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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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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挾’官

用韓阻堯去做核實案情,煦帝護短的心思明晃晃擺在那裏。

然而,十數年前的事一夜發酵,真真切切被屠刀嚇到的官員們,再顧不上皇帝的臉色,開始聯名上書,關心起十多年前的所謂‘真相’。

“混賬!!”韓祖銘擲書於地,這已經是第十六封拐彎抹角參議齊修懷的折子了。

“陛下——”

“又是哪個‘忠臣’來關心舊案了?叫他滾!朕誰也不見!”

黃門俯下身子,顫顫巍巍的壓低聲音:“是齊侯。”

韓祖銘臉色愈黑:“叫他進來。”

齊修懷行禮罷,也不待皇帝開口,就自個兒找位置坐下了。

韓祖銘不去管他,擡手退去侍從:“還敢來宮裏,你的案子現在鬧的沸沸揚揚。”

“臣不來,不就更沸沸揚揚了。”

“再沸沸揚揚,也輪不到你一個賦閑在家的閑人關心。”

“殿下自欺欺人,臣雖愚鈍,但也知曉宜疏不宜堵的道理。”

“別拿朕教你的東西在朕面前顯擺。”

“殿下怕什麽,案子重查就重查,臣保證不會有事。”

“你拿什麽保證?”

“拿命啊。”

“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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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天牢。

牢令親自上前,畢恭畢敬的打開那銅澆鐵鑄的森森牢門。

齊修懷穿著件上好的蘇繡錦袍,以針作畫,古雅考究,更為重要的是————明黃色。

如此違制的賞賜禦品,滿朝上下可能也就這一件了。

那牢令眼都不敢去擡。

“侯爺,您請您請。”

齊修懷滿不在意的擺擺手,示意人都下去。

獨自跨入牢門的老者居高臨下的望著牢中的青年。

“你是孫達的兒子?”

孫魁警惕的撐起半個身子:“你什麽人?”

換來對方搖頭一嘆:“你一直要殺的人。”

“齊修懷!!!”

見眼前的青年豁然厲色,難掩激動,齊修懷仍是搖頭笑著。

“說來好笑,你來告我,自己卻身陷牢獄。”

“王八蛋!!殺人償命!!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像是完全沒去聽孫魁的話,齊修懷仍是兀自的講著。

“你父親有和你提過吧,他是我的結義兄弟。你父親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你少來!!”

青年這下的反應越發激烈,孫魁掙動著身上的繩索,雙目圓睜,滿目血紅。

“我爹他瞎了眼,認識你這麽人面獸心的禽獸!!!!”

齊修懷不語,只將一節匕首丟到了破口大罵的青年面前。

“你想做什麽?!”

齊修懷在青年面前半蹲下身子,老者對上青年的視線,又似是越過青年,看到了些早已沈埋的往事。

“給你一個報仇的機會。劫持我,你還有活路。”

“呵,想騙我出手,然後殺我?你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你看看這牢中還有旁人嗎?老頭子要殺你,不用這樣麻煩。”

齊修懷搖頭輕笑起來。

“傻小子,你告不倒我的。自你進入皇城起,走的就是一條死路。你若能告成我,陛下會殺你滅口。你若告不成我,韓獻會殺你。你也好,段家的小子也好,都進了他人之局啊。”

齊修懷幽幽一嘆:“老頭子黃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命也值不了幾個錢。你們這麽年輕,何苦要把自己都搭進去。”

“修文?!他人在你那?!”

“你,修文,你們還有不少人吧……”

“老頭子不能和你保證什麽,試試看吧,總能救上幾個楞頭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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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修文,江湖人士,鄉野郎中。

游方請脈、濟世行醫,頂著江湖中聲名鵲起的‘逆無常’名號,段修文本可以瀟瀟灑灑的做一世閑人。

可段修文結識了吳勇。

護國公府小公爺的保舉下,段修文一越成了皇太子的醫官。

中平三十六年,皇太子韓普以疾薨。

段修文身負嫌疑出逃,牽及吳勇。

“你什麽意思?”段修文擡眸,目光如炬。

劉銘宇:“你配合我,我幫你恢覆吳勇的斬監候。”

段修文低著頭,沈默不應。

劉銘宇自顧自繼續著:“你聽說了吧,皇帝因上元之亂大怒,三司所有在押斬監候改斬立決,包括吳勇。”

“同我何幹。”段修文咬牙。

“關系,債主吧。你永安巷有個鋪子,吳勇出的錢。你或許不清楚,他家裏向來反對他跟你這樣的江湖人士鬼混,那錢他找齊光借的,現在應該還沒還完。他死了,也就你自己多還一份債罷了。”

“你——”段修文抿唇:“什麽條件?”

劉銘宇單刀直入:“你認識孫魁嗎?”

“阿魁?“段修文難掩詫異:”他怎樣了?”

“孫魁挾持忠武侯齊修懷出逃,現下整個京師上下,各方勢力,都在找他。”

段修文聞言一滯,青年沈默半響,竟是長身跪了下去。

“大人,我知道齊侯爺和我們不一樣,我們自不量力,我們螳臂當車。可阿魁想要的只是一個真相,那場血案已經過去十七年,但孫魁他一字一句絕非虛言,能不能幫幫我們。”

段修文重重一禮:“拜托您。”

回應他的是一聲輕嘆。

“這做不到。十七年前,我的長兄死在了元泰街。上元案,我也想查。可是不行。”

“為何?就因為那人是齊修懷?!”

