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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雲袖利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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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殺氣沖天,寒風鼓蕩。葉振宇怒喝連聲,身軀斜轉之間,連踏兌坎方位,疾然揮向陰少卿的手臂。趙夢嬌攔他不得,也咬牙挺劍向前,劍訣一領,一招“如歌如泣”,跟著八卦刀法連刺向敵。

只聽一聲陰側笑聲,四檔頭陰少卿道:“小子和美人既然不知好歹,那就由老夫送你們一程罷!”說完,上衣一抖,呼地一陣風聲,一掌一扇倏然從布袖中抽出,快如電光般朝趙夢嬌擊去。

趙夢嬌恨一聲,自己重傷在先,劍法竟遠不如剛出金陵時來得順手,只得順勢壓腕,劍尖倏然彈起,換成出水芙蓉劍的劍招直向陰少卿的折扇點去,誰知陰少卿僅用折扇輕擋,身形快得出奇,一陣掌風打在趙夢嬌的胸前,夢嬌一楞之間,胸口巨震,身體整個向後陷了半寸,一口鮮血再也忍耐不住,從嘴角溢了出來。

陰少卿一擊得手,卻忽覺身後的空氣沈重得直向自己壓來,葉振宇真氣一沈,怒然使出八卦刀法,左右忽攻,激起兩股氣風,回環沖擊過去。陰少卿被這股力道一沖,竟也亂了方寸,禁不住後退身形,手中的折扇,也直向葉振宇削去,兩人對拆十餘招,陰少卿竟占不得他一分便宜。

倏然葉振宇眼前一黑,卻明顯是陰風針之毒侵入心脈所致。陰少卿再得意一笑,修然單掌一翻,往葉振宇受傷的肩頭拍去。

“啊……”葉振宇慘叫一聲,肩頭的劇痛猛地加重,身子直向後邊摔去。

“小葉!”夢嬌救他不住,卻只能眼睜睜地望著葉振宇無法閃躲,眼見必死無疑之時,忽然一位亭亭玉立、容顏俏麗的紫衣少女,飄然現身在葉振宇身後,素手輕輕一托,將他穩穩地接了下來。

陰少卿見又來一位美麗少女,心中驚於她的身法,問道:“你是什麽人?”

紫衣少女一眼望見負傷倒地的兩人,秀眉一皺,沖著陰少卿便道:“餵!你這人實在是太蠻不講理了!用暗器偷襲別人,算什麽英雄好漢!”

趙夢嬌無奈地一笑,這少女顯是不谙江湖之道,但見她處處維護著自己,似也不像是敵人,不禁為她的安危擔心起來,便撐起虛弱的身體道:“姑娘、這裏很危險,你還是快走吧!”

那少女先是感激:“謝謝這位姐姐關心,我在這兒找人找了好久啦,我看這位大哥對姐姐你情深意重,我可羨慕著呢……”她看了看葉振宇的傷勢說,“這位大哥中了很厲害的暗器,我得幫助他,這段時間便勞煩姐姐與敵人周旋了。”

夢嬌心下一震,見她小小年紀,竟能分辨暗器,不覺大為訝異,心想既然無路可走,不如便相信了她。

陰少卿長笑一聲:“小丫頭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本座的艷福果然不淺,若是趙燕翎也在這裏,便是無比的享受了!”

紫衣少女不搭理陰少卿的輕薄話,徑自扶住受傷的葉振宇轉至巷口,急忙點住他的穴道,查看他的傷勢。小葉的傷處在肩,隱約可見黑色的細針還露出米尖似的尾部,少女當下運氣拍住他的肩膀,拉住針尾拔了出來。

葉振宇一陣掙紮,低低地□□了幾聲。

紫衣少女明艷地一笑,將一粒藥丸放向葉振宇的口中。

“好啦,再服用一顆師父特制活血的丸藥,雖然不能根本解毒,但也可以護住你的心脈三天不受侵害。”

少頃,葉振宇緩緩轉動面孔,疲倦地睜眼瞧她一眼,她笑道:“總算醒了,你好些了麽?”

葉振宇漸漸恢覆了意識:“姑娘是……夢嬌姑娘呢!”

紫衣少女嚴肅道:“那位姐姐為了爭取時間和那個無賴糾纏呢,你可不能辜負了她呢!”

