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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 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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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亂起

義軍起勢以來,符國安頭一回碰到這麽兩難的處境。

百姓們不願撤離。

一支只是有可能殺來的異族,無法說動父老們放下手中的農具。

戰火連連,大夥都餓怕了。

哪怕冒著今日丟到性命的危險,也不願在來日餓死。

符國安無奈,只得組織人手幫百姓刈麥。

以期能夠收完糧食,早點撤出。

然而,世事從來不如人意。

東南的方向,赤鳳皇旗下,數百精騎帶甲,揚起漫天煙塵。

弱對強,步戰騎。

這本是一場相差懸殊的戰鬥。

可符國安仍是帶著義軍站了出來。

民以食為天,讓夏州人搶了地裏的糧,村民們便無法過活。

出乎符國安預料的是,這群夏州畜牲,心思不在搶糧。

殷紅的血從青年的額上劃落,趟過青年的右眼,染紅符國安的大半臉頰。

可符國安不退卻,青年勉力一笑,不退半分。

傅潛犀已然感覺到了無趣。

百姓都跑光了,跟著大黎的官兵死耗————對符潛犀而言,並無益處。

時間寶貴,傅子笙那混帳雜種天天在那報捷,而自己出發前向父王承諾的斬敵八千,卻遲遲沒有下文。

屠殺平民也好,殺良冒功也罷,他符潛犀必須湊夠這八千的斬獲。

“四殿下!”

傅潛犀苦惱之際,他的副將向著西北方向遙遙一指:“兀節戟來報,西邊有百姓!!”

“此天祝我!”傅潛犀大喜過望:“將士,隨我來。此戰結束,我會在父王面前為大家請功!”

披堅執銳的夏州騎兵。

一輩子都沒打過仗的莊稼漢。

一切的一切,都導向了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遍地哀嚎與慘叫中,異族人興奮的揮下屠刀。

如同割麥子般,將人命輕而易舉的踐踏在地。

符國安竭力的想護住大夥,可三尺青峰能顧及的,也不過方寸之地。

同樣不出所料,人群中能夠抵抗的他,遭到了夏州人的圍攻。

雙拳難敵四手,青年的虎口已經開始發麻。

蔡麟見狀大急:“老符!夏州畜牲人太多了!!你別逞強!!”

符國安重重喘著氣,甚至沒有說話的力氣。

蔡曉安率部趕上時,原本金黃一片的麥田,半數由火燃黑,半數因血染紅。

茫茫天地之間,只剩下一道身影。

滿頭滿臉是血的人,不顧生死的一味埋頭廝殺。

夏州人的騎兵有意取樂,只是一味的圍著對方,以長槍挑刺尋釁。

滿目屍骸,只一眼,蔡曉就瞅到了倒在麥地裏的蔡麟。以蔡麟倒下的地方為界,青年之前是一片焦黑,青年之後是滿目金黃,金燦燦的稻谷搖曳風中,艷麗分明。

蔡曉慌亂間躍下馬:“餵!沒事吧?!”

“我沒事——”靠在蔡曉懷中的青年艱難搖頭:“——先救人。”

蔡曉拔劍而出,卻已有人先一步殺入夏州軍陣。

北邊的土崖上,一名青年縱馬飛馳躍下,馬匹不堪兩米高下墜沖撞,摔倒在地。

劉晨輝在地上滾開兩圈,就勢卸力站起。

青年的身後,黑底龍旗掣掣風中————是官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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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比大理寺、天牢的地勢險要,堅墻高壘。

營獄這地界的安全保障,主要靠人。

而今晚,駐守在這邊的巡防營,顯然是亂了些。

緊急的哨聲以及整裝擐甲的列隊聲此起彼伏,大批的巡防營官兵匆匆奔湧而出,城內想必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

而這之後,更為嘈雜的聲音出現了。

刀戟相碰、兵刃相擊————是金戈之聲。

“喲軍爺,這是出什麽事了?”有在押的犯人唯恐天下不亂的起哄道。

原本巡視的獄卒並不做理會,只都匆匆向外跑了出去。

只下一刻,剛才方出去的幾位,就連人帶刀一塊飛了回來。

為首的差役身子重重闖到墻上,癱坐在地上只能勉強的擡起持刀的小臂,艱難吼道:“造反了——來人——!”

並無人去理會,削金斷玉的刀劈斧削聲中,大牢中的人犯魚貫而出,整個營獄霎時亂作一團。

劉銘宇默默旁觀著外面的一團亂象,牢門上的鎖同樣也被人報銷了,但不論從體力效率還是形勢,越獄都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這營獄旁就是營獄兵營,敢如此鬧事,膽子是真的大。

未待二少爺鬧清這般不要命的是哪個,始作俑者已然自個站了出來。

信手推開虛掩的牢門,始作俑者語氣不善:“別人都知道往外跑,二少爺擱這兒看戲呢?”

