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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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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

舊事

時間大約是二十年前。

大黎朝最近出了個大事,皇帝封禪泰山心懷大悅下,諸多皇子中的第一個親王今日早早出了爐。

獲封親王的不是年序最長的皇長子韓融,亦不雖說是嫡長、卻還只有八歲的小小的韓普,而是皇四子韓獻。

封禪受瑞,四夷來服。而前幾日,西疆夏州國的來使團名為朝禮,一幹使臣卻渾身透著一股目下無人的狂妄無法,處處暗諷著大黎兵羸將弱,西疆軍力不堪一擊,張口就是五百萬兩,也知道是在討賞賜還是在要債。

煦帝心裏自是怒不可遏,但卻又不好失了天朝上國的身份。正好時值冬獵,禦下四衛中皇城衛當值的齊兆元年輕氣盛,當即奏言——‘何妨邀來使會獵禦園,待貴使勝了我等這些羸弱之將、拔得頭籌,再賞不遲。’

齊兆元既然放出了這樣的話,想必是十拿九穩,加之齊兆元確實也是大內新一代裏的好手,煦帝自是欣然應允。

然而在會獵拔得頭籌的,卻不是這齊兆元。四皇子韓獻十矢九中,奪盡風頭。

被狠狠打了臉的夏州人強撐著一黑到底的臉黯然離京,第二日,韓獻就被封了親王。

現如今朝中百官談論起這嘉親王,那可是一口一個才智天縱。

嘉親王韓獻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可不論是文章策論、還是弓馬射獵,樣樣都是頭一份,一直都是宮裏不少小不點憧憬的模範皇兄。

這堆小粉絲裏,當然也有宮裏面小娃娃們的孩子王——安王韓普。

“皇兄皇兄皇兄,我聽包子說你贏了那個瘟神,是真的嗎?!!”韓普兩只小爪子抓上韓獻的左手,眼裏滿滿都是興奮。

韓獻卻聽的一頭霧水:“什麽瘟神?”

韓普故作洶裝的一咬牙:“就是那個姓齊的,皇兄你不知道,父皇讓他教我們一些武學基礎,那個瘟神天天板著臉把我們折騰的夠嗆。皇兄你贏了他,簡直太解氣了!!!”

“你是說兆元啊。”韓獻了然一笑,隨即手一攤道:“弓馬倒還嫻熟,但他自己遇不著獵物,怪得了誰?”

“誰讓他平時不幹好事——”韓普繼續憤憤然:“他活該!!”

韓獻頗是有些無奈,伸手摸了摸這個聖寵優渥的弟弟的腦袋,仍是和煦笑道:“對,他活該。”

正德門前,當值完正出宮的某皇城衛沒有來由的打了個噴嚏。

“著涼了?”同齊兆元並轡而行的青年隨口問道。

馬上二人同屬皇城禁衛,同樣的一套甲胄,齊兆元穿起來整肅淩厲,到了身側青年身上卻是顯不出多少殺氣。劉謹瑔眉目清秀,要不是這一套衣服,倒還真不似個武官。

不過可千萬不要被這幅白皙清秀的模樣給騙了,但能在皇城禁衛裏混的如魚得水,那可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齊兆元蹭蹭鼻子,搖頭。

“那就是有人在罵你了。”劉謹瑔繼續打趣。

齊兆元冷哼一聲切道:“韓獻唄,還能有誰。”

青年拍拍齊兆元的肩:“輸了得認,這點肚量還是要有的。”

“我是那種輸了不認的人嗎?”齊兆元憤憤然:“你我互有勝負要有上百場了吧,我賴過一次?不過幾只兔子、又不是多獵只虎,你看看韓獻那副得意的樣子。”齊兆元惡狠狠磨著牙:“你和他關系好,幫我帶句話,讓他等著!我下回一定贏回來!!”

“不是,你有意思沒?每回放狠話都讓我去?關系好也不是這樣給你當槍使的。”

齊兆元訕訕笑笑,強行岔開話題:“不過,話說回來,”齊兆元挽著韁繩:“他封了親王後就是一方勢力了。我家老頭子講,皇帝從來不喜朝中誰氣勢太盛,你日後也註意些。”

劉謹瑔悠然一擺手卻是不以為意:“四殿下占盡風頭也不是一時半刻了,皇帝介意就不會封這個親王。四殿下雖然張揚輕狂了些,但諸皇子裏也算是頭一份了。再說就你——”青年不屑的瞟了對方一眼:“能忍住三天不找人麻煩?”

“打架的事,怎麽能說是找麻煩?”齊兆元一板一眼糾正起來:“我這是在幫他進步。”年少得志的青年傲然一笑:“早晚有一天,打到他心服口服。”隨即一揚馬鞭,在禦街上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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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前

——你連一個弟弟都容不下,如何容的了天下?!