“夢嬌姑娘——”

葉振宇如夢初醒般大喝一聲,如飛雲般縱了出去。

趙夢嬌在攔住陰少卿片刻之後,已然心神俱疲。

頓挫之間,她被陰少卿連連逼退數步,手中再無氣力,長劍被一擊打飛,劍光一閃,斜插在六尺外的青磚地上搖晃。

她進既不能,停亦不可。眼見自己兇多吉少,心中卻有萬般不願,淚水不禁在眼角中微微打轉。

千鈞一刻,葉振宇大吼一聲,身隨刀走,疾撲而來。陰少卿哪敢大意,便橫上折扇,半攻半守。葉振宇滿含家仇,一聲清嘯迎上去,竭盡所學,招架攻拒,一時刀光如炬,將迷蒙的天色照耀得萬分光明。

陰少卿竟然覺得封閉不住,折扇一揚,兩道黑線疾射而去。

葉振宇忽然聽見趙燕翎高聲喚道:“小葉!小心暗器!”

他心領神會,雙目定睛而視,身形移開大半丈,四檔頭的兩支暗器,竟雙雙落空。

他覆又聽見燕翎對他喊道:“攻他的眼位!”便用起全部功力,閃電般攻至陰少卿的中盤,咬牙一刀砍去。

陰少卿陰風針被破,心中一緊,竟忘了守勢,只有勉強舉起左掌,以五成氣力應敵。

葉振宇一挫腕,刀光刺頸而過。

而他也捱了陰少卿一掌。

“本座怎麽會……”

陰少卿忽然身子一斜,雙目癡呆地倒下地去。脖頸的傷口噴濺出暗紅的血液,沒人知道他在臨死前想了什麽,或許他還在想自己還有很多計謀未出,又或許他根本未曾料到自己竟會死在他眼中的螻蟻手中,連個收屍的手下都沒帶。

他就這樣孤零零的死在街道之中。

“小葉!二姐!”

趙燕翎領了七星會的三位當家匆忙趕來,目光中滿是擔憂和自責之情:“二姐,都是我不好,我不曾想到早些來支援,真對不起……”

趙夢嬌蒼白地一笑:“傻丫頭,是二姐要獨自行事,才拖累了你啊。”

葉振宇也笑著接道:“是啊,若不是燕翎姑娘的提點,我還不能抓住陰少卿的弱點去報仇呢!”

趙夢嬌忽然想到了什麽:“對了,是那位救命恩人……”

“咦?”趙燕翎瞧見不遠處人影一閃,那身長玉立的紫衣少女橫劍站立,連忙招呼過去道:“是你救了二姐他們,啊,趙燕翎真不知該怎樣答謝你才好……”

那紫衣少女聽那“趙燕翎”三字,原本微笑的面色忽地一沈,問道:“你?你是趙燕翎?!”

趙燕翎見她牢牢盯著自己,不覺有些奇怪,忙道:“是啊,我就是中原鏢局的趙燕翎,那個……姑娘莫非見過我?”

紫衣少女突然從腰間拔出短劍縱身而上:“趙燕翎!我和你拼了!”

燕翎吃驚,急忙舉劍擋下少女幾式,少女的劍法忽快忽慢,怕是師承名家,但因內力不足,她也能輕松擋下:“姑娘且慢!我想一定是你有什麽事情誤會了!我……”

“沒有什麽好解釋的、我……”紫衣女子步步逼近,威勢驚人,忽然手中短劍被隔空架開,卻見華服少年驕然飛身,提劍擋在趙燕翎之前,大喝一聲:“明珠你幹什麽!還不給我住手!”

“凡哥……”叫明珠的女子一見金不凡,身子一軟,竟撒手扔了佩劍,雙手環上金不凡的腰間:

“表哥,你原來沒事嗎?”

燕翎亦收了劍:“金公子,這位是……”

金不凡道:“這是表妹寒明珠,與我同出一門,讓燕翎姑娘見笑了。”

“啊!原來是寒姑娘!”燕翎舉手施禮。

寒明珠清純的目光中有一絲疑惑。

趙夢嬌想起適才寒明珠所提“找人”一事,又見寒明珠對趙燕翎刀劍相向,不覺滿腹狐疑。

她忽然有了個想法,憑著女人的直覺問道:“寒姑娘,恕我多言,你——是不是從哪裏聽來了金公子與我家三妹的事情?”

寒明珠見趙夢嬌問得誠懇,聲音也不覺柔了下來:“難道……不是趙燕翎有意勾引加害我表哥嗎?”

金不凡大嘆一聲:“哎呀,那怎麽可能!”