“韓世源?!!”真的、確實在看戲的二少爺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在,有,我幹的。”

來人搶先一步,唯恐天下不亂般承認的大大方方。

要是可以的話,劉銘宇恨不能一拳砸這家夥腦袋上,然而現實不允許,有火也只能自己咽:“你又犯什麽混?不要命了?!”

“先問問自己在犯什麽混?現在誰更像不要命的樣子?”

劉銘宇一時竟被懟的無言以對,幹咳一聲解釋道:“聽我講,齊兆乾,色厲內荏之徒罷了,他手中沒有證據,耗下去輸得必然是他。”

韓世源也不反駁,甚至繼續接話道:“濫用刑訊查無實據,齊兆乾必然背上鷹犬酷吏的罵名。皇帝重名,遲早得舍棄這一子。縱是皇帝,再想如這般行事也得掂量一二,如此就又能保住一批官員免遭清洗。最好這邊下手再黑點,姓齊的就永遠翻不了身。”

越講越來氣,韓世源一把薅起身前人的衣襟:“錢攸之死了,知道嗎?”

劉銘宇蹙眉:“無憑無據弄出人命,齊兆乾瘋了不成?”

韓世源不管這些:“他瘋沒瘋我不管,這兒你呆不了。”

“這是兩碼事。”劉銘宇不悅。

韓世源不怒反笑:“我都帶兵來了,你覺得這裏咱倆誰說了算。”

見如此強勢也沒什麽效用韓世源擺擺手:“這樣吧,我這人一向以理服人。你用我做借口,故意支劉晨輝走,我可辦點都沒幹涉。現在兩條路,跟我走或者我把劉晨輝喊回來。你考慮清楚,那小子可沒我這麽講道理。”

韓世源太清楚這人了,哪來是軟肋哪裏是底線。

“你敢!”劉銘宇張口便罵,青年顯然有些過於激動了,竟是嗆出口血來。

韓世源蹙眉:“蔡禎不是說找過大夫?”

話雖如此說,態度已不似之前強硬:“你認為這裏安全,可這裏已經有人死了,這沒得商量。你顧忌老師,顧忌劉家,還顧忌劉晨輝那小子。但現在,既然我能闖進來,外面的形勢與你所熟悉的已然大不相同。我不會讓你難辦。”

“銘宇———”韓世源極為認真:“跟我出去。”

劉銘宇何嘗不了解眼前的家夥,再僵持下去也無濟於事,青年低嘆一口氣:“好好的計劃,這下全亂套了,服了你了。”

“哈。”見對方讓步,韓世源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抱上人就往外去絕不留半點反悔的餘地。

“那且麻煩二少爺吃一塹長一智,以後莫要再做這般的計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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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佳節,京裏最大的燈會在永樂街海昇閣。

霓裳羽衣,美酒佳人。

韓尉噙著酒,臺上的花魁身姿曼妙,琵琶輕撫,叫人目不轉睛。

曲至高潮,滿堂喝彩,韓尉也樂著高聲叫好。

徐時清嘖上一聲,這小子、怎麽看都不是當皇帝的料子。

海昇閣徐時清並不常來,平日府裏宅慣了,乍一進這喧鬧之所,徐時清頗有幾分不耐。奈何這陣子找上晉王府的牛鬼蛇神太多,偏偏韓尉又特別吃阿諛奉承這一套,徐時清才不得不跟了出來。

怕什麽來什麽,西寧侯府的二少爺左邊摟著一個,右邊抱著一個,就到了韓尉身前。

來人熟練的搭起腔:“殿下好雅興。”

觀韓尉的表現,肯定是、熟人、不狐朋狗友沒錯了:“老秦你這艷福不淺啊。”

“哈哈哈花了三千兩搶下的,一舞冠京師的妙人呢!”

韓尉立時就來了興致:“有這回事!!!”

秦二少爺更是豪爽:“殿下喜歡,改日送到殿下府上。”

徐時清放下茶杯幹咳一聲:“二少爺好意,雖是卻之不恭,可陛下有過吩咐,不許殿下隨意帶人回府。此事怕是要拂了少爺美意。對吧殿下?”

韓尉接了徐時清眼神的戒示,自是連連稱是:“啊——對對對,父皇說了不行。”

來人得了沒趣,也不再多言,轉而同韓尉有一搭沒一搭攀談起來。

舞臺上的歌姬換上了古琴,起手便是一曲軍中調。

這繁華之地居然也能聽到金戈之音,徐時清不由憑欄往樓下歌臺望去。

鐵騎刀槍之聲於銀弦金縷間傾瀉而出,聲聲愈高,卻又在下一刻歸於空寂。

這調轉的突兀,楞是引得看客的心也漏了半拍。

滿座無聲,千萬目光皆交匯於舞臺之上的那雙青蔥玉手。那歌女卻抱起古琴施施然下了臺。

下一刻,更大的轟鳴聲覆蓋了酒樓。

伴隨著淒厲的驚乎之聲,火雷在酒樓的四處炸開,海晟閣的主梁哄然傾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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