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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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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伐

劉三少爺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其實也簡單。

徐權眼裏,劉晨輝抓唐召,那是在處心積慮的對付自個兒。

可從韓普的視角去看,徐權不過靜南三州十三個郡守其中的一個,韓普叫劉晨輝一查到底,徐權不過就是太子爺眼中的一個環。

遠遠不是到徐權為止,如果說靜南三州的節度使包段是個黑的,劉晨輝同樣需要把包段也拉下來。

怎麽看包段是不是黑的?自然就是嚇唬徐權。

不過徐權不是唐召,能在這吃人的官場上混到正四品一方大員的人、沒有人會是草包。

唐召的供狀並未使徐權的神色有太大的波動,徐權只是略一挑眉峰,拉攏人心的手段信手皆是:“賢侄,我想這當中必是有什麽誤會。”

“哦?”徐權主動套著近乎,劉晨輝自是不會生疏:“如何誤會?伯父但說無妨。”

徐權卻又開始言非所問的顧左右而言他:“賢侄你們在皇城裏呆慣了,跑到我們南邊的蠻荒之地,自是要誤會。伯父這是習慣了,上回京城來的符少爺也是這樣……”

聽懂了言下之意的劉晨輝蹙眉:“伯父有話不妨直說。”

徐權仍是笑著,滿臉的肉將眼睛擠成了一條縫:“符公子就是太倔,這才把誤會搞的那麽大。賢侄一看就是聰明人,自是不能步了他的後塵。賢侄,伯父是真心的好言相勸,每個地方都有每個地方的規矩,不該管的不要管,否則想符國安那樣累及父兄,又如何是好。”

幾乎不加掩飾的威脅,劉晨輝嗤笑反言相擊:“符國安他自己造反,和您還有關系了不成?”

徐權卻不上套,只笑道:“有些事說透了,對大家都不好。賢侄只需知道,若沒上面的推動,我不過一個小小郡守,又如何能讓堂堂的一品北庭總鎮家破人亡。”

徐權的話翻譯一下就是‘老子上面有你惹不起的人,是那個你猜’。

真他娘的千年的狐貍,劉晨輝心下暗罵一聲,面子上卻仍是和顏悅色:“多謝伯父提點,小侄來府也沒什麽其他意思,就是想提醒提醒您,這治下還是要謹慎些才是。這供狀晨輝就不帶走了。唐召是伯父的人,明日小侄會派人將其送到府上。小侄告辭。”

“大人?”立於一旁的侍從上前,單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徐權信手撕掉了那張供狀,擺擺手笑道:“急什麽,劉憲家這小子比符國安上道多了,他即不與我做對,那我沒事招惹劉憲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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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府衙的劉晨輝與袁文直奔與韓普事先約好的客棧而去。

“你剛才那是緩兵之計?”抱著劍的袁文率先開口。

劉晨輝佯作詫異:“不錯啊木頭!!上道了。”

“我只是不信你會對此事放任不管。”

“這是自然。”劉晨輝頷首,帶著幾分炫耀的意味問道:“你可知一天能做多少事?”繼而即問即答著:“一天足夠安排人手把唐召押到靜北,足夠我們離開大澤,更不用說能寫多少破供狀。”

袁文失笑:“前提是能像你那樣把滿口謊話都講的信誓旦旦。”

“嘖——”劉三少爺扭過頭去:“你這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

“我不信。”

“那就罵你。”

“我說你這個人?!”劉三少爺把腰一插分外囂張:“最近都沒怎麽打架,你是不是嫌太久了?”

目之所及已經能看到客棧,竹竿挑著的酒旗下立著一青一百兩個身影。

二人停下嬉鬧快步迎上去,劉晨輝將令符交還韓普:“殿下,沒用上。”

湊到韓普身前的劉晨輝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起來、他怎麽不記得韓普有這件越白色的衣服:“殿下,你這衣服?咱們不是沒錢了嗎?”

“符尋山買的。”能把滿口謊話講的信誓旦旦的絕不止劉晨輝一個,反正太子殿下是不會告訴自家侍衛長當街賣畫的事的。

光劉晨輝知道其實還沒什麽,關鍵是劉晨輝知道了,劉銘宇就知道了,劉銘宇知道了,韓世源就知道了。要知道,韓世源那混賬,已經不止一次的揚言————要把他送的字拿出去給賣了!!