那是煦帝將年僅十二歲的嫡子封了親王的第四日,禦苑圍獵中向來擅弓矢的皇四子一箭將安親王韓普射下了馬。

煦帝雷霆大怒,頭一沖著四年來如日中天的皇四子撂下這樣的話,並且還是當著禦苑裏大小上百官員的面,半分面子都未留。

緊接著,幾天後的早朝上,就有觀星鑒的耿季借夏州的司宸可能與當年的批語有關,翻出四年前顯聖道長的‘文旁佐刃山河改,日月君宸九州新’。

耿季的折子裏,十一年前夏州司宸齊聚王城一事,只是被草草一筆帶過,卻是花了重墨、話中帶刺的將‘文旁佐刃’解為了一個‘劉’字。

耿季一派誠惶誠恐奏言西面近日赤氣盈天,絕非祥兆,呈上讖語八字——劉家有子將覆社稷。

此話一出,偌大的垂拱殿上一片靜默。劉家,這朝堂上除了國公劉憲那還有第二個劉家?這八個字針對的是誰也就不言而喻。

——皇城衛的指揮使,銀槍禁軍的劉謹瑔。

一個和如日中天的皇子交好的禁軍高官,單單這幾個字就足以讓人浮想聯、不寒而栗。

而上位的皇帝即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一聲退朝,便把讓事情沒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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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府門前,躍下馬的齊兆元將韁繩交於仆從便徑直入府。

一進大門,一個齊兆元從沒見過的小男孩靠著內影壁,抱著一卷書看的漫不經心。

“餵小孩,你家大少爺人在哪?”齊兆元揚聲問道。

男孩合上書擡眼冷覷道:“你是哪個?”

齊兆元微一挑眉:“忠武侯齊家齊兆元。你這小娃娃不懂禮數啊。”

“你自己便不通禮數,卻又為何要求我講禮數?”

齊兆元被噎的夠嗆,看那小孩的衣著,確也不像府中的下人。心道是自己大意了。齊兆元卻也不惱,大大方方笑著承認道:“是我失禮了,抱歉。那小友可知府上的大公子現在何處?”

齊兆元是為著劉謹瑔的辭呈來的,劉憲太清楚韓祖銘這個皇帝的脾氣,幹脆直接幫兒子上了辭呈。

齊兆元滿是唏噓:“當真的不幹了?你再往上可是有機會升殿帥的,這一退,你這仕途就毀了。”

身前的青年也頗為無奈:“父親說不論這件事是誰在策劃,有心之人都是在影射一件皇帝平生最忌憚的事。我不從禁軍抽身的話,事情甚至會波及到韓獻。”

齊兆元頗是洩氣的一攤手:“照你這麽說,那幹脆我也別幹了。”

“和你有什麽關系?”青年白上對方一眼:“滿京城都知道你和韓獻的天天針鋒相對,恨不得三天打一回,皇帝再猜黨羽也猜不到你頭上。”

齊兆元摸摸鼻梁:“一碼歸一碼,較勁歸較勁,競爭也是交朋友的一種方式嘛,我還是很欣賞他的。”

劉謹瑔無情拆穿:“我看著你倆就沒有不較勁的時候。”青年驀然審視的望過去:“話說你真的會交朋友嘛?”

“你這話怎麽說的?!”反駁到一半的齊兆元又突然服了軟:“那你說怎麽才是對的?”

“要我說你這個將軍,還不如個小孩。韓世源那混小子才來我家多久?我家小宇原本多懂事多聽話!也被拐的成天跟這混小子廝混一塊了。再看看你,認識殿下多少年了,一起吃個飯,還得我在場才能不打起來。”

嘴上嫌棄著齊兆元,劉大少爺自個兒卻是憤懣不已。

“這不得了!居然還有人敢當咱們的面,對咱大少爺的寶貝弟弟下手!”齊兆元佯做咋舌:“那混小子那家的?皇城裏我怎麽沒聽說過這一號人物?”

劉謹瑔微一挑眉:“咋,幫我收拾?”

“咱倆誰跟誰?”齊兆元擼起袖口:“打一頓的事。”

“鎮北王府的世子,在我家暫住。”

“嘖,這就幫不了您了。”齊兆元把袖口又鋪平回去,一手拍上劉謹瑔的肩:“敵人家世太過龐大,認命吧。”

“不過話說回來,皇宮裏那麽大,能住的地方到處都是,硬把那小子往你家送,八成是皇上為了讓你爹安心。北境可是一大勢力,多少人想攀還攀不上。”

“人家才多大?收收你滿腦子的瞎算計。”劉謹瑔挑眉:“怎麽著,給你引薦一下?”

齊兆元搖頭笑笑:“免了,我八成已經見過了。對了,沒見著你那懂事聽話的弟弟啊?”

“小宇今天進宮去了,估計也快回來了。”

“那我家小晨輝呢?”單從口氣上,就相當的不按好意。

“哪個是你家的?!”劉謹瑔橫起眉毛:“我可警告你——再敢為老不尊把我弟弟弄哭,收拾你的!”

“成成成,惹不起惹不起。”佯做認負,齊兆元彈衣而起。

“幹什麽去?”

推門而出的青年悠悠留下兩個字:“學習。”

讖語一事,隨著劉謹瑔的辭官賦閑不了了之。

久到所有人都已經快要淡忘掉這件事的時候,那年隨之而來的上元之夜,一群來路不明的江湖人士人在元泰街大打出手。

時值元宵,人流正盛之時,元泰一時死傷相藉,京中的不少權貴也未能全身而出。

嘉親王韓獻負重傷,劉家長子劉謹瑔殞命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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