶身而上。

秦昭身子後傾,立時引馬回退,堪堪躲掉這逼命的刀鋒。

袁文擋在符國安身前:“你沒事吧。”

連連咳嗽的符國安只是勉強擺手。

不過幾回喘息的時間,夏州騎兵已經沖過箭陣,殺至眼前。

四面刀兵相交,混戰之中,義軍全然不是這群騎兵的對手。

丟盔卸甲,四散而逃。

乘勢而進的秦昭並不給義軍留喘息之機。

不間斷的攻擊密集砸下,本就強弩之末的隊伍頓時難以招架。

再這麽打下去肯定要吃大虧,袁文心下一橫,一矮身子躲過秦昭橫來的一擊,手中兵刃前送。

沒料到對方敢把手上唯一的兵刃當暗器使,秦昭的收刀回防不可避免的慢了一拍。

對方反應之快遠超袁文的預期,盡管在太陽穴偏下的位置留下一道很淺的血痕,秦昭仍是擋開了猝然而至的白刃。

秦昭立時予以反制,百刃一揚就準備結果了大黎這個手無寸鐵的將領。

擡刃落刀之際,又是一騎以極快的速度突入了亂軍之中,秦昭手中的刀直接被來人挑飛刀一丈開外。

“節牧!!”

異狀陡升,立時就有赤羽營騎兵掩殺上來,將秦昭一人一馬護在隊列之後。

後知後覺的一陣心悸,秦昭額上泛出冷汗來,這個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身後,上百同此人相同裝束的玄甲騎兵卷起塵沙漫天。

來人饒有興致的將刀一揚:“赤羽營是吧?幸會。”

未待符國安做出反應,袁文已然難掩詫異。

袁文斂氣屏聲,但韓世源貌似已然註意到了渾身是血他,好在對方並沒有多做反應。

只是簡單的撇上他一眼,對方便頭也不回的沖入了戰局。

對於這一支新入局的戰力,秦昭不敢輕視。

對方似乎就是沖他們而來,就連人數也不相上下。

那黎軍將領目的明確,徑直便取他而來。

秦昭自然也不甘示弱,調轉馬頭。

“架——!”秦昭高呵一聲,兩匹千裏良駒裹挾的破空的風聲相向而馳。

手起刀落,一瞬交鋒。

馬依舊在狂奔,馬上的人卻直直墜了下去。

韓世源提韁立馬,施施然收回兵刃,心情大好:“赤羽營,不錯。”

·

·

一場血戰,一片狼藉。

符國安卻不敢放下警惕,從剛才他就註意到了,剛剛那些官軍看他的眼神,絕稱不上友善。

符國安以刀支地,重重喘氣粗氣。

盡管戰鬥結束,官軍也已經離開了不短的時間,符國安依舊不敢掉以輕心。

當然,符國安也同樣擔心袁文:“方才那將領貌似認出你了。”

他們是匪,袁文是官,符國安很擔心會因此拖累袁文。

袁文顯然自己也不是很確定,他同韓世源也只是幾面之緣,但方才對方並沒有挑明,或許就是放過自己的意思。

袁文搖搖頭,不再多想:“為國為民,有何可辯。”

“袁兄高義。”符國安鄭重回禮:“受符某一拜。”

·

·

劍門關外,殺聲震震。

視野之內是鐵甲盈野的混戰廝殺,劉晨輝詢問的語氣中帶著三分誘導。

“小三,何為陽謀?”

葉三搖頭,面前的青年釋然一笑,只簡單道出了四個字。

——順勢而為。

兩軍對壘沙場交鋒,兵戟整肅中,身為三軍主將的青年躍馬而出。

立馬於一箭之地的來將勒馬揚聲:“歸捷軍劉晨輝,要事相商,有勞通傳!!”

不一時,夏州軍陣中讓出一條道來,打馬近到劉晨輝身前的不是別個,正是楚暮。

兩軍正中的青年慢條斯理:“我想你們夏州的探子也都查到了,我這是右軍。我也只要劍門。”

很簡單的兩句話,楚暮的臉色卻驀然一沈:“你要,便憑本事來搶。”

“將軍何必自欺欺人。簡單,你往前,你我不死不休。你往後,我半步不追。”

“我大黎的官軍已經進入西府了,是要在這劍門關外和我們死戰一場,還是趕快另尋出路他路,將軍自可決斷。”

楚暮斂下神色:“不管你們的督鎮大人嗎?”

眼前黎將的表現,遠出楚暮的預料,青年微一挑眉的不以為意:“您不嫌麻煩,可以殺了劉韻再退,我一樣半步不追。”

青年兀自又重覆了一遍:“我只要劍門。”

楚暮凝神,似是再分辨————眼前的人,是否在刻意表現出一副毫不在意。

可他沒能從對方的目光中找出焦慮和緊張,那黎將可能真的半點不在乎這個兩方爭了這麽久的督鎮大人。

從一開始就只是個被舍棄的誘餌麽……

劍門已經退不回去,在此一戰,血肉相搏,不論誰輸誰贏,兩敗俱傷都是必然的結果。

他們不是來這和大黎人拼死的,這不合節羽大人的部署。

沒人喜歡這種被牽制走的感覺,尤其是被對手牽著走。

但作為赤羽營的主官,楚暮有辨清局勢、做出決策的能力與魄力。

硝煙未起,沙塵彌漫。劍拔弩張的沙場正中,匹馬相鄰的兩軍主將,隔著上萬兵馬,默然相對。

這樣詭異的對峙大概持續了有半柱香之久,但見那夏州的將領穆然一轉韁繩,楚暮回身高喝:“收兵!!”

——那黎軍主帥是對的。

現在不是逞一時奮勇的時候,黎兵已入西府,失了劍門得天獨厚的地勢,這仗打起來就得不償失。

不戰而退,楚暮讓出了漢州的千年險關。

黎軍軍陣,摩拳擦掌的葉三,到頭來也沒能砍上半刀。

提韁回馬的劉晨輝無不炫耀的朝著他遞出個笑來。

很多年後,當此刻的少年已然成長為一方梟雄,半生的記憶盡數模糊之後。

葉將成依然清晰的記得他人生的中的第一戰。

黑雲欺壓的城關只剩一個黯然的輪廓,他看見——

濃墨鋪染的雲層間,乍洩天光。

記憶中——

曾有人,鮮衣怒馬,少年意氣。

曾有人,衣鎧鮮明,光耀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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