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愁雲萬裏(上)

關燈
司馬無情與歐陽無敵終是趕在天黑前找到了一間客棧。

兩人分頭行動,司馬無情去購置幹糧與藥材,歐陽無敵在房間處理傷口,不多久歐陽無敵聽得房門悄動,自然警覺起來:“是誰。”

是店小二推門進來帶了酒菜,虛驚一場。

司馬無情也很快回來了,他走到桌邊剛拎起酒壺準備倒酒,忽然停了動作。

“歐陽朋友,這酒是什麽時候送來的?”他摸著酒壺把手忽然問道。

“酒有問題?”歐陽無敵方才沒有碰酒菜,覺察司馬無情的語氣有異,連忙也湊過來。

“酒是好酒,壺有問題。”司馬無情將酒壺遞過去。

歐陽無敵接過酒壺,一摸不禁露出與司馬無情同樣驚駭的神色,酒壺的弧形把手寬不過半寸,上面竟刻著字。

——今日子時,西南土地廟,兩人同來。

字體的勁道絕佳,無論輕或重一分都會將把手弄斷,光這一點兩人已判斷出這是位絕頂高手。

歐陽無敵在進店前已經觀察過店小二,篤定小二並非習武之人,這字既然不是小二所留,他可以大膽猜測,定有一位高手用了什麽方法要了酒壺,在短短片刻間刻上數個文字,再將酒壺交還。

司馬無情也抱有同樣的想法。只是來人的目的是什麽,他還沒有線索。如果只是要取他和歐陽無敵的性命,應該不會這麽麻煩。

“司馬朋友,”歐陽無情倒一杯酒,一飲而盡,“沒想到剛從七殺道長劍下存活,又要遇一高手了。”

“合我二人之力,無論多難也要試試。”司馬無情同樣倒酒,兩人碰杯。

入夜,兩人如時步入土地廟中,廟宇的窗戶被封死透不出一絲光亮,一片漆黑下透著詭異的殺意。

歐陽無敵帶了火折子,甫一點開,就被什麽射中熄滅,身後木門也被掌風所關閉,所處空間再度伸手不見五指。

“看見什麽了沒有。”司馬無情問。

“沒有。”歐陽無敵回答,兩人在火折點燃的瞬間用最快的速度探查四周,結果除了發現廟中央的土地雕像與燭臺外,廟裏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司馬無情只好在一片黑暗中拱手行禮:“在下司馬無情,依照前輩的傳信來到這裏。”

歐陽無敵也道:“在下歐陽無敵,前輩既約我二人前來,為何不現身一見。”

“哈哈哈哈,我的容貌,可是你們兩個小輩說見就見的?”

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竟分辨不得是男是女。

司馬無情道:“請前輩指教。”

神秘人道:“你們兩個最近是不是在幫中原鏢局護送血書上京?”

司馬無情道:“是又如何?”

神秘人道:“那我如果是來阻止你們的呢。”

司馬無情道:“無可退讓。”

司馬無情回話的瞬間,歐陽無敵已向聲音的來處出手,黑暗中他們占不得主動,只有用經驗與默契迎戰,所以方才只有司馬無情一人回話暴露位置,歐陽無敵受其聲音的掩護,早已悄悄挪去神秘人聲的方位而伺機行動了。

卻聽“當”地一聲,逆劍砍在了石頭上。歐陽無敵大駭。

“哈哈哈,”神秘人道,“你們一人出聲,派另一人出劍,主意默契倒是不錯,但是如果我敗在這點伎倆上,也算不得什麽前輩了。”

歐陽無敵屏住呼吸,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一切聲音,剛才的一劍他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擊中,哪知神秘人就這麽消失了。

“來打個賭吧。”

神秘人的聲音似乎在笑。

“老夫明日起每晚都在此等你們,如果你們能在三日內抓到老夫,老夫就放你們走。不然你們便自廢武功,速速離去吧。”

