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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幹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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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幹戈

當今朝廷,沒有二龍爭位的制衡之策,沒有強勢父君加弱勢太子的常規布局,有的只是強勢的儲君加上更強勢的帝王。

諸多皇子中,韓普之位一枝獨秀,儲君設宴,桌面上的也盡都是故人舊識。

近窗的茶幾上,忠武侯家嫡孫、四九城頭號衙內————齊光一個人玩弄著黑白兩色的棋子:“殿下,還差幾個啊?我可是餓了。”

太子韓普失笑,未及開口,閣間門再次被推開:“噥,最後一個。”

靜南節度使之子包伯言嘖聲:“世源,讓這麽多人等你一個,不罰一杯說不過去了啊。”

最後入席的韓世源打量了一圈:“怎麽?殿下沒喊韓尉?”

韓普樂了:“怎麽?喊了讓你倆再打一架?”隨即拉長語調'語重心長'道:“世源啊,打架要不得,晨輝那前車之鑒,可到現在還沒出來。”

包伯言老神在在的搖頭:“劉晨輝就是傷了幾個下人而已,都沒碰到韓尉,這前車之鑒沒有借鑒價值。”

“別提那小子,影響心情。”韓世源沈下聲色:“殺個人能辦成他那樣,活該被抓。”

包伯言噤聲不好再說什麽。

吳勇笑起來打起圓場:“那也得咱哥幾個費心撈不是,好歹十幾年的弟兄。”

吳勇端起一杯酒來仰首飲盡:“晉王府我昨天走了一趟。韓尉自個都沒鬧明白誰在玩他,腦子一熱讓人當槍使了,我代他給大夥陪不是。”

韓世源只笑:“這事道歉能解決,韓尉也不至於連面都不敢出不是?”

吳勇:“韓尉什麽人哥幾個也不是不清楚。他在府上關起門玩自己的也不是一兩天了,也沒妨礙過什麽正事,甚至腦子裏對殺人都沒有概念,不然也做不成這樣的蠢事。”

韓普對此倒不置可否:“韓尉是不是傀儡不論,事誰辦的?”

吳勇攤手笑意無奈:“就算已經默認是他幹的,他也不能傻到把證據交出來不是?”隨即繼續道:“不過只要劉家放下此事,晉王府也絕不追究劉晨輝。”

吳勇取過酒壺斟滿兩杯酒水:“這事在皇帝那邊鬧大對誰都沒有好處。大家走個過場把案子結了,剩下的你們私了,如何?”

韓普斂神未有動作:“世源?”

韓世源:“那日入劉府為禍者當誅。”

吳勇:“讓韓尉自己交刺客未免強人所難。不若案子就交給公府查,公門查出來,刺客任你處置。”

韓世源:“公門查過界,劉府不負責任,韓尉他自己處理。”

吳勇:“沒問題,劉府不施壓,一切好說。”

韓世源:“可以。”

韓普取過酒水:“那便如此。”

“痛快。”吳勇舉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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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齊光悠悠晃著手中白玉杯,沖著鄰座的人笑意不善:“這趟說客,你收了韓尉多少好處?”

吳勇笑:“不多不多,也就填填虧空。”

齊光佯嘆:“仗義疏財不容易啊,堂堂吳家公子竟要落到打工還債。怎麽現在掙錢了,欠我那份什麽時候還上?”

“誒呀,咱們弟兄什麽關系。”吳勇打起太極來。

齊光不理他,冷不丁又道:“你是不是認得京城這片穿的神乎其神的,那個什麽姓段的江湖大夫?”

吳勇頷首:“朋友。”

齊光面帶不屑:“加兩個字講清楚,江湖朋友。別把他們和我相提並論。”

吳勇嘖上一聲:“看不起還問?”

“道聽途說嘛,都說那家夥行針用藥從未有失,真的假的啊?”

吳勇擺擺手:“嗨,江湖上的事總怎麽誇張怎麽傳,老段那‘逆無常’的稱號聽聽就行了,他精通醫法不假,但也不是神棍啊。”

“可惜了。”齊光幕然感慨。

“可惜什麽?”

齊光操著可惜萬分的口氣:“你知道他要是靠譜,咱能從劉晨輝那坑多少錢?”

吳勇失笑:“咋?去獄裏和劉晨輝談生意?”