“是。“

對上青年滿是憤恨的視線,劉銘宇不作閃避。

“韓獻是為了齊修懷查舊案,而非為了舊案查齊修懷。這案子早就不是為了真相在查了。”

“如今韓獻敢針對齊侯,同皇帝劍拔弩張,他必然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局勢最終演變成再一次的‘奪門之變’也未可知。”

“說白了,我們這幫人的命,不過是你們手底的黑白棋子。”段修文慕然慘笑:“我們在乎的,不過是你們完成目的手段。從來什麽都由不得我們。”

眼前的‘上位者’沒有分辯,只道:“皇帝臺前的只言片語,攤到九州四海,便是幾十萬人的身家性命。”

劉銘宇思沈默刻,仍是繼續著:“現下夏州東犯,此般重要的軍情,卻被人刻意攔在了九五城外,這還是他們沒打起來的情況。若此時京都染恙皇城喋血,靜河以南要無辜枉死生靈的又何止萬計。段先生,這樣說確實是我強人所難。但你們幾人皆是靜南出身,現下局勢,只能委屈諸位身負的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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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了?

十七年六個月零九天。

十七年?夠久嗎?所謂的時間當真能消解一切?

劉銘宇不確定,因為他不行,他能記住很多東西,打小就是。

這種過目成誦的能力,學書時有用的緊,但有時候,也當真惱人。

‘他們追上了來!!’

‘謹瑔!帶你弟走,我斷後!!’

‘哈,高看你自己,小瞧我弟弟。我弟弟自己能走,你一個人斷不了後!’

‘小宇,前面那個巷子右拐,然後一直往前,你和晨輝就能到主街,能做到嗎?‘

‘大哥……你別去。’

‘不怕,你兄長可是殿前衛的!’

’小宇,你能保護好弟弟吧?’

‘……嗯。’

‘回家等我?’

‘嗯!’

劉謹瑔騙了他們,他大哥再沒能回來。

就是順水推舟,幫段修文查了,哪怕再來上一次奪門之變,又如何?!

似是被這近乎瘋狂的想法嚇到了,林中的青年忙搖了頭。

下一刻,一點寒芒打破青年紛雜思緒,一道身影自樹梢一躍而下,一柄青鋒不偏不倚搭在了劉銘宇肩頭。

來人將食指置於唇間,比出一個噤聲的手勢:“園子外面幾個,都是硬茬。大人若是鬧出動靜,在下不好跑,那就難保影響咱倆的性命。”

劉銘宇認得眼前之人,太子府上,這個來歷不明的外人,曾一度出入無礙:“符尋山。”

符尋山笑笑:“大人好記性。”

青年手中青鋒微挑,直奔主題:“吳家公子的刑期,大人改的?”

“吳勇?”

“就那家夥。”符尋山快速點頭,隨即長籲短嘆抱怨起來:“原本上月初七,改到這月初七,轉眼到下月初七。上百號人在京的開銷是要要錢的。”

“你們做什麽?”

“江湖閑人,沒事想劫個法場。”符尋山講得隨意,將橫劍又豎起來半寸:“大人給個面子,別再礙事了成不?”

“我若拒絕呢。”

“那在下就只好勉為其難——”執劍的青年目光陡然一淩,符尋山眼中寒芒閃過:“——殺了大人。”

哪怕已然言及生死,符尋山口氣依舊悠閑:“距此最近的護衛,在百米以外。我想拼上一拼,我應該還是能趁亂跑出去的。”

符尋山揚起下巴:“所以大人實該慶幸,符某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劫囚,即使你們救得了他,吳國公府也會被拖累。”

符尋山挑眉:“大人,如果我說此事,吳老知道,並且不在乎拋卻這所謂的家業呢?”

劉銘宇詫異,吳國公居然已經做到了這種地步。

國公選了破釜沈舟,旁人自沒有理由阻止。

青年沈默片刻,只道:“那祝符兄一路順風。”

“哈,借大人吉言。”

目的達成,符尋山收劍入鞘,轉身離開,三兩下就只剩個背影的青年,跑路中仍是振振有詞。

“好心提醒哈,以大人的身手,撇開扈從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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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明道殿,韓祖堯步履匆匆。

“皇兄,刑部急報!!刑部大獄,孫魁持刀挾持齊侯而出!!”

“修懷!?什麽時候,對方多少人?!”韓祖銘拍案而起。

韓祖堯俯首回應:“就在今晨,就只有孫魁一個人。聽刑部尚書說,是齊侯自己要見孫魁,還特意揮退了侍從,不成想讓那孫魁……”

“混賬!!”殿上的帝王勃然而怒:“告訴刑部的幾個主事,給朕去查。五天——不三天,人找不到,事說不清,朕要他們的命!!另外,你親自帶陣衛去找,那個孫魁,可以立殺!”

韓祖堯立時抱拳俯身:“臣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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