這下子劉晨輝的神色就比較古怪了,青年用手肘懟了懟袁文的胳膊:“你覺不覺得我倆有些多餘。”

保鏢、看病、安排食宿,現在連衣服都是人家買的……

符尋山一個人把他倆的事基本上都包圓了……

同樣找不到作為扈從的存在價值的袁文,跟著劉晨輝一本正經的點了頭。

“別鬧了,講正事。”韓普輕咳一聲,岔開話題。

劉晨輝:“徐權肯定有問題,但他上面還有人,是誰目前不清楚。”

“不管了,先抓所有能抓的,晨輝!!”

劉晨輝肅然俯首:“在。”

太子殿下凝神正色::“通知大澤郡守迎駕。”

劉晨輝明顯楞了一下,卻沒有去問其中緣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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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澤郡的府衙前,郡守、長吏率著一幹官差分列在大門左右。

徐權面色惶恐的迎上前:“太子殿下南巡至此,下官有失遠迎,請殿下贖罪。”

韓普頷首:“此罪可恕。”

徐權正待拜謝,卻聽韓普繼續道:“但徐大人貪汙瀆職之最,本宮卻是恕不得。”

徐權一慌,跪倒於地:“殿下莫聽小人誹謗,下官代天牧民,誠惶誠恐,絕不敢行此貪汙腐化之事。”

韓普:“下民易虐,上天難欺。你有無貪瀆之行,我說不算,你說也不算。”

“袁文。”

“卑職在。”

韓普:“收押徐權,大澤郡知縣以上官員皆來府衙聽命。”

所有節奏突然就被打斷了,明明是在徐權的地界,他半刻鐘就能聚齊五百刀斧手的地界。

所有人都有些懵,包括徐權自己。沒人能想到太子爺能這麽輕描淡寫的一上來就拿了徐權。

府衙的大堂上,主座是空著的。

因為主位上的老爺,剛剛被太子爺下了獄。

堂下的官員們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咋辦?京裏的太子爺也會不會連咱們一塊收拾?”

“不會吧,他才帶了倆人,逼急了反了他。”

“你瘋了,這可是誅九族的事。”

“就是,徐郡守都被拿了,咱們充什麽大!!”

“徐郡守要是出事,咱們能活?!!”

你一言我一語下,卻終是沒有人能一統下所有人的意見—————群龍無首便無法統一,更何況這一群烏合之眾。

下一刻,議論之聲戛然而止。

韓普出現在了公堂之上。

韓普看似隨意的坐下,笑意和煦:“大夥應該知道了,我的人抓了徐權。不過我也是初來乍到,徐郡守到底是什麽個情況,還是想聽聽大夥的看法。”

立時就有人跪下:“徐大人公忠體國一心為民,殿下萬不可聽信小人一面之詞啊!!”

看韓普笑容未減,下面立時又跪下一片,齊聲附和。

然後,跪著的官員們就聽到了讓他們直冒冷汗的回應。

“哦———?”韓普失笑調笑出聲:“還是頭一回有人敢當著我的面罵我的侍衛長。晨輝,他們說你是小人,不可信啊。”

劉晨輝沒有跟著韓普去開玩笑,青年抱拳俯首肅然朗聲:“存水縣知縣唐召供述,郡守徐權公權私用、魚肉百姓。十分的利,縣尉取兩成、郡守取八成。徐權與唐召八年的賬目往來悉數在案,下面和徐權同流合汙的知縣也絕不止唐召一人!”

韓普笑意清寒:“徐權之行已至民怨盈天、怨聲載道,諸君還能面不改色的說出公忠體國這四個字,佩服佩服。”

“還站著的諸位大人,我不管你們以前幹過什麽,從現在起一筆勾銷。大澤郡大小官缺,依次遞補,從徐權起,哪個跪著你們便補哪個。”

恩威並施,帝王心術。

剩餘半數官員盡數拜服於地:“謝殿下恩典!!”

袁文的眼底有深意,堂上殺伐果斷的太子殿下與小舟上同他們談笑的韓普判若兩人。

劉晨輝懟了懟袁文的胳膊:“木頭,想啥呢?”

袁文輕嘆:“君王不能與之交。你以後記得在太子面前註意點,不要失了分寸。”

正說著,堂下交頭接耳的兩人就被韓普點了名。

“晨輝。今日午時,你親自監斬徐權,傳其首示眾。”

“是。”

“袁文,發下告示,昭告徐權之罪。禁漁令反還有司斟酌,新令直接呈到東宮,東宮批示後再下發。即日起,大澤郡開倉放糧,十日內,凡叛軍返歸者,一概不究,並還其房屋耕地。”

“屬下領命。”

符尋山刻意的站的很遠,此刻的他比一路上的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個旁觀者,他眼中映著界限分明的兩個世界,威重肅殺的大堂是一片他無關的天地。韓普從他的身邊跨入了那片天地,有不舍,卻更不願涉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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