“懂什麽叫時機,那小子現在回不去家才叫時機!!現在真能搞到靠譜的大夫,賣身契他都能給你簽了。劉晨輝對禦醫有偏見,當年他長兄的事——”齊光頓了頓:“不說這個,反正你要缺錢這可是白給你送。”

“劉晨輝現在都慘成這樣了你還不放過他?!!”吳勇一副見到鬼的表情:“做個人吧。”

“不對——”吳勇回過味來:“你在擔心他?”

“屁的擔心!!小爺跟他上回打完架躺了一個月的事還不到半年啊!!”齊光一陣惡寒。

“想詐錢,一張嘴就夠了,你真找大夫做什麽?”吳勇一副看透你的表情:“還放下身段來問向來看不起的江湖大夫。”

註意到被堵的說不出話來的齊小侯爺即將掀桌,吳勇話鋒一轉:“要我說,你就瞎操心。銘宇能有什麽事?真出事劉國老能同晉王講和?韓世源現在能在這跟你我喝酒?”

齊光一個恍然:“我剛過隔間的時候,殿下和世源哥還在商量事的樣子,他倆都不急那指定沒出——”

艹、被套路了,看著對面吳勇一副還不承認的了然顏色,齊光暗罵一聲。

吳勇嘿嘿一笑:“他們沒事換我有事。陛下不是每季都給你家老爺子禦批上十車的藥材,幫我搞點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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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墻之隔的雅間包房內,將每個字細細咀嚼了一遍,韓普低喃又覆述了一遍對方這四個字:“下不為例。”隨即釋然一笑:“世源,你需要借口入京,我給你借口如今,這是合作。”

韓世源不置可否。

韓世源:“銘宇知道?”

韓普只道:“他會知道。”

韓普思忖片刻還是道:“世源,大家在合作,合作就是相互利用。小宇在你的局中是哪一枚子我不會幹涉,但有一點,我兄弟不多,哪個都不能是棄子。”

“哈。”韓世源這下笑的格外輕蔑:“這點輪不到殿下對我來說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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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大黎,進入官場有兩條道。

這其中之一自然是科舉,十年苦學一舉高中,從此脫離下層百姓的階級步入宦海艱深。

當然,如果你出身在一個四世三公的大家族,或者有個身居高位的老爹,那你完全可以跳過第一步,直接蔭補為官,然後借著家中的資源勢力順風順水。

袁文是第一種,袁文武舉奪魁前,袁家往上搗三輩都是平頭小老百姓。

袁文入京為官,那在鄉鄰們眼中那就是鯉魚躍了龍門,是袁家祖墳上冒了青煙。

只是這其中的不易,卻是只能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一個從小在漁村長大的青年,沒有那麽多的政治素養,袁文簡單的信奉這書上學過的忠義、軍紀、國法。信奉著天日昭昭,報應不爽。

然而這樣的正直卻使他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不會阿諛奉承、不會投上官所好,只按規矩辦事的袁文在巡防營六品都尉的位置上一幹就是兩年,身邊青雲直上的那些人與袁文像是處在兩個世界。

可袁文不在乎,他所堅持的無外乎公理二字。

直到今日,他才發現,在皇城,這兩個字可能不他是一個小小的都尉堅持的起的。他想改變,卻無力改變。

牢房內,來探監的少女不停抹著眼淚。

“我和娘昨天去府衙,上官們一聽是你直接就趕我們出去……”袁絮哽咽著,神色無措:“……哥…怎麽辦啊……”

一股無力感席卷了袁文,他只能沈默。

因為、毫無辦法。沒有關系、沒有背景、沒有錢。

他可能要死在這裏了……

袁文摸了摸妹妹的頭,語氣溫和:“阿絮,你照顧好娘。”

小姑娘使勁的搖頭,淚水止不住沿著眼角滑落:“哥……咱們不當這個官了……咱們回家鄉……咱們回去打漁好不好……”

“阿絮……”袁文唯有輕嘆:“回不去了……”

“誒誒誒、你倆差不多行了。”對面的劉晨輝看不下去了:“那木頭的罪不還沒定下來。”

牢房裏生離死別的氣氛突然就被這橫空冒出不和諧因素打破了。

袁絮沒反應過來:“哥……他是誰啊……”

“……”袁文:“不要理他。”

說話間,一個牢頭走過來敲了敲牢房的木柱子:“袁文是吧,跟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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