葉振宇道:“定是鐵衣衛那幫人胡亂造謠,從中挑撥所致。姑娘你是從何得知?”

寒明珠心疑:“……是,是一位女子,她說出了我和表哥的身世與家學,我就沒有懷疑她。”

金不凡道:“那就是了,你真不該輕信他人。”

寒明珠想了一會覺得不無道理,對金不凡撒嬌說:“既然誤會解除了,那我們就回去吧?”

金不凡猶豫片刻道:“不可以。”

寒明珠氣道:“為什麽!”

金不凡搖搖頭:“我要留在這裏。”

“你——”

寒明珠一陣委屈,忽然心一橫,從懷中掏出一塊青銅令牌來。

“這是師父給我的三奇令,見令牌如見師父,我要你陪我回去!”

“這……”金不凡猶豫,“明珠,你聽我說,我還要盡自己的一份力,去幫助燕翎姑娘。”

寒明珠心裏只想表哥不要自己了,便亂跺了兩腳,氣沖沖地跑開了。

“明珠!”金不凡頓了頓,急將追了過去。

剩下了燕翎楞楞地望著金不凡遠遠離去的背影,不知為何在她的思緒之中,似化成了夢中司馬不平離去的迷蒙幻象,她慌忙使勁地搖了搖頭。

葉振宇忽地吐出一口汙血,扶住胸口劇烈地喘息了起來。

“小葉!”

夢嬌比任何人都慌張得都不知所措。

燕翎俯身道:“二姐,你放心!小葉的傷勢待回到七星會再作治療吧!來了一位很厲害的姐姐哦。”

“姐姐?”

趙夢嬌不解。

後山群峰之巔,歐陽無敵負手凝瞳,英俊的面容之上,閃爍著不安的光芒。他回轉頭望向那邊峰頂,目光被虬生在崖上的群松遮斷,不禁迷惘。

此去從翠音亭倉皇逃出,已有三個時辰有餘。

他強自忍住那三個時辰前的悲哀,長嘯一聲,劍氣直向石壁而去,嗆嗆數聲將山石震得粉碎。

——司馬朋友,你實在不應該叫司馬無情,而應該改叫司馬多情才對。

若是平常,他可以很快聽到他的一句回應,可現在,只剩下了他一人。

歐陽無敵為自己的想法而笑,卻又笑得無比蒼涼,司馬朋友如今兇多吉少,怎麽可能再會回來?

他咬牙心道:“司馬朋友,此情此義,歐陽無敵沒齒難忘,萬一你身陷雲三娘之手,遭到了任何不幸,我歐陽無敵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為你討回公道!”

倏地山崖那處枝葉晃動,歐陽無敵聞風而動,閃至樹叢一邊,卻見是傳音傳劍隨在雲三娘身後,恭敬地聽候差遣。

“雲三娘!——”

歐陽無敵一時恨然躍起,身形飄然落至三人前方,抽劍迎上,逆劍湧起數十道白虹,交織身前,冷風森森。

雲三娘輕輕地撫摸著琴身,似乎對歐陽無敵的出現毫不驚奇似的,擡首笑道:“喲!原來是上次逃走的小老鼠,這次又自不量力地前來送死了麽?”

歐陽無敵滿腔憤怒,再也不搭理雲三娘的話語,挺劍怒道:“廢話少說!快動手吧,我這次定會全力而戰,為司馬朋友報仇!”

雲三娘笑面答道:“殺了你還勞煩本座動手麽?讓本座座下之人對付你,便是綽綽有餘了。”

歐陽無敵冷笑一聲:“看你還耍怎樣的花樣,我歐陽無敵照單全收便是!”

雲三娘便三擊掌,只見傳音傳劍身後的苗族裝束女子領了一位黑衣男子緩緩走來,那人的面容他再熟悉不過。

歐陽無敵忽然顫聲道:“司、司馬朋友,原來你平安無事?”

歐陽無敵又驚又喜,喜的是司馬無情活了下來,驚的是不知為何他竟站在了雲三娘的一邊,他想了另一種可能,莫非只是容貌相同來欺騙自己的?

雲三娘一揮手:“司馬無情,給我殺了他!”

空氣在剎那間凝固,長劍出鞘,陰森的劍光平空四布。

“司馬朋友!”

歐陽無敵驚叫一聲,無情劍已挾森冷殺氣而至。

容貌可以改變,但劍法是不會欺騙自己的。

這對歐陽無敵來說,是最痛苦的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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