突然碰地一聲,廟門打開,神秘人早已不在,幽暗的月光終是透了幾縷進來讓空間有了光明,司馬無情離門最近,卻全然沒有察覺到有人離開,歐陽無敵站在他的對面,十分遺憾地搖了搖頭。

兩人怕是遇上了鬼魂不成。

恨簫客預料得沒錯,也許是大檔頭多疑產生顧忌,又或者雲三娘敗陣後,鐵衣衛內部出了點麻煩,自那之後鏢隊遭遇了幾次伏擊,但都是江湖草寇所為,鏢隊便難得地過了幾天平靜的日子。

他們並不知,那段日子嚴嵩父子在朝中接了聖旨,鐵衣衛忙於調集人馬完成京城的任務,這才失了動靜。

這幾天,葉振宇機緣巧合與他一位遠房表哥重逢,表哥替鏢隊眾人找了一處隱蔽而寬敞的院子;燕翎借劍夫人的品劍錄指點曉蝶與夢嬌的劍招,曉蝶內力不足,依然空有九殘劍劍招而無力持久,不免有些心急;夢嬌卻開始學會壓制性子,在葉振宇幫忙陪練下,出劍不再一味猛進而多了一分巧勁,短期內算是進步最大的一個;江雄白天與黃龍、鐵成二位鏢師打點行裝,晚上主動擔起值夜任務,多虧他的辛苦,燕翎等人放心睡了幾晚好覺。

清晨燕翎從睡夢中醒來,看見曉蝶睡在另一張床上。

她苦笑,這幾天來她開始習慣新的生活,曉蝶回來了,湖土卻不在了。

昨天她與蔡漢英等人商討行程,她自然而然地在發表觀點後說了一句“對不對啊湖土”,轉頭卻沒有那個可愛的聲音去應和她了。

不止是賈湖土,歐陽無敵和司馬無情兩人也自野馬坡一站後再沒有和她聯絡,她寧願相信他們從旁照應另有安排,也不敢去想任何萬一的畫面。

她與曉蝶一起進入漢英的房間,葉振宇、江雄、夢嬌已經先到了,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二姐,發生什麽事了。”燕翎見夢嬌手中拿著一封書信,自然要先問她。

“鐵衣衛又找麻煩了。”夢嬌將書信遞給她,“今早接到這天王府的戰帖,上面寫你向那陸天王挑釁,天王府上上下下憤慨激昂,決定請你去討個公道。我們當然知道不是你做的,所以必定又是挑撥離間的詭計。”

“雲三娘……”燕翎脫口而出,這樣的場景與七星會相似極了,她自然想到了許久沒有出現的雲三娘。

曉蝶問漢英:“天王府是個什麽來頭?”

蔡漢英道:“天王府獨霸一方,武林聞名,這裏雖已臨近京城,但天王府絲毫不懼任何勢力,可見其強大。莊主陸霸天在江湖中數十載,歷經數百次大小戰役從未落敗,人稱百勝戰神,後因他誤殺了一位忠義俠士而自斷單掌贖罪,大家感其義舉,便又稱他為斷掌天王。”

趙夢嬌接道:“斷掌雖是名號,但畢竟是少了只手,下月初正是陸霸天的壽辰,有人以燕翎的名義向他送去了一只銅制的手掌,他不發火才怪呢。”

江雄道:“依我之見,還是去拜會一下比較好,天王府勢力很大不可得罪,如果和上回七星會一樣有陷阱,我依然在門口設伏便是。”

蔡漢英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燕翎你看呢。”

“那我也依姐夫的。”燕翎讚成。

葉振宇卻依然謹慎:“可是蔡兄,楊副總鏢頭曾交代過我提醒燕翎姑娘一路上如遇強敵需作變通,不到最後關頭不用力拼,斷掌天王年歲雖老但實力仍存,座下更有百十高手,如我們前去難免一戰,那該如何是好。”

蔡漢英笑道:“我想這次應該不會遇上七星會那時的困境,因為曉蝶帶來了極有用的東西。”

曉蝶一楞:“我?”

葉振宇便也懂了,蔡漢英指的是閻羅令牌。

閻羅令牌本在楊雲翼那裏,而楊雲翼又讓曉蝶交還給了湖土,湖土留給了漢英。蔡漢英想,若是遇上了危急之時,這塊令牌定然能起到關鍵的作用,但不可多試,所以什麽時候用,他還沒有想好。

眾人打點一番,當下決定即刻啟程前往天王府拜會。

突然一股風聲射至,江雄經驗老到,一聽聲音便知這是極鋒利的暗器,忙向眾人示警:“當心!”

暗器破窗而入,卻釘在了地上,是一柄飛刀,上面戳著一張紙條。

燕翎擔心有毒,便閉氣凝神,主動接近打開紙條,紙上寫著,天王府乃鐵衣衛妄圖一網打盡中原鏢局的陷阱,不要去。欲知真相,城外林中可見分曉。

天王府的邀約是陷阱,這倒是與眾人的擔憂不謀而合。

“會是哪裏的好心人嗎?還是故意順著我們的想法,這才是真正的陷阱?”

兩種可能都會存在,決斷交給了燕翎。

燕翎心中卻忽然掠過一絲不詳的感覺,說不上是哪裏不對,她忽然好想聽到湖土出主意的聲音。

她轉念一想,或許讓自己獨立思考行事,也是湖土和他的好朋友的歷練罷。

便打起精神,認真與蔡漢英等人商量了起來。

半個時辰後。

“燕翎,血跡到這裏就消失了。”

“嗯,曉蝶,小心周圍。”

經鏢局眾人商議,還是決定將赴天王府之約拖延半日,在此之前,趙燕翎與袁曉蝶先行一步去探密信所約地點的虛實,待兩人歸來,鏢隊再作打算。

燕翎與曉蝶謹慎地踏入樹林,卻沒有見到邀約之人,曉蝶四下探查,忽然在一塊石頭上發現了未幹的血跡。會是誰的血,兩人不得而知,只想如果是好心人遭了不測,她們就必須做些什麽。

兩人沿著血跡又深入了幾步,直到血跡消失。曉蝶忽然大驚失色指向前方,“燕翎!快看!”

草地上赫然躺著一位滿身是血的女子,渾身上下不知被兇器割裂了多少傷口,血汙與披散的頭發遮住了臉,全身的衣物已破爛不堪,同為女性的燕翎與曉蝶見此慘狀,都不禁亂了呼吸。

“我去看看。”見女子手腳在抽動似是仍有一口氣,燕翎小心走近,撥開遮擋臉龐的發而細細註目,突然駭然:“是她?!”

雖然只匆匆見過一面,但她印象極深,眼前傷重垂危的女子,竟是雲三娘身邊的傳劍使者。

“家主人……被柳、戰二人追殺,他們……天王府埋伏……我……想為主人報仇……”

傳劍口唇翕動,竭力吐出語句,燕翎想了想近日鏢隊未遭伏擊的緣故,難道真和鐵衣衛內訌有關,如果這樣的話,傳劍就是放暗器提醒他們的人了。

“是你約我們出來的嗎?”燕翎問道。

傳劍點頭,這一動作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她終是支持不住斷了氣。

“燕翎當心,有人!”曉蝶忽然提醒道,不遠處似有一位黑衣男子身影飄過,穿過樹林往兩人來的方向去了。

“不好!”如果他是去鏢局就糟了,燕翎神色一凜,便施展身法急追了過去,慢了一步的曉蝶感慨燕翎的輕功又進了一層,也轉身想盡早趕去和燕翎會合,這一轉身讓她的目光落到已然死去的傳劍身上,曉蝶未經七星會時與雲三娘的決戰,自然不認識傳劍,她只多看了傳劍一眼卻突然心底一驚。

死去的傳劍嘴角竟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難道說……”曉蝶的江湖閱歷比燕翎豐富,此刻有一個大膽的假設在她的心中升起。

“糟了!燕翎!不要去!” 她越想越心慌,急忙大聲喊著,開始拼命回追,但燕翎身形已飄遠數丈,哪裏能